莫沫那句“我也爱你”的尾音好像还在空气里飘着,路景年还红着眼眶傻笑,卧室里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然后莫沫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从路景年怀里挣出来,捂着嘴,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洗手间。路景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整个人弹起来跟过去。洗手间里传来压抑的干呕声。路景年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都白了。“沫沫?”他声音发紧。
里面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过了好一会儿,莫沫才脸色发白地走出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没事,”她喘了口气,“就是突然有点恶心,可能是早上……”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她赶紧捂住嘴,弯下腰。
路景年一步跨过去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标题是《妊娠早期常见症状及应对措施》。
他扫了一眼,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扶着莫沫慢慢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坐着,别动。”他说,转身就往厨房冲。
莫沫靠在沙发上,胃里还在一阵阵翻腾,看着路景年在开放式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翻柜子。他先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又从某个柜子里精准地拿出一包没开封的苏打饼干——莫沫都不知道别墅里什么时候备了这个。
他端着水和饼干过来,蹲在她面前。
“先喝点水,温的。”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然后吃点这个,医生说能缓解。”
莫沫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又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路景年就一直蹲在那儿,手很轻很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有点僵硬,但特别认真。
“好点没?”他问,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脸。
“嗯,”莫沫点点头,饼干吃下去,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确实压下去一些,“就是突然来的,可能昨天太兴奋了,没睡好。”
路景年没接话。他等莫沫把饼干吃完,又递了水让她漱口,然后才站起来,拿起刚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莫沫看着他走到落地窗边,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医生,”路景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太太刚才晨吐,反应比较明显。”
“对,持续了几分钟。”
“水和苏打饼干已经给了,暂时缓解。”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孕期营养方案,今天就要。还有,岛上所有行程全部取消,对,全部。”“随行医疗团队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待命,有任何情况,我要你们三分钟内能赶到。”
“另外,帮我联系一位有双胞胎接生经验的产科专家,最好是华人,可以随时飞过来的。对,费用不是问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但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莫沫恍惚间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路氏会议室里发号施令的太子爷。
只不过,这次他发号施令的内容,从百亿并购案,变成了她今天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路景年打完电话,走回沙发边,重新蹲下。他握住莫沫的手,手指还有点凉。
“我都安排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这几个月,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外面风大,我们就不出去;太阳太晒,我们就在屋里。所有让你不舒服的,全都屏蔽掉。”
莫沫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路景年,”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我才刚怀上,你不用这么夸张吧?人家好多孕妇前几个月还上班呢。”
“她们是她们,”路景年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语气一点没松,“你是我太太。我错过了一次,”他顿了一下,眼眶又有点红,“这次,你孕期的每一步,我都要陪着。一步都不能少。”
莫沫心里那点因为晨吐带来的烦躁,瞬间就被他这句话熨平了。她反手握紧他的手。
“那你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啊,”她放软声音,“你看你,手都是凉的。”
路景年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动。
“我控制不住,”他老实承认,“我一想到你肚子里有两个,我就……怕我做得不够好。”莫沫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站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轻声说,“真的。”
路景年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侧过头,嘴唇在她发顶很轻地碰了碰。
中午过后,阳光挪到了客厅的另一边。
莫沫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正拿着平板电脑随手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把平板放下,揉了揉小腿。
路景年立刻从旁边单膝跪下来。
“腿肿了?”他问。
“有点酸,”莫沫说,“可能坐久了。”
路景年二话不说,伸手把她的小腿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掌贴上去,开始按。
动作特别生疏,力度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明显是第一次干这个。
莫沫被他按得有点痒,忍不住笑:“路景年,你是在按摩还是在搓面团?”路景年耳朵红了,但手没停。他调整了一下手势,更小心地揉着她的小腿肚。“我查了,”他闷声说,“孕妇中期容易浮肿,要经常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我还下载了教学视频,晚上看。”
莫沫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那股温热的暖流又开始涌动。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她轻声说,“我没那么娇气。”
路景年抬起头。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眼睛里映出两点很亮的光。
“我知道你不娇气,”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我想让你娇气。”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小腿上轻轻划着。
“沫沫,我以前……太混蛋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还说了那种话。”
他吸了口气,眼眶又开始泛红。
“所以这次,我要把欠你的,加倍补回来。你吐,我陪着;你腿酸,我按着;你晚上睡不着,我就陪你说话。所有你该被照顾、该被宠着的时候,我都要在。”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要让你以后想起怀孕这段日子,脑子里全是我怎么围着你转,怎么笨手笨脚地照顾你。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想起三年前那些不好的事了。”
莫沫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她带着哭腔笑骂,“三年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路景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可我放不下,”他低声说,“我一辈子都放不下。所以,你得让我做这些。不然我心里……难受。”
莫沫没再说话。她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任由他继续用那种生疏但认真的手法按着她的小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所有的【偏转】在这一刻都消失了,生活稳稳地驶入了最平静、最温暖的航道。路景年用他笨拙却全力的守护,将那些可能的【排斥】与不安,彻底【屏蔽】在了这栋面朝大海的别墅之外。
晚上,莫沫洗完澡出来,看见路景年已经靠在床头了。他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看。莫沫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路景年立刻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莫沫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才几周啊,能听到什么?”
“万一呢,”路景年维持着那个姿势,声音闷闷的,“万一我们家孩子发育得特别快呢?”莫沫笑着摇头,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揉了揉。路景年贴了好一会儿,当然什么都没听到。但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特别满足的笑容。
“他们肯定在说悄悄话,”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哥哥在跟妹妹说,要乖,别让妈妈太辛苦。”
莫沫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是哥哥和妹妹?”“我梦到的,”路景年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准得很。”
莫沫没再反驳。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路景年也把手覆上去,两人的手掌叠在一起。
“路景年。”她叫他。
“嗯?”
“我现在……特别幸福。”她轻声说。
路景年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说,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比前一天更幸福。”
莫沫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窗外,夜幕彻底落下,海面上倒映着满天星光。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个人,还有他们手掌下,那个刚刚开始孕育的、被命名为“心念”的未来。
所有的【聚焦】都落在了此刻的温暖与安宁上。而路景年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责任感,在这一天笨拙却全情的实践里,完成了从理论到行动的【传导】,稳稳地落在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