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庄园内部的道路上开得很慢。
路景年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刚才开始就没松开过莫沫。
莫沫坐在副驾驶,身上那件定制婚纱的裙摆铺满了整个座位。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梨形钻戒,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闪得晃眼。
“还晕吗?”路景年问。
莫沫摇头:“不晕了。”“就是……”她顿了顿,“觉得像做梦。”路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梦。”
车子拐了个弯,前面就是宴会主楼。
楼前已经站满了人,全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会儿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媒体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莫沫手心有点出汗。
路景年感觉到了,握紧她的手:“跟着我就行。”车子停下。
路景年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他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莫沫把手放进去。
路景年握紧,轻轻一带,把她从车里牵了出来。
婚纱裙摆有点大,她下车的时候绊了一下。路景年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动作特别自然。“小心。”他说。莫沫站稳,抬头看他。
路景年今天穿了身黑色礼服,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特别亮。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真好看。”他说。
莫沫耳朵有点热:“你也是。”周围掌声和起哄声炸开了。
“路少!看这边!”
“新娘子太美了!”
“亲一个!再亲一个!”
路景年没理那些起哄,只是牵紧莫沫的手,带着她往主楼里走。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红毯两边全是人,目光黏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莫沫身上那件婚纱。婚纱是路景年找北欧的设计师定制的,裙摆上绣满了细小的刺猬和猫的图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光下一转,就能看见那些小动物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领口处别着一枚胸针,是路景年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很简单的珍珠胸针。
莫沫知道这个。
昨晚路景年把胸针拿给她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我妈说,”他声音很哑,“等她儿子结婚那天,要把这个别在新娘子的婚纱上。”莫沫当时就哭了。
现在这枚胸针别在她心口的位置,温温的,像有温度。两人走进宴会厅。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完全是莫沫的画展风格。
入口处挂着一幅《光》,就是画展里那幅十年前雨夜的画。画下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本巨大的签名簿,旁边还有个小盒子,里面是婚礼的伴手礼——一份《破冰》画作的迷你复刻版,装在精致的木盒里。
再往里走,墙上挂满了便利贴的复刻画。
那些便利贴,全是路景年这几个月偷偷写的。“今天天气很好,想你。”
“桃子汽水买好了,在冰箱。”
“熬夜赶稿记得开灯。”“路景年是混蛋,但他在改。”莫沫一张张看过去,眼眶又开始发酸。
路景年捏了捏她的手:“别哭,妆会花。”
莫沫吸了吸鼻子:“你什么时候写的?”
“每天晚上。”路景年说,“你睡着之后。”莫沫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宴会厅最里面,是仪式区。
背景墙是一整面纯白的墙,墙上只挂了一幅画——就是《家》。
那幅刺猬和猫依偎在一起的画,被放大到整面墙那么大,温柔的光从画框上方打下来,让整幅画好像在发光。
画前面摆着一个简单的白色拱门,拱门下站着神父。
宾客们已经入座了,看见他俩进来,全场瞬间安静。
路景年牵着莫沫,一步步走向那幅画。脚步很稳。
莫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吓人。她侧头看路景年,发现他喉结动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心也有点湿。
他也紧张。这个发现让莫沫忽然没那么紧张了。两人走到拱门下,面对面站好。
神父是个很温和的中年人,看着他们笑了笑。
“准备好了吗?”他问。
路景年点头:“嗯。”莫沫也点头:“好了。”
神父开始念誓词。
那些话莫沫听过很多次,在电影里,在别人的婚礼上。但今天听,感觉完全不一样。
每一个字都特别重,砸在她心上。
轮到路景年说“我愿意”的时候,他声音特别稳,特别清晰。
然后轮到莫沫。
她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特别坚定。
神父笑了。“现在,请新郎对新娘说一些话。”他说。
路景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莫沫,握住她的双手。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路景年看着莫沫,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沫沫。”他说。
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
“十年前那个雨夜,我蹲下去给你撑伞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十年后的今天,我会站在这里。”
莫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这十年里,”路景年继续说,眼睛红红的,“我当过你的光,也当过你的阴影。给过你温暖,也给过你伤害。”
“我错过,混蛋过,让你一个人熬了三年。”
“我找了你三年,等了你三年,学了三年怎么爱一个人。”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开始发抖。
“今天,站在这里,站在你的画前面,我想告诉你——”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路景年,此生唯爱莫沫一人。”“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永远守护你,珍惜你,至死不渝。”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炸开,震得屋顶都在抖。
莫沫哭得满脸是泪,根本止不住。
路景年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他低声说,“我说过,不会再让你掉眼泪。”莫沫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往下掉。
神父笑着摇头,递过戒指。两枚对戒,很简单,内圈刻了彼此的名字和婚礼日期。
路景年拿起女戒,小心翼翼地套进莫沫左手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和那枚求婚钻戒并排在一起。
然后莫沫拿起男戒,给路景年戴上。戴好之后,路景年没松手,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现在,”神父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路景年低头,吻住莫沫。
这个吻很轻,很珍重,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莫沫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掌声和欢呼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路景年松开她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老婆。”他说,“这次,是真的到家了。”
莫沫破涕为笑。
“嗯。”她说,“到家了。”
仪式结束,宴会开始。菜单是路景年根据那些便利贴的内容定的。
莫沫以前在便利贴上写过“想吃糖醋排骨”,今天桌上就有糖醋排骨。
写过“怀念大学门口的烤红薯”,甜品区就真的有烤红薯。
写过“赫尔辛基那家咖啡馆的热可可真好喝”,饮料区就摆着那家咖啡馆同款的热可可。
宾客们一边吃一边感慨。“我的天,这也太细节了。”
“路少这是把太子妃写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
“这哪是结婚,这分明是大型撒狗粮现场。”
莫沫和路景年坐在主桌,没怎么吃东西。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道贺。
路景年一律挡了。
“我太太不能喝酒。”他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我陪。”
然后他就真的一杯接一杯地喝。
莫沫在桌下轻轻拉他的袖子:“少喝点。”路景年侧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高兴。”
莫沫没辙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莫屿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表情还是那副“老子看你不顺眼”的样子,但眼神软了很多。
他走到莫沫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终于嫁出去了。”他说。莫沫鼻子一酸:“哥。”
莫屿“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路景年。
路景年立刻站起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莫屿伸手,拍了拍路景年的肩膀。
“对她好点。”他说。
路景年郑重地点头:“用命保证。”
莫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莫沫看着大哥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路景年坐下,握住她的手。
“你哥刚才,”他低声说,“拍我肩膀了。”
莫沫愣了一下:“然后呢?”“然后我没事。”路景年说,“没想躲,也没想消毒。”
他看着她,眼神特别认真。“沫沫,我好了。”
莫沫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嗯。”她说,“我知道。”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路景年牵着莫沫走到宴会厅中央。
音乐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路景年拿起话筒。“感谢各位今天来。”他说,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很稳,“见证我和我太太的婚礼。”
他顿了顿。
“另外,有件事要宣布。”全场安静。
路景年侧头看了莫沫一眼,然后转回头,面对所有人。“从今天起,”他说,“路氏集团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股份、房产、投资,已经全部转到我太太莫沫名下。”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我的天?全部?”
“这……这得多少亿?”
“路少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路景年没理会那些议论,继续说。
“我这个人,以前不懂怎么爱人,伤害过她很多次。”
“现在学会了。”
“所以我把一切都给她。”
他放下话筒,转头看莫沫。
“这样,”他声音低下来,只有她能听见,“你就再也不用怕我离开了。”
莫沫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路景年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全场掌声雷动,闪光灯闪成一片。
在这一片喧嚣中,所有的【屏蔽】被彻底【释放】,所有的【吸附】完成了最终的【聚焦】。莫沫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路景年。”她小声说。
“嗯?”
“我爱你。”
路景年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声音哑得厉害。
“我也爱你。”他说,“很爱很爱。”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
路景年牵着莫沫走出宴会厅,走向停在门口的婚车。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莫沫打了个哆嗦。
路景年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他问。
“不冷。”莫沫摇头,把外套裹紧。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启动,缓缓开出庄园。
莫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笑了。
“笑什么?”路景年问。
“就是觉得,”莫沫转头看他,“好不真实。”路景年握住她的手。
“那这样呢?”他问,“真实了吗?”
莫沫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点点头。
“真实了。”
车子一路开回路家公馆。公馆里灯火通明,李泰带着一群佣人等在门口。
看见车停下,李泰赶紧迎上来。
“少爷,少奶奶,恭喜!”
路景年点头,牵着莫沫下车。
两人走进公馆。
客厅里摆满了今天婚礼上收的礼物,堆得像小山一样。莫沫看着那些礼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说,“伴手礼还剩多少?”
李泰赶紧回答:“还剩几十份,少奶奶。”
“都寄出去吧。”莫沫说,“给今天没来的朋友,还有……赫尔辛基那边的邻居。”
路景年侧头看她:“想顾云峥了?”莫沫摇头:“不是想。是觉得……该告诉他一声。”
路景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嗯。”他说,“应该的。”
莫沫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路景年,”她说,“你真好。”
路景年耳朵有点红。
“一般般。”他说。莫沫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上楼,回到主卧。
主卧重新布置过,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
莫沫站在门口,有点愣。
路景年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喜欢吗?”他问。
莫沫点头:“喜欢。”
路景年松开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
“还有这个。”他说。莫沫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金锁,锁上刻着字。一个刻着“莫心”,一个刻着“莫念”。
莫沫愣住了。
“这是……”
“给孩子的。”路景年说,声音很轻,“跟着你姓。”
莫沫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路景年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他说,“今天哭太多次了。”
莫沫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路景年,”她哭着说,“你怎么这么好……”
路景年笑了。
“因为是你。”他说。
窗外,夜色深沉。
公馆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主卧那一盏,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
安静,温暖。
像画里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