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水珠:“帮我看一下!”
凌云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沈洁的消息弹窗,他扫了一眼,朝洗手间方向说:“沈洁到了,在楼下。”
滕霏“啊”了一声,飞快冲完手,扯了张纸巾随便擦了两下,趿上拖鞋就往门口跑。凌云眉头一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开口:“穿个马甲下去,外面冷。”
“楼下大厅不冷!”滕霏头也不回,脚已经迈出门槛,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就几步路!”
电梯门刚打开,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凌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那件驼色羽绒马甲,微微喘了口气,把马甲往她肩上一搭。
“穿上!”
滕霏回头看他,他穿着那件灰色羊绒衫,袖子还挽着,额前碎发被跑动带得有些乱,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她乖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拉链拉到一半,被他伸手过来,替她拉到了下巴。
“行了行了。”她嘟囔着,耳尖有点红,快步走进电梯。
凌云看着她进电梯,按下一楼,才转身往回走。
楼下大厅灯光明亮,暖气开得很足。滕霏一出电梯就看见沈洁站在单元门外的门廊灯下,墨绿色羽绒服肩头落了一层薄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点干,整个人带着连续四天展会连轴转之后的疲惫。但她看见滕霏的那一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滕霏!!!”沈洁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尖了不少的下巴看到深得能盛硬币的锁骨,又扫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显然大了一号的男士羽绒马甲,嘴角微微一动,半晌,感慨地叹了口气,“八年不见,你这变化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
滕霏歪头笑:“怎么说?”
“说大吧,你比从前瘦了一大圈,脸都尖了。”沈洁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说不大吧,你这眼神、这笑,还有这副没心没肺的劲儿,一点没变。”
滕霏乐了,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学习累的。走,上去吧,今天就在家里随便吃吃,明天请你出去吃好的。”
沈洁挑眉:“我们滕大小姐还会做饭?”
滕霏笑而不答,电梯门正好开了。她先把沈洁带到自己家放下东西,然后推开对面那扇虚掩的门,熟稔地走进去。沈洁跟在后面,视线越过玄关,落进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脚步钉在了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凌云背对着她们站在料理台前。灶上三个锅同时开着,牛腩锅咕嘟冒泡,雪梨锅甜香弥漫,煎锅里油花还在轻轻噼啪作响。他右手拿着锅铲,正熟练地翻炒着最后一道菜,左手还腾出来拧了一下牛腩锅的火。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规规整整,灰色羊绒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侧脸被灯光勾出极分明的轮廓,眉骨高直,鼻梁挺秀,下颌线利落,眼睫长而密。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目光在沈洁脸上停了一秒,唇角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沈洁。好久不见。”他把锅铲搁在料理台上,又转身去端雪梨汤,“你先坐,饭马上好。”
沈洁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扭头看滕霏,表情像见了鬼:“凌云??”
滕霏靠在吧台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洁还没缓过来,被滕霏拉着在餐桌边坐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凌云。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吧台,停住了。
吧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底还剩小半碗银耳汤,羹面浮着几粒枸杞,勺子在碗里歪着。碗旁边搁着一块Hello Kitty形状的曲奇,咬了一半,缺了一个耳朵,碎屑星星点点落在台面上。再旁边,是一只空了的水杯,杯壁还凝着薄薄的水雾。
沈洁的视线在那几样东西上来回扫了两遍,又慢慢抬起来,看看滕霏,看看凌云。凌云正低头盛汤,像什么都没注意到。滕霏歪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拨着那块Hello Kitty曲奇的耳朵,神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沈洁什么都没说。她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群。
这个群叫“云城一中高三一班同学会”,是去年班主任说要办同学会的时候,几个热心同学重新拉起来的。群里没有滕霏,也没有凌云。七年了,他们一次同学会都没去过,那件事之后,和高中同学的联系也断得七七八八。群里的人只能从宁淼淼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点他们的近况:在伦敦,具体做什么,谁也不清楚。
沈洁把手机藏在桌下,拇指飞快地敲。
【沈洁】:大家猜怎么着,来伦敦出差,我见到凌云了,依旧很帅!!!!!
她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李璐】:???真的假的?凌云?那个物理竞赛金奖的凌云?
【周明】:放弃保送京大的那位???
【赵倩】:沈洁你见到本人了??拍张照看看!
【李璐】:他现在在干嘛?
沈洁抬头看了一眼吧台那边。凌云正把煎锅里的菜装进白瓷盘,滕霏凑过去想偷一块,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背,悻悻地缩回去,鼓着腮帮子瞪他。凌云嘴角弯了一下,没理她,继续装盘。
沈洁低头,又打了一行字。
【沈洁】:在做饭。
群里又是一阵感叹号。
【李璐】:做饭????凌云做饭?????
【周明】:这个世界疯了。
【赵倩】:拍张照拍张照!我要看!
沈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凌云端着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语气平常:“先喝汤,菜马上好。”滕霏跟在他后面,手里偷到一块曲奇,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冲沈洁眨了眨眼。
沈洁看看她,又看看凌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群里又是一阵感叹号刷屏。她抬头看见凌云已经重新回到灶台前,左手端着煎锅颠了一下,右手把火关小,侧脸在暖光里显得线条格外清晰。滕霏已经坐到她对面,手边放着一杯凌云刚给她倒的温水,伸手从果盘里揪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你女儿多大了?我记得你朋友圈发过一张,扎两个小揪揪的那个。”
“三岁了,皮得很。”沈洁掏出手机翻相册,找出一张小女孩在公园里追鸽子的照片递过去,“像她爸,闲不住。”
滕霏接过手机看,眼睛弯弯的:“长得像你,眼睛大。”
“眼睛随我,脾气随她爸。”沈洁笑着收回手机,随口聊起来,“赵倩去年结的婚,嫁了个做医疗器械的。周明自己开了个公司,做留学咨询,去年融了一轮。李璐还在北京,转行做剧本杀编剧了,据说写得还不错。”
滕霏听得兴致勃勃:“李璐写剧本杀了?她以前作文就写得好。”
“可不是。”沈洁剥了一颗葡萄,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程远吗?高中坐你后排那个。”
“记得,怎么不记得,天天上英语课睡觉那个。”
“他去年考上公务员了,在云城发改委。”沈洁笑起来,“全班最不可能进体制内的人,最后进了体制内。”
滕霏笑得肩膀直抖,“我给你拿点吃的先垫垫吧!”,就起身去橱柜里翻出一包薯片。沈洁趁她转身的功夫,飞快地举起手机,对着吧台方向按了一下快门。画面里,凌云正侧身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拿铲子翻动锅里的菜,滕霏背对着镜头站在他旁边,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什么塞进嘴里,他偏头看她,嘴角似乎弯着。
她把照片发进群里。
一秒。
两秒。
然后群里炸了。
【李璐】:?????等等等等,滕霏???滕霏也在????
【周明】:什么情况???他俩在一起???
【赵倩】:天呐天呐天呐,我就说他俩绝配!高中那会儿我就说!
【李璐】:沈洁你倒是说清楚啊,他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明】:我靠我靠我靠,马上要同学会了,沈洁!!邀请他们两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赵倩】:对对对!一定要让他们来!我要线下看看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李璐】: 1,必须来,不来我跟你急
【周明】: 10086
沈洁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翘了翘,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发出去。群里还在弹消息,已经开始有人开赌局了。赵倩和李璐押“会来”,周明和程远押“不会来”,一半对一半。赌注是一顿饭,输的人请赢的人在同学会之后吃火锅。
沈洁没再看,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滕霏拎着薯片坐回来,完全没注意到沈洁的小动作,还在兴致勃勃地问:“对了,你现在住上海哪里?”
“浦东,离公司近。”沈洁接过薯片,“你呢,毕业之后打算留伦敦还是回去?”
“看情况吧。”滕霏嚼着薯片,含糊地说,“论文还没写完呢,早着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同学八卦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沈洁说起自己大学毕业就结了婚,老公是同校的学长,学金融的,现在在一家券商做分析师。女儿出生之后她休了一年产假,现在白天把孩子送托班,晚上接回来自己带。累是累了点,但日子过得踏实。
滕霏听着,忽然歪头说:“你以前说三十岁之前绝对不结婚。”
“人是会变的。”沈洁笑,目光不经意地往吧台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你之前还说要早点结婚呢! 现在谈恋爱了吗?”
“没有。”滕霏干脆利落地打断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咬得咔嚓响,像是把这个问题也一起咬碎了。
沈洁没再追问。
聊天的功夫,凌云已经把所有菜都端上了桌。番茄牛腩,汤色红亮,牛腩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清炒虾仁,虾仁白嫩饱满,配着几片翠绿的芦笋;炒土豆丝,根根分明,酸辣适中;番茄炒蛋,蛋花金黄绵软,番茄的汁水裹着每一块蛋;还有一道蚝油生菜,一道凉拌木耳,一碟油醋汁蘸料。白瓷盘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沈洁看着一桌子菜,筷子举在半空,感慨地叹了口气:“不愧是大神,全面开花。饭都做得这么好。”她掏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张,随手发进群里。
群里又是一阵羡慕之声。
【李璐】:???这摆盘,精致啊!!!
【周明】:凌云做的???
【赵倩】:沈洁替我多吃两口!
沈洁放下手机,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凌云,你这手艺不开餐厅真的可惜了。”
凌云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滕霏旁边坐下,语气平常:“滕霏嘴刁。”
沈洁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看看凌云,又看看滕霏。滕霏正埋头扒饭,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嘴角还沾了一粒米饭,浑然不觉。凌云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滕霏接过来擦了擦嘴,继续扒饭。
沈洁把筷子收回来,低头吃菜。
吃到一半,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问凌云:“你后来怎么来伦敦了?京州大学物理系,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凌云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滕霏碗里,动作没停,语气也平淡:“想换个环境。”
沈洁愣了一下。沈洁看了他两秒,又把目光转向滕霏。滕霏正专心对付碗里的牛腩,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仓鼠。她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打算听见。
沈洁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说:“对了,元旦同学会,班主任亲自组织的,你们俩知道吧?”
滕霏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埋头继续吃。
凌云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听宁淼淼说了。”
“那你们这次参加吗?”沈洁追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姚烨也会去,他本科毕业后就回到云城了,现在自己在创业。你们俩都七年没参加过了,他是每次都来的。你们三个铁三角总要见一见的吧。之前你们三好到穿一条裤子,也不知道你们私下有没有经常见面?”
滕霏没抬头。凌云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继续吃饭,像没听见。
凌云收回目光,声音很稳:“没见面,大家都挺忙的。同学会的话,我们考虑一下,时间上不一定能安排开。”
沈洁点点头,没再逼。她端起碗喝了口汤,余光看见滕霏终于抬起头,朝凌云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洁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沈洁看见了。
她低头继续喝汤,什么都没说。
凌云知道滕霏在想什么。八年前那场告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里,时间久了,表面长好了,里面却还留着一点锈。她这个人,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很。高中那会儿她可以大大方方和他勾肩搭背,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闹,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再也不了。她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学会了用玩笑把一切可能变得复杂的东西轻轻拨开,学会了在他给她递汤的时候说“谢谢”而不是“你对我真好”。
那几年她缓得很慢。他看着她从沉默到重新开口说话,从躲着他到愿意和他一起吃食堂,从小心翼翼到慢慢变回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每一步都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不敢赌。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不敢把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的关系再次推到那个危险的地方。
她看起来早就放下了。可他不确定。她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把那个东西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碰。
凌云低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嚼着。饭桌上沈洁又开始聊别的话题,说起某个同学创业失败又东山再起,说起某对高中情侣分手后各自结婚,说起姚烨这次回来打算在国内待多久。滕霏跟着笑,跟着感慨,跟着八卦,神色自然,看不出一点异样。
可凌云注意到,她今晚没喝那碗冰糖雪梨。她平时最爱喝的。
吃完晚饭,滕霏帮着收拾碗筷。凌云收拾完厨房,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橱柜,料理台抹了两遍,灶台擦得锃亮,连调料罐都重新码了一遍。然后他烧了壶水,泡了两杯热茶,端出来,一杯放在沈洁面前,一杯放在滕霏手边。茶是伯爵红茶,杯壁还挂着刚沏开的热气,柠檬片的清香淡淡散开。
“你们聊。”他朝沈洁微微点了下头,又看了滕霏一眼,“我去书房看会儿文献。”
沈洁冲他摆摆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凌云转身进了书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客厅里只剩下滕霏和沈洁,茶几上摊着薯片、葡萄、那盒稻香村点心,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滕霏从沙发上扯过那条奶白色羊绒毯,熟门熟路地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捧着茶杯的手。
沈洁看了一眼那条毯子,又看了一眼。
极品的羊绒,摸上去软得像一层云,边缘有手工缝制的暗纹,一看就不便宜。这种毯子,不可能是凌云盖的。
“你看什么呢?”滕霏见她盯着自己的毯子,歪头问。
“没什么。”沈洁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俩这日子过得挺舒服。”
“他做饭我蹭饭,谈不上过日子。”滕霏窝在沙发里,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对了,你刚才说赵倩嫁了个做医疗器械的,她老公是哪里人来着?”
沈洁顺势接下去,两个人又聊开了。从赵倩的老公聊到李璐的剧本杀,从李璐的剧本杀聊到程远的公务员生活,从程远聊到高中班主任的近况,班主任去年退休了,据说现在在学国画,画得还有模有样。滕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两句,笑声压得很低,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书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凌云好像真的在看文献,键盘偶尔敲两下,翻页的沙沙声从门缝里透出来,很轻,融在客厅的谈笑声里几乎听不见。滕霏没刻意压低声音,沈洁也没刻意收着,两个人在客厅里聊得热热闹闹,偶尔笑得前仰后合,滕霏拍着沙发扶手,沈洁捂着肚子,茶几上的茶杯都跟着轻轻晃。
好像这间公寓里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分别。或者说,多了这个人,她也一样自在。
沈洁聊着聊着,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地打量四周。她做面料生意,眼睛毒,看东西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质地和价格。沙发上的盖毯,她仔细看了看,两条。一条是滕霏裹着的奶白色羊绒毯,摸上去软得惊人,边角有洗过很多次之后的轻微起绒,显然用了很久。另一条叠在沙发靠背上,深灰色,薄一些,是普通棉麻的质地,明显是凌云盖的,大概冬天看文献的时候搭一搭。两条毯子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她又看茶几下面。拖鞋整整齐齐摆着两双,一模一样,粉色毛绒的那双鞋头朝外,是滕霏的;旁边一双灰色棉麻的,鞋尖朝里。一模一样的两双拖鞋,只是颜色不同。她想起进门时滕霏把自己那双粉色换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棕色访客拖鞋给她穿——那双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撕干净,显然专门为客人准备的。但粉色和灰色那两双,是日常穿的,每天都摆在同一个位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扫过开放式厨房。吧台上那只白瓷碗还没收走,碗底剩了小半碗银耳羹,旁边一块咬了一半的Hello Kitty曲奇。她注意到料理台旁边的挂钩上有两条围裙,一条深蓝棉麻的,一条浅粉色格子的,粉色那条几乎是新的,但挂钩的位置和深蓝色那条一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挂在那里。
沈洁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又抬头看看书房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键盘声还在响,均匀,平稳,像背景里的白噪音。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从高中班上的八卦聊到大学,从大学聊到现在,沈洁说自己女儿上托班第一天哭得撕心裂肺,第二天就头也不回地跑进去了;滕霏说自己博士论文开题的时候被导师批得狗血淋头,回家蒙头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满血复活。沈洁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情况,滕霏说能有什么新情况,图书馆、写论文、回家、吃饭,四点一线。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沈洁语气随意地问。
“哪样?”
“一个人在伦敦。”
滕霏笑了一声,毯子往上一拉,把半张脸都盖住了:“我觉得挺好的。”
沈洁看着她,没再问。
不知不觉聊到快十一点。书房门终于打开,凌云出来倒水,顺便看了一眼客厅。滕霏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沈洁在翻手机。他倒完水,路过沙发时停了一下,低头看滕霏:“困了就睡吧,别在这儿熬。”
滕霏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动。凌云也没再劝。
转头又向沈洁解释起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
沈洁:“你那么了解她吗?”
凌云:“理论上是的。”和沈洁互道晚安之后就转身回到了书房。
滕霏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裹着毯子带着沈洁回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高中旧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