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院子里,天空就响起雷声。
云贺一边大喊“我操”一边冲进房间里,在坟前头又跪又坐,身上到处都是泥点子,跟泼墨画似的:“宝贝儿!你煮点姜茶,一会儿都喝点!”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踩着楼梯哒哒哒上去。
巴雅尔从厨房钻出脑袋:“姜茶吗?□□已经在热了。”
季风走进厨房,一案板的姜片,这量一会能给人辣死。他转过身从冰箱里拿了包红糖:“放点糖。”
□□伸手接过去,在金黄色的热汤中洒着红糖,红糖一接触热水就化开,把姜茶染成深红棕色。
季风盛了一碗,低头抿了一下,呕,真难喝。
他拿着碗走上二楼,招呼也不打,直接把门打开。幸好云贺这会儿把花洒关了,要不然他真的要喝洗澡水了:“我洗澡呢,你就不能等一会儿?”
季风晃了晃端着碗的手臂:“快点。”
云贺满手泡沫儿,瞪着他。季风也不甘示弱,盯着他看。
云贺叹了口气:“哪见过这种的啊,我洗澡洗一半,你唰地冲进来,唰地端着碗,难不成我还唰地喝了么?”
季风把门关上,往里走了一步,防止暖气消散:“那你很乖了。”
“……我不乖,”云贺说,“你出去,我开花洒了,溅你一身水。”
季风纹丝不动。
云贺气得踹了他一脚,把碗接过去,唰地喝了一口,又弯着腰要吐。季风眼疾手快地搂着他,把剩下的全让他喝了。
云贺掐着自己的喉咙,翻了个白眼:“我操……毒……毒药。”
季风笑着把碗放在外面洗手台上,脱了衣服钻进去。
云贺背过身继续冲水:“你真不要脸呢!”
季风挑了挑眉,把脑袋伸到花洒底下:“洗头膏。”
云贺递给他:“季风。”
季风揉着一头毛:“嗯?”
云贺说:“你觉不觉得咱俩太亲密了。”
季风一根指头戳在云贺后背上,把人从花洒底下移开,低着头洗泡沫:“不觉得。一块洗澡不是很正常么,你没去过澡堂子?”
云贺躲着他溅在自己身上的泡沫:“去过。”
“那不就行了。”
“哦。”
确实,谁没去过澡堂子啊,二十来个人光不溜秋的,害个屁臊啊。但是,这不是在家么?在家也一块洗澡?
“云贺贺!”钱多多肉麻的声音出现在二楼。
云贺“哎”了声,赶紧钻到花洒下面快速地冲掉泡沫,抽过毛巾就开始擦。
钱多多直接开了浴室门走进来,看着满地交错的衣服裤子,沉默了几秒:“你跟谁一块洗呢?”
“季风风。”季风说。
“……”
“……”
钱多多挠了挠头,云贺这么孤单么。那哪轮得到季风啊,老子还没陪澡呢!钱多多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刚脱了上面的衣服,云贺就走出来,惊悚地问:“你丫的干嘛呢!”
钱多多无辜地回:“陪你洗澡啊!”
季风背过身,阴阳怪气:“陪你洗澡呀。”
云贺弯腰拿着钱多多卫衣盖在他头上,一脚给他踹出去:“下次进来敲门!”
他大爷的,谁都不敲门,那我还关个屁门啊!我下回在院子里洗敞篷澡。
云贺解开浴巾,又冲进去,搂着季风风的腰:“之前我可没和他在家里一块洗过,天地可鉴!”
季风风撇撇嘴:“嘴在你身上,怎么用可不是你说了算么。”
季风刚打完沐浴露的腰背特别顺滑,云贺摸了一把又一把:“你吃醋了。”
季风把花洒停了,从他手里拿过他刚刚围在腰上的浴巾:“我可不敢。”季风弯腰把腿上的水珠擦掉,云大流氓就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季风转过头瞪他:“臭流氓。”
云贺抬着眼睛色眯眯地样子更像流氓了,季风把浴巾搭在他头上:“穿衣服,然后给我拿衣服。”
云贺摇着尾巴就去穿衣服了,一边穿一边打量着季风的身材。
“看够了么?再看收费。”季风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云贺“嘁”了一声,捂着额头出去了。
一边关门一边夸自己是个爱敲门关门的好孩子,一转头就看见钱多多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您杵着干嘛呢?澡堂收费啊。”
钱多多搂着云贺肩膀,一块下楼:“云贺贺,你跟季风风洗鸳鸯浴呢。”
云贺笑着说:“没这么暧昧。”
一下楼刚好看见杨述了,云贺把换洗衣服给杨述,让他上楼给季风送过去。
“怎么是你的衣服?”杨述看着手里的衣服问,他从开裆裤开始的好发小是不会穿粉色的!
云贺漫不经心地说:“他衣服太薄了,先穿我的,新买的还没到呢。”
杨述拿着衣服上楼,越想越不对劲,之前季风让自己寄衣服的时候,自己还问过要不要把厚的一块邮过去,季风怎么说来着,哦,对,没必要。
敢情没必要就是为了穿人家的衣服啊,季风你丫的欺负人呢!杨述决定一会儿就下单几箱厚衣服加急送过来,咱可不能丢这人呢,哪能穿不起厚衣服!
季风一听见脚步声,就隔着浴室门撒娇:“你怎么这么慢啊,宝贝儿。”
杨述脑袋嗡嗡的。我操了,季风喊自己宝贝儿,难道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终于良心发现,认可我的地位了么。
杨述颤抖着双手,满面红光地打开门。
“我操!”季风吓得鸟都抖了一下。
杨述美滋滋地关上门,把衣服递给他:“宝贝儿,穿吧。”
云贺在客厅里给奶奶笑着唠嗑,一瞥眼就看见脸跟锅底一样黑的季风哒哒哒下楼。
季风径直走向自己,窝在云贺旁边的空位上,位置很小,他半个身子就靠在云贺肩膀上。
云贺问:“怎么了?”
季风捂着脸,转过头小声说:“我丢死人了!”
云贺大笑,八成是季风又抽风被杨述看见了:“您就不能收敛点么?您刚从北京来的时候人设可是高冷男神,您看看您现在这个样!”云贺拽了拽季风肩膀上的粉色卫衣。
季风捏着他手,直接塞进自己的兜里:“你要我穿的,我自己个还是喜欢黑白灰。”
云贺闻了闻衣服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薰衣草味:“嗯,我喜欢看你穿粉色。”
许言川说:“您二位能别腻歪了么?定的包间要到时间了。”
云贺指了指许言川,对着季风说:“宝贝儿,他说咱俩腻歪。”
季风一胳膊把云贺搂怀里:“别理他,宝贝儿,他嫉妒我们。”
许言川朝季风身上砸了个苹果:“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云贺伸手扶着奶奶,奶奶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聚会我去什么啊,大川儿奶奶一会儿过来,我们老姑娘们自己聚。”
云贺摸了摸奶奶的白发:“您可一点都不老,还是年轻姑娘呢。”
奶奶笑着打他,又拉过季风的手,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来一红包,看上面的祝福语还是过年的红包:“风儿,生日快乐。”
季风抬头看着奶奶,奶奶眼睛弯着笑眯眯的,云贺抽过红包放在季风手里:“拿着吧,一点儿心意。”
季风捂着红包,点了点头:“谢谢伊吉,伊吉,身体健康。”
雨已经停了,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街边的树上还挂着雨水,时不时地掉下来砸在人头顶。
云贺走在季风身边,低下头看了一眼他口袋:“甭有压力,里面不是钱。”
季风手指捏着红包问:“为什么?你看了?”
石板路遇见下雨天,其中总有那么一两块活络,翘着边儿,一脚踩下去,滋旁边的人一裤腿。云贺低头绕开那些潜在喷射器:“我爸是开大车的,我奶每年都有给他一张平安符,他走之后,每年就在我生日给我一张,你生日就塞红包里给你。”
季风看了一眼云贺,这会儿不是伤心小云儿,很好。
一般,四个男人就能把天花板给掀掉了,但他们有七个人,那可谓是笑声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包间。幸好,云贺早有预料,订的是隔音的能在里面唱歌的包间。
前后各两块大的显示屏,中间是吃饭桌子,满足了唱歌想吃饭,吃饭想开嗓的需求。
杨述刻在骨子里的唱歌技能发动了,一句“朋友一生一起走”将整屋的气氛推向**。
杨述完全是麦霸!左手拿麦克风,右手拿筷子,分不清是唱歌的间隙吃口菜,还是吃饭的间隙唱一句。
几个人点了两箱啤酒,还没一个小时,就送来了第三箱。
钱多多举手要了麦克风。
云贺靠在季风身上,把指头弯曲放在嘴边吹口哨。
“唱什么?”许言川很久没这么轻松了,也拿了个麦克风,“您合唱还是Solo啊。”
钱多多摆了摆手:“我自己唱,我喝了有点多了,跑调了也别介意。”
钱多多走到侧边的点歌屏前,输入了首字母。
爱如潮水。
“我再也……”一到这一句就大家伙合唱。
杨述靠在桌边,安静地听他唱,钱多多有两下子啊!麦霸给他了!
云贺转过头看向季风,房间里的高频闪光灯忽然慢了下来,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的斑块从他侧脸上扫过,忽明忽暗之中,季风缓慢地呼吸,睫毛一下一下扇动犹如轻扫在他脸上的羽毛般。
太美好了。像是玻璃碎片拼凑的一幅画,安静地呆在透明保护罩之中,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是喘气声都会惊动他。
云贺慢慢凑上去,在他耳边擦了一下:“季风。”
季风歪过头看着他,眼神澄澈,等他说。
云贺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或者是他已经想好了但还不想说,总之,他没有说话。
“贺儿!”钱多多已经唱完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麦克风塞在他手里,“别看了!你俩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赶紧去唱歌!”
季风朝他挑挑眉:“去吧,唱歌吧。”
云贺笑着站起来,走到一侧的高凳子上,一只脚踩在地板上,一只脚踩着椅子的横栏上,他举着话筒:“给你们露两手!”
季风双手放在嘴边欢呼。
走吧走吧,走到再也不转弯的小巷,再也不要去想,那些过去的时光。
绕吧绕吧,绕到永不停歇的迷航,再也不会有声响,一切随风散场。
谁还傻着不说爱。
把承诺当风一样吹散。
秋走了,春到来。
他的夏天有火不似我,笑着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