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刺 第16章 梦游（二）

几天后，许今依梦游的次数倒是少了，但真的出现了失眠的症状。

凌晨三点，她房间的灯还亮着，而她五点半就要起床准备去学校了。

陆樊敲了敲她房间的门：“怎么还不睡？”

许今依倒是无所谓：“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刷刷题。”

陆樊很担心，他觉得许今依最近状态特别不对，像一根绷紧随时会断掉的弓弦。

“去医院看看吧？”陆樊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许今依笑着拒绝：“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每天都能多做两三张卷子呢。”

“你这是失眠。”陆樊给她下了结论，“总失眠的话人会变傻，只能上加里敦大学。”

许今依一愣，随即有些想笑，可她一笑，头上就像被针扎过一样疼。

陆樊观察着她的表情，以为被自己说动了，正打算做接下来的安排，就见许今依站起来，去洗手间漱了口道：“我去上学了。”

她还是不肯去医院。

陆樊叹了口气，回自己房间找东西去了。

他记得许今依刚住进别墅的那段日子，送给过他什么助眠香包。

陆樊当时快要气死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将助眠香包扔到了柜子里，然后买了同款的还了回去。

他回房间一找，果然在柜子最底层压着。

那助眠香包小巧玲珑，上面用金线绣着文样，十分古雅，离近便可以闻到一股中药味。

陆樊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是智商税，可他现在属于病疾乱投医，有没有用的总要先试一试。

他把助眠香包交给王嫂。

王嫂自然答应，将香包压在了许今依的枕头底下。由于中药味实在过于浓郁，许今依一躺下就察觉出来了，她把助眠香包拿了出来。

她之前给陆樊买过这个东西，陆樊不要，她就自己用。可她实在是不习惯这股子中药味，用了几天就把它弃在了一边，后来收拾屋子就扔掉了。

陆樊又观察了几天，发现并不见好，许今依的面容越来越憔悴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半夜，陆樊去敲许今依房间的门。

他拧着眉，一脸的不悦：“半夜亮着灯，让别人还怎么睡觉啊。你要是再打扰我休息，就搬出去，这是我的家！”

许今依垂下眼睫：“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陆樊瞪她，“快点关灯睡觉，以后不许待到这么晚。”

待门关上，陆樊快速地摸了一把脸，他觉得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许今依坐在床上，旁边的小台灯还发着暖黄色的光。她走过去，把灯关了，视线还盯在那一摞卷子上。

这几天关灯很早，陆樊很满意，正打算着再观察观察，没什么事了就回小金城，就听王嫂愁眉苦脸道：“依依这孩子，每天夜里开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这时间长了眼睛是要近视的啊。”

陆樊快气死了，好一个“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他竟不知许今依这么有本事。

陆樊这暴脾气，真想摞挑子走人，反正身体是她自己的，爱要不要！

可他终究还是不能眼看着许今依这样下去，随着高考的临近，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甚至有一回在餐厅吃早饭，坐在位置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满是笔记的英语书。

这就是熬夜的代价，陆樊真想揪着她的耳朵问问，这样的熬夜，有什么意义。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三十天，陆樊决定让许今依吃褪黑素了。

不管怎么样，先让她睡个好觉再说。

陆樊了解许今依，若是直接让她吃，她一定不会同意，毕竟她是一个连请假去医院检查一下都不肯的人。

晚上十点，王嫂端着一杯牛奶敲响了许今依房间的门。

许今依倒是没有怀疑，为了补充营养，王嫂每天都会给她冲一杯牛奶。

只是她喝到一半，看到楼梯那边站着一人，正抱着手臂看着她。

许今依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牛奶，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

陆樊挠挠头，转而又变得冷漠：“我回房间。”

他走了两步，见她还看着自己，转身轻笑道：“一直盯着我做甚，不着急写作业了？”

许今依这才想起来今晚自己给自己留的任务，一仰头，将剩下的牛奶一口闷了，然后快步回到课桌旁。

王嫂朝陆樊使了一个眼色，快步下楼。

两人在客厅里说话。

“小樊，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樊摇摇头：“就是加了点褪黑素，失眠的人都会用，一次也没什么副作用，明天早上就醒了。”

王嫂仍然皱着眉：“可明早我要去给先生送东西，你不是一会儿也要走，那明天早上……”

“我定了三个闹钟，放心吧，她肯定不会迟到的，而且会神清气爽地去学校。”陆樊扬了扬头，他连许今依会怎么感谢自己都想好了，有些抑制地轻咳两声，“王嫂别担心了，快去休息吧，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算了，好人当到底，他还是先把许今依抱上床再走吧。

灯台下，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陆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俯身单手勾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压好被子，确定好闹钟，然后熄了灯。

夜色朦胧中，床上的人安眠好梦。

陆樊连夜回了小金城，看到钱立衡在一楼沙发上跟人打扑克。

“钱叔。”陆樊耷拉着眼皮走过去。

“哦，小樊回来了，这么晚了去哪了？”钱立衡问得随意，眼睛还停在牌局上，但语气里却隐着不可不答的压迫感。

陆樊挑挑眉：“手痒，去打了几把台球。”

钱立衡将自己的牌扔给身边陪坐的人，点了一支烟，一只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眯着眼睛看过来：“明天一早就要去试练了，你好好休息，别明天昏头昏脑的，看不清楚路。”

“放心吧钱叔，路线我都记脑子里了，闭着眼睛都能开。”陆樊一脸轻松，“不过今天确实累了，不然还能赔钱叔打几局牌。”

钱立衡无奈地拍拍他的后背：“上楼去吧。”

“得嘞。”陆樊将外衣往肩上一搭，吹着口哨往楼上走。

“流氓作派。”钱立衡笑骂，然后就叼着烟继续打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辆豪车便从小金城驶离，往郊外开。

陆樊在车上不停地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时间，给王嫂发了条微信，让她到点儿给许今依打个电话。那边还没有回复，赛车场到了，陆樊只能先将手机关机，交给同行的人。

内部赛道只有在比赛当天才会开放，钱立衡托了关系，让陆樊提前来感受一下，增长经验。

监控室里，钱立衡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盯着数据。

“钱先生，这小子不错。”数据分析员摘下耳机，“除两个弯道操控有偏差，其余已和专业赛车手差距不大了。”

钱立衡不语，慢条斯理地将手上那根烟抽完。

他盯着监控视频看了一会儿，此时陆樊已经开到了山顶，坐在红旗边上，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数据分析员又道：“若他一下车立刻跑去拔旗子，时间大概在二十三分五十至五十八秒之间，很不错的一个成绩，有机会冲击冠军。”

钱立衡轻笑一声，浑厚嗓音道：“实力尚可，可惜野心不足，唉，世间总是没有两全其美的。”

“钱先生说笑了。”数据分析员转过身来，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脸上满是孩子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与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野心是人最不缺的东西，尤其是男人。有**，自然就会有野心。”

*

陆樊坐揽车下来，见到风口处站着的钱立衡，忙快步走过去：“钱叔怎么在这里等，也不怕着凉？”

钱立衡笑着将手机还给他，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结论：“干得不错，数据基本上达标了，有几处技巧回去之后再多练练……比赛那天再加把劲儿，你钱叔我可是把后半生的家当全堵你小子身上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陆樊边开机边道：“钱叔就别拿我打趣了，若真堵上了全都身家，那这赛我可就不敢比了。”

“你小子。”钱立衡笑着指了指他，“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你坐我的车……”

他突然发现陆樊的表情有异，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没事钱叔。”陆樊将手机熄屏往裤兜里一塞，笑道，“几个兄弟叫我过去喝一杯，真不会选时候，我现在还晕着呢。”

“行了，要去便去，啰啰嗦嗦做什么。”钱立衡摆摆手，“正好给你备了车，去哪儿都方便些。”

“钱叔考虑太周全了。”陆樊说完，便大步走了。

等他的背影不见，钱立衡招来身边的心腹，暗声吩咐道：“盯紧了他，看他去哪儿，要去见什么人。”

那人应声。

过了一会儿，便有了回复。

“钱先生，他先回了小金城，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然后叫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离开，去的应该是……第一医院。”

“第一医院？”钱立衡皱眉。

看来，陆樊并不是谁也不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