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路景年就醒了。
他侧躺着,没动,就那么看着旁边还在睡的莫沫。她脸压着枕头,头发有点乱,呼吸很轻。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窗帘缝透进来的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路景年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睫毛。
莫沫眼皮动了动,没醒。
路景年收回手,小心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他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大的缝。
外面天已经全亮了。
他走回床边,弯腰,在莫沫耳边低声说:“沫沫,该起了。”
莫沫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路景年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再不起,赶不上飞机了。”
莫沫这才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飞机?”
“嗯。”路景年直起身,“去度蜜月。”
莫沫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来,看着路景年。“今天就去?”
“今天就去。”路景年从衣柜里拿出两套早就准备好的休闲装,把女装那套递给她。“私人岛屿,我都安排好了。”
莫沫接过衣服,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不想去?”路景年看着她。
“不是。”莫沫摇头,“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急。”
路景年没说话。他转身去浴室洗漱,过了一会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莫沫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笑了。
两人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李泰已经等在客厅了。
“少爷,少奶奶,车准备好了。”李泰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航班是十点,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路景年点头,牵着莫沫往外走。
上车前,莫沫回头看了一眼公馆。
“看什么?”路景年问。
“就是觉得,”莫沫说,“这次走,跟三年前那次走,感觉完全不一样。”
路景年握紧她的手。
“这次是回家。”他说。
车子一路开往机场。
路上有点堵,路景年一直握着莫沫的手,没松开过。莫沫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笑了。
“笑什么?”路景年问。
“就是觉得,”莫沫说,“我们好像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
路景年侧头看她:“我们就是。”
“不一样。”莫沫摇头,“普通夫妻不会坐私人飞机去私人岛屿。”
路景年想了想:“那下次我们坐经济舱。”
莫沫笑出声:“路景年,你会坐经济舱?”
“陪你就会。”路景年说得很认真。
莫沫心里一暖,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到了机场,直接走VIP通道登机。
飞机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舒服。莫沫刚坐下,空乘就端来两杯热饮。
“路先生,路太太,欢迎登机。”空乘笑着说完,就退到后面去了。
机舱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飞机起飞的时候,路景年握住了莫沫的手。
“怕吗?”他问。
莫沫摇头:“不怕。”
但路景年没松手。他一直握着,从起飞到平飞,再到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变成一片湛蓝。
莫沫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路景年。”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一直握着。”莫沫说,“我又不会跑。”
路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握着。”
莫沫没再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机场很小,出来就看见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等着。司机是个当地人,皮肤黝黑,笑起来牙齿很白。
“路先生,路太太,欢迎。”司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别墅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送你们过去。”
路景年点头,牵着莫沫上车。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窗外的海蓝得不像真的。莫沫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漂亮。”她说。
路景年看着她侧脸,嘴角弯了弯。“喜欢?”
“喜欢。”莫沫转头看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买的。”路景年说得很平淡,“三年前就买了,一直空着。”
莫沫愣了一下:“三年前?”
“嗯。”路景年看向窗外,“那时候想,找到你之后,就带你来这里。”
莫沫心脏又酸又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海景别墅前。
别墅不大,但位置绝佳,正对着整片海。门前有个小花园,种满了热带植物。
司机帮忙把行李搬进去,然后就离开了。
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莫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她说。
路景年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累不累?”他问。
“不累。”莫沫摇头,“就是有点饿。”
“我去做饭。”路景年松开她,往厨房走。
莫沫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路景年打开冰箱,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食材。他拿出几样,开始洗菜切菜。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莫沫看了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晕。
她晃了晃脑袋,那种晕眩感更明显了。胃里也有点不舒服,泛着酸。
“路景年。”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虚。
路景年立刻回头。“怎么了?”
“我有点晕。”莫沫说,“还有点想吐。”
路景年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他冲过来,一把扶住莫沫。
“哪儿不舒服?”他声音都变了。
“就是晕……”莫沫靠在他身上,“可能坐飞机太累了。”
路景年没说话。他直接弯腰,把莫沫打横抱起来,快步往客厅走。
“你干嘛?”莫沫吓了一跳。
“叫医生。”路景年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拿手机。
莫沫拉住他:“不用叫医生,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路景年没听。他拨通一个号码,语速很快:“马上过来,我太太不舒服。”
挂断电话,他蹲在沙发前,握着莫沫的手。
“还有哪儿不舒服?”他问,眼睛紧紧盯着她。
“没了。”莫沫说,“就是有点晕,真的。”
路景年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莫沫的额头,不烫。
但他脸色还是很沉。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路景年立刻去开门。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医药箱。
“路先生。”男人点头,“路太太在哪儿?”
路景年带他来到客厅。
医生在莫沫旁边坐下,开始问诊。问了几句,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
然后他笑了。
“路先生,别紧张。”医生收起听诊器,“路太太没什么大问题。”
路景年眉头还是皱着:“那她为什么晕?”
医生看向莫沫:“路太太,您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莫沫愣了一下。
她算了算,然后脸色变了。
“好像……推迟两周了。”她声音有点抖。
医生笑得更开了。“那我建议您做个检查。”
路景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检查?”
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莫沫。“验孕棒。”他说,“路太太,您去测一下。”
莫沫接过那个小盒子,手开始抖。
路景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莫沫,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莫沫站起来,往洗手间走。路景年想跟过去,被医生拦住了。
“路先生,让路太太自己去。”医生说。
路景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医生,声音哑得厉害:“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医生笑着说,“很可能要恭喜您了。”
路景年呼吸停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开了。
莫沫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根验孕棒。她脸色很白,眼睛很红,嘴唇在抖。
路景年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怎么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莫沫把验孕棒举到他眼前。
上面是两条清晰的红线。
路景年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莫沫。
莫沫也在看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路景年眼眶瞬间红了。他张开手臂,把莫沫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沫沫……”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沫沫……”
莫沫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嗯。”她哭着说,“嗯。”
医生站在旁边,笑着看着这一幕,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景年抱着莫沫,抱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真的?”他问,眼睛红得像兔子。
“真的。”莫沫哭着笑,“两条线,很清晰。”
路景年又抱紧她。
这一次,他身体在抖。
“路景年。”莫沫叫他。
“嗯?”
“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路景年立刻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他双手扶着莫沫的肩膀,看着她,眼睛里的水光晃啊晃。
“对不起。”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我太用力了。”
莫沫摇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哭了。”她说。
路景年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控制不住。”他说。
莫沫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
过了好一会儿,路景年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拉着莫沫在沙发上坐下,手一直放在她小腹上,很轻很轻地摸着。
“这里,”他低声说,“有我们的孩子。”
莫沫点头:“嗯。”
路景年又摸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
“你坐着别动。”他说,“我去给你做饭。”
“我不饿。”莫沫说。
“不行。”路景年很严肃,“你现在是两个人,必须吃饭。”
他转身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莫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巨大的【共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一种温热的、满溢的幸福感。
路景年很快端着一碗粥出来。
“先喝点粥。”他说,“我查了,孕妇前期要吃得清淡。”
莫沫接过碗,看了一眼。
粥煮得有点糊,但还能吃。
“你查了什么?”她问。
“孕妇指南。”路景年说,“来的路上看的。”
莫沫愣住:“来的路上?”
“嗯。”路景年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小腹,“飞机上看的电子版。”
莫沫鼻子又酸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味道一般,但她吃得很香。
路景年看着她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取消后面的行程。”
“什么行程?”
“岛上的活动。”路景年说,“潜水,帆船,徒步,都取消。”
莫沫哭笑不得:“我才刚怀孕,不用这么夸张吧?”
“要。”路景年很坚持,“前三个月最重要,不能累着。”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对,全部取消。”
“营养师?需要,马上安排一个过来。”
“医生?留在岛上,随时待命。”
“还有什么?孕妇需要补什么?叶酸?维生素?都买,买最好的。”
莫沫听着他一条条安排,心里那点不真实感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放下碗,伸手拉住路景年的手。
“路景年。”她叫他的名字。
路景年挂断电话,看向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立刻问。
“没有。”莫沫摇头,“我就是想说,你别这么紧张。”
路景年沉默了几秒。
“我控制不住。”他说,“我一想到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我就……”
他顿住了,说不下去。
莫沫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她说,“我也紧张。但我们可以一起学,慢慢来。”
路景年点头,点得很用力。
“好。”他说,“一起学。”
晚上,路景年让莫沫早早躺下。
他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纸质版《孕妇指南》,就着床头灯,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像在看什么重要的商业文件。
莫沫侧躺着,看着他。
“路景年。”她小声叫。
路景年立刻抬头:“怎么了?想吐?还是饿了?”
“都不是。”莫沫笑了,“我就是想说,你该睡觉了。”
“我看完这一章。”路景年说,“这一章讲孕期饮食禁忌。”
莫沫没再劝。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翻书的声音,还有他偶尔的低语。
“不能吃生冷……记住了。”
“要补钙……明天就让营养师配食谱。”
“情绪要稳定……这个我做得不好,得改。”
莫沫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心。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睁开眼,看见路景年还坐在床边。
他没看书了,就那么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吓人。
“你怎么不睡?”莫沫含糊地问。
“睡不着。”路景年说,声音很轻,“我看着你睡。”
莫沫想说什么,但困意又涌上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只刺猬和一只猫,它们依偎在一起。刺猬的刺软软的,猫的爪子轻轻搭在它身上。
很暖。
第二天早上,莫沫醒来的时候,路景年已经不在床边了。
她坐起来,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下床走过去,看见路景年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动作还是很笨拙,但特别认真。
“醒了?”路景年回头看她,“快去坐着,早餐马上好。”
莫沫没动。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路景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莫沫说,“就是觉得,真好。”
路景年关了火,转身抱住她。
“嗯。”他说,“真好。”
窗外的海很蓝,天很晴。
所有的【偏转】在这一刻都回归了最温暖的轨道,所有的【聚焦】都落在了她和他,还有那个刚刚开始孕育的小生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