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刺 第21章 告别（二）

陆建深将饭盒递给她，偷着抹了抹鼻子：“那你们先吃着，我去外面抽支烟。”

待门关上，许今依轻声问：“陆叔叔抽烟么？”

“不抽的。”许素梅苦笑了一下，“他是找个理由出去，让咱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呢。”

“妈，先吃饭吧。”许今依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勺菜拌饭，送到许素梅嘴边，许素梅突然抽哒起来。

许今依吓了一跳，立刻紧张起来，要去找医生过来。

许素梅抬手拦她：“……依依……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你小时候……”

许今依也想到了，她小时候体弱，却不爱吃饭，被许素梅追着满屋子跑。许素梅脾气并不算好，对她却格外有耐心，一勺一勺喂给她吃……

母女俩心照不宣地吃完这顿饭，有护士进来给她换了液，许今依忍不住问：“妈，你和陆叔叔结婚，是不是因为……”

许素梅半合着眼，这时候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她知道女儿话中的意思，慢慢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陆叔叔很好，是我亏欠他，甚至是拖累他了。”

许素梅从来没有想过再婚，就算再次见过陆建深，知道了他早已离婚，心里依旧念着旧情，她也没有动摇。

陆建深却上了心，找机会吃饭聊天，却守着分寸，并不冒进。

许素梅想了想，还是决定同他说清楚，就算是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她也不打算二婚了。

那天他们约在了咖啡店，许素梅打好了腹稿，可惜没用上，因为她没说几句话，直接晕倒了。

陆建深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待许素梅醒过来，就见陆建深坐在陪护椅上给她削苹果。

见她睁开眼睛，陆建深立刻站起来：“梅姐，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许素梅摇摇头：“我这是……什么病啊？”

陆建深帮她掩了一下被子：“没事的梅姐，没什么事。”

许素梅一顿：“我看看病历。”

陆建深回避了目光：“梅姐……”

许素梅淡淡一笑：“这还瞒得住么，我自己的身体，早晚都会知道的。”

陆建深没办法，把诊断书递给她。

饶是许素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诊断结果后，眼睛发愣地盯了好久。

“医生的意思……我还有多长时间？”

“梅姐。”陆建深劝她道，“这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的。”

许素梅知道他不会讲实话了，晚期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明白，可她却在想，自己走后，女儿怎么办。

陆建深看出了她的心思，低了低头：“梅姐，咱们再谈谈吧。”

许素梅无力地靠在病房床头，脑子里乱乱的。

“现在说这种话，你可能会觉得我是趁人之危，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陆建深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我知道到了这时候，谈情爱是最不合时宜的，可我对你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

“抛开这些不谈，我们聊一下现实方面的因素。你现在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现在在高三，你也不希望她分心吧？”

这倒说到了许素梅心坎里，高考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尤其是对许今依。她努力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发挥。

再有，是许今依今后的生活。若她哪一天就这么走了，那她的女儿又能托付给谁呢？

可她心里又矛盾起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样对你来说实在是不太公平。”

陆建深闭了闭眼，语气加重：“那什么对于我来说是公平的呢？让我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活在痛苦之中而无照顾的身份，这样就公平了吗？！”

许素梅无言以对。

“梅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陆建深伏下身子，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她的手背，“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再者，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图，不是么？”

许素梅从不想欠别人什么，一听，问道：“那你图什么？”

陆建深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忙于生意，对小樊疏于关注，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许素梅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陆樊是我的学生，无论如何我都会管他。”

“我知道，但若成了一家人，我更放心些。”陆建深绞尽脑汁想借口，“就算不为咱们自己考虑，也要为这两个孩子考虑考虑……”

许素梅想了好久，久到陆建深不抱什么希望了，却听她说：“好，我答应了。”

陆建深松了口气，心里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终于娶到了她，难过的是……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

陆建深从外面回来，给许今依带了一块精致的草莓小蛋糕。母女俩挨在一起，正研究高考卷子。

许今依凭着记忆，对着答案估了估分，许素梅拿着支笔，在纸上做记录。

陆建深朝她们笑笑，他发现许素梅面露喜色，整个人都有精神了不少：“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刚刚对了一下答案，依依考得应该还不错。”许素梅看着纸上算出来的分数，“数学最后一道题也算出来了，实在不容易。”

这是许今依第一次听到妈妈夸她，笑着抿抿嘴：“还没出成绩呢，说不定。”

陆建深将蛋糕递给她：“我们依依就是谦虚，太优秀了。”

许今依没怎么吃过这么精致的甜品：“谢谢陆叔叔。”

许素梅将纸笔放在一边，顿了顿，突然问道：“小樊……他参加高考了吗？”

“别提那个臭小子了，不误正业，高考连报名都没有报名。”陆建深摇摇头，“就这样吧，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许素梅重重地叹了口气。

*

陆樊交了手机后，就一直待在训练场地。比赛共五场，只有最后一场真正算成绩，前面四场是热身赛，场外的人可以根据四场比赛的数据预测最后一场比赛的结果，押下赌注。

场地里有一片空地，所有人都坐在那里闲聊，说是闲聊，其实就是吹牛逼，过个嘴瘾。

陆樊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拔草，心里想的不是比赛，而是许老师。

高考结束了，也不知道许今依会不会见到许老师，她见到许老师的状态……会不会难过。

肯定会的吧，毕竟他觉得她们母女俩的感情很好，不像他，跟哪一边都不亲。

有人看到陆樊，想跟他搭话，陆樊直接把头偏向一边，不怎么理会。

“陆哥，你不是提前过来练过么，跟我说说里面赛道是什么样的呗。”周子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陆樊装看不见他。

“不是陆哥，那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生气呢。”周子航笑了一声，“要气也该我生气吧，是你把我打了。再说，为了一个小姑娘，至于么？”

陆樊慢慢抬眼：“周子航，咱们不是一路人。”

“你清高，行，不是一路人就不是一路人吧。”周子航无所谓，他来参加这个比赛，纯粹是凑个热闹，顺便堵上一笔，与陆樊这种替别人玩命的，自然不是一路人。

前四场比完后，技术人员将陆樊的比赛数据拿给钱立衡，钱立衡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平板，细细研究起来。

技术人员在一旁搭腔：“钱先生，3号的综合素质的确不错，两次第三，两次第二，是冠军的热门人选。”

钱立衡轻笑一声：“第二第三名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第一，如果不是第一，我所有的注资就全都打了水漂。”

技术人员为难地看着他：“赛场上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夺冠。但从目前的数据来看，3号是发挥最稳定的。”

钱立衡摇了摇头，他知道3号是陆樊，但他身上少了一股冲劲儿，似乎对夺冠兴趣不大，只想在这里面混个名头，将来再进行一番精进。

可钱立衡等不了，他是一个商人，必须要立刻看到眼前的利益，在这一回就要赚个盆满钵满。

他对技术人员道：“把这四次比赛的第一名的数据调出来我看看。”

“钱老板您看，这四人虽拿到了第一，但均有一两次成绩不理想，风险很大。”技术人员从专业角度给他分析，“或者，钱老板可分别押注，押到的概率也会更大一些。”

钱立衡摆摆手：“我这人有个毛病，要赚就赚最大的钱，不然实在没意思。”

技术人员不说话了，只微笑着看他。

钱立衡指了指：“这个8号，拿了两次第一呢。”

技术人员点点头：“8号是小周少，他的车改装过，配件都是最先进的。再……再练练技术的话，倒也很有夺冠的希望……”

钱立衡满意地点点头：“玩赛车，软实力硬实力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看向平板：“现在改投，是不是还来得及？”

“在明天正式比赛前，都是可以改投的。”技术人员小心提醒他，“钱老板，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

钱立衡盯着平板上每个人的数据，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