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路景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看向窗外。雪停了,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有点发亮。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路景年没回头。他知道是谁。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莫沫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两片烤得刚好的吐司。
“你一晚上没睡?”她把托盘放在书桌角落,声音很轻。
路景年转回身,看着她。
莫沫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痕迹。她看起来……很柔软。和这个充满算计和冷硬的书房格格不入。路景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莫沫愣了一下,没抽开。
他的手很凉,握得有点紧。
“怎么了?”莫沫问,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董事会的事……很麻烦?”路景年摇头。“处理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那些老家伙,翻不起浪。”
莫沫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会儿。”
路景年没松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沫沫,我会逐步退出路氏的日常管理。”
莫沫整个人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路景年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会退出路氏的日常管理。以后,只把控战略方向。具体的事,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去做。”
莫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脑子里嗡嗡的。路氏……那是他守了这么多年、拼了命也要握在手里的东西。是他母亲的心血,是他前三十年人生的全部重心。
现在他说,他要退出来?“为……为什么?”莫沫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路景年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前三十年,”他说,声音还是很平,但眼神很深,“为路家而活。为我妈留下的那点东西而活。”
“往后余生,”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想为你而活。”
莫沫心脏狠狠一缩。
她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她声音发颤,“你别乱说。路氏是你……”
“路氏很重要。”路景年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它不该是我人生的全部。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我想选你。”他松开她的手,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
“董事会九点开。”他说,“开完会,我带你去个地方。”莫沫还愣在那儿。
路景年放下杯子,看着她傻掉的样子,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先吃饭。”他说,“不然凉了。”
莫沫机械地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那顿简单的早餐,谁都没再说话。
但莫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上午九点,路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水。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全是路家的元老和核心高管。路景年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李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人都到齐了。”路景年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开始吧。”
会议前半段很常规。财报、项目进展、市场分析……路景年听得心不在焉,偶尔点一下头。
直到所有汇报结束。
会议室安静下来。
路景年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今天叫大家来,”他说,“主要是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路景年从李泰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
“从下个月开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中午吃什么,“我会逐步退出路氏的日常管理。”死寂。
绝对的死寂。
好几秒后,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老爷子猛地站起来,脸都涨红了。
“景年!你胡说什么?!”
路景年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我会组建一个职业经理人团队,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我本人,”他顿了顿,“只把控战略方向,不参与具体事务。”
“你疯了?!”另一个元老拍桌子,“路氏是你爷爷、你爸、你妈几代人的心血!你说不管就不管了?!”路景年抬眼,看向那个元老。眼神很冷。
“路氏是我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想怎么管,我说了算。”会议室又安静了。路景年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前三十年,”他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茫然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为路家而活。为我妈留下的这点东西,拼了命。”“够了。”
他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
“往后余生,”他说,声音里忽然带了一点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柔和,“我只想陪一个人,看遍山河。”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泰赶紧跟上。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但路景年没回头。
他径直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李泰跟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现在去哪儿?”
路景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淡淡开口。
“去江边。”
车子停在江畔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暮色四合,江面上泛着粼粼的光。风有点大,吹得人脸颊发凉。
路景年牵着莫沫的手,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莫沫一直没说话。
她脑子里还是上午董事会的那场【地震】。李泰偷偷给她发了消息,说现场差点炸了。
“你……”莫沫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真的……不管路氏了?”
路景年也停下来。
他看着她,没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沫沫,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跟你求婚的时候?”莫沫愣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根本不算求婚。就是领证前一天,路景年把她叫到书房,递给她一份婚前协议,说“签了,明天去民政局”。
没有戒指,没有单膝跪地,甚至没有一句“你愿意吗”。
“记得。”莫沫轻声说。
路景年点点头。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在莫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莫沫瞳孔猛地一缩。
路景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设计很简洁,主钻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粉钻,在暮色里闪着温柔的光。
“欠你一场正式求婚。”路景年仰头看着她,声音有点哑,“现在补上。”江风吹过,吹乱了莫沫的头发。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看着他眼底那片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星河。
心脏跳得飞快。
“路景年……”她声音发颤,“你……”
“莫沫。”路景年打断她,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次不是交易,不是契约,不是家族逼婚。”他顿了顿,眼眶慢慢红了。
“是余生。”
莫沫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跪在江风里的路景年,看着这个前三十年为家族活、现在却说往后余生只为她活的男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刚才在书房说的那句话,和现在这句“是余生”,在她心里疯狂【共振】。
“你……”莫沫哽咽着,问出了那个她最怕的问题,“这次……是交易吗?”
路景年摇头。
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但他没擦。
“是余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但无比清晰,“沫沫,我把我的以后,我所有的时间,我整个人……都押给你。”
“你愿意……收下吗?”
莫沫哭得说不出话。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指尖发麻。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蹲到和他平视的高度。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看着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路景年眼眶更红了。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戴好之后,他没松手,就那么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泪蹭到了她的手背上,滚烫。“沫沫,”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回家。”
莫沫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