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百合] 第18章 第 18 章

“啊？这是数学！！！”沈曦看着李怀玉买的数学试卷。

“是的，你现在都高二，马上就高三，各学科都学完了。所以你试一试这高考试卷，哪里不会问我。”李怀玉贴心地将理科试卷一并递给了她。

约莫半刻，沈曦和试卷大眼瞪小眼。

“我……我可能上课没有怎么听讲？”沈曦内心咆哮，因为她世界里的试卷和这些完全都不是一个水平的。她在另一个世界是一个天才，然而在这里她连最简单的题都不会。第一次沈曦开始思考她这个世界的本源。

“？哪里不会，我教你。”是不是选择题倒数几道还是导数、抛物，李怀玉正打算大展宏图的时候。只见沈曦弱弱地指向第一道题，沉默在两人之间荡开。

“……你上课时候……算了。”李怀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呢，但他又想到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不像是放弃自己的人。难道她家里有人生病了？所以她才会如此拼命赚钱吗？

李怀玉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拉着她离开了云家小楼，站在书店外，他认真地对沈曦说：“你不能放弃自己，尽管我们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不放弃就是我们战胜困难的第一步。”李怀玉想了很多，他认为喜欢一个人，是为了让那个人变得更好的，他要让沈曦变得更好。

然后两人进入书店，沈曦看着各式各样的辅导书和试题册。她随手拿起一本高考辅导书，将第一单元慢慢看完再换一本，从数学到物理再到其他。

她看着很慢，各种各样的符号和概念在她脑海里旋转翻滚。她想起来过去的自己，那个自诩天才的自己。她神情没落，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看着看着，她注意一旁的初中的辅导书，熟悉的符号迫使她拿起来，这次她看得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仔细查看最近的试题。慢慢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沈大小姐放下手机，她抬头问李怀玉，“你知道数学界三大猜想是什么吗？”

“知道，费马猜想是指当整数n大于2时，关于x，y，z的不定方程x^n y^n=z^n无正整数解，于1994年由安德鲁·怀尔斯完成；四色猜想是说任何一张地图只用四种颜色能够使具有共同边界的国家着上不同的颜色，于1967年由阿佩尔借助计算机完成；哥德巴赫猜想即任一大于2的整数都可以写成三个质数之和，至今尚未成功证明。”李怀玉耐心解释道。

沈曦没有回答，她只是自嘲一笑，今天是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世界的荒谬。她的眼里隐隐含着泪光，她过去的十几年究竟算什么。毫无疑问的是，沈欢给予了她一场美梦，但是在真实面前过去的种种骄傲变成伤人的利剑。

一切都是虚假的，她的一切基于虚假的存在。

……她开始怀疑自己。

……

她现在好想去找她的创造者好好哭一场。

“我知道了，有事明天再联系，我现在有急事。”沈曦慌张地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向家的方向。

“我是伤了她的自尊吗？”李怀玉想要追上前，但是他停止了脚步。他想：她现在应该不想看见自己，可是我只想让她好好的，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小狗懊悔地看着沈曦离去的背景，但是很快他就振作起来。他打算回去找找自己的学习笔记。

另一边，沈欢正襟危坐地坐在白水身旁，她的脑子不断循坏播放着白水说的话：

“对于这个世界，你有什么看法？”

“你认为你至今学习到的一切或者你的所有认知都是对的吗？”

“任何真理都是在一定条件下才能成立，如果条件发生改变，它们是否也会随之失效，那什么又是真的吗？”

沈欢知道这个，这是关于存在性的问题，她记得那个笛卡尔的怀疑论。他怀疑了一切，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怀疑之上，所以这一切都是自己他的怀疑。

可是怀疑一旦产生，就像在你的脑子埋下一颗种子，看似毫不起眼，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生根发芽，直到怀疑被你全盘否定否则就是将你完全吞噬。

“我吃饱了，走了，想那么多干嘛，享受当下才是真的。”白水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少了几分以前那般怪异，整个人也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但是比来时走得更近了一些。

“现在才中午，沈欢带我好好看看这里，好吗？”

“嗯嗯，好。”

“我也不常来这边，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对这边也不熟。”

“……你忘了今天是你带我来到心理辅导室。”

“那都是肌肉记忆，对了，我记得好像有座平安寺在这附近。”

“？？等下，我搜搜。”

……

“它前几年因为收礼问题被封了，主持现在还畏罪潜逃中。”

“……收礼呀，真想不到……”

他很少能回到这里，关于这里的记忆就更少了，但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却成为了他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天似乎是神明显灵了。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看见她抱着自己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从清晨跪到了黄昏，从人声鼎沸跪到了万籁俱寂。他被抱着离开时只看见了“平安”二字。期间他多次呼喊母亲，可是他被困住了。任由他如何嘶吼，他的母亲也听不见一声。

……

在巨大的金相面前，他们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毫不起眼。

“那去别处看看吧，你带着我去哪，我就去哪。”

“好，那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沈欢关掉手机，开始带路。白水乖乖地跟在她的身边，没有像个小孩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他没有好奇，他只是在享受，享受此刻的闲适，享受此时的幸福。但他又很紧绷，他无时无刻不在错开与他人的接触。

意外还是发生，一名男子走得太急，不小心撞了白水一下。霎那间，白水将人反手制服。

“对不起，我刚刚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你。”男子开口说道。

白水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松开了手，说：“对不起。”

“没事，不过你这反应和身手可真厉害。”男子摆摆手，便离开了。

沈欢就在白水身边，她注意到了男子的手刚刚已经被勒红了，而且白水下一步可能就是废了他的这双手吧。她不敢深想，想要离白水远一点，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倒是白水看出她的纠结，在她还是纠结的时候，便主动离远些。

黄昏的余晖给行人披上了霞衣，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时间被拉得好长好长。

白水慢悠悠的，欣赏着这份闲暇，而沈欢一步三喘，被迫锻炼着身体。

终于两人停下了脚步，沈欢气急上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今天暂停营业”这几个大字。而白水的眼睛有些湿润。

很快，老板走了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她对沈欢说：“今天你干得很好，工资翻倍，明天继续。”

她看着沈曦，眼里全是感激。而沈欢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当然很乐意只要陪好老板儿子就可以拿钱，于是她开心地答应了。

沈曦走远走，回头望去，母子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她骑着电炉回家，刚刚停好小电炉，就被沈曦给抱住。

她正要说什么，便听见沈曦细小的哭泣声，于是她轻轻地抚摸着沈曦的后背，安慰着她,沈曦却抱得更紧了，像是溺水人紧紧抱住最后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