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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长明 第4章 六道新痕待花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3 15:21:39 来源:文学城

西洲跑去取新册,将“同批首名”抄在第一页,写得比封面的“雾梁奇物”还大。下面添六个名字,最后一个差点挤不下,便小了半号。

西门边停着几辆卸完旧料的矿车。一个年轻矿工将工具袋搭上车帮,拿短柄锤敲了两下。前车有人回过三下,他又补了一记很短的。

夏听得有趣,拿枪尾照着敲。最后一下落得太重,车板咚地响了一声。

年轻矿工回头。他煤灰沾了半张脸,眼睛边倒被汗冲出两道干净的。

“最后那下,短些。”

夏又试了一遍,仍比他的长。

“枪尾不好敲。”

年轻人笑着走过来,将短锤递给他。夏接住,胳膊才抬高,手腕便被轻轻托了一下。

“报个声,用不着把车拆了。”

西洲抱着新册凑过去。夏握着锤,先看年轻人的手,再照着敲。末尾那一记轻轻落下,这回总算像了。

“行啊。”年轻人点头。

夏又敲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背后有人连喊两声。车边的男人提着另一只工具袋,额头的纹挤得深,袋底快垂到脚背。

“下井还赶不赶得上?”

“这就来。”

夏将锤递回去,西洲替年轻人扶住快要滑落的工具袋。袋口翻出半张纸,她认出“河口车行”,眼睛一亮。

“这是你的车行吗?”

“现在还不是。”他把纸压回去,“我会修车。等真开了,你们这辆得来照顾生意。”

西洲回头看了一眼棚车,才说:“那可得等它坏了。”

“对,别急着来。”

西洲笑出声,将工具袋往车上送了送:“先说好,算便宜点。”

“肯定。”

他哥哥走过来,接了最沉的袋,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收工具时,冬去洗手。夏瞅见一颗黑子从桌上的棋袋里滚出来,顺手捏起,回头看一眼,坏笑地将它塞进壁柜。缝窄得两根指头都进不去,他还问秋借把尺将它再往里推推。尺抽出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夏才满意地拍拍手走开。

等六个坐齐,明灯端杯喝水,杯旁那道旧水印里正躺着黑子。

“是不是少了这个?”他递给秋。

夏探头,看清了,又猛地朝柜后望:“不是塞——”

“不是你拿的?”秋收回棋子,“下完放盒里。”

夏张着嘴,还想过去看,西洲已经挤了过来:“让一点,给我坐。”

日头落过西墙,砖地总算凉了。六人将棚推到背风处,靠一边坐,腿全伸出去,鞋底的泥碰着鞋底的泥。春掀开木匣,给他们看随车的小苗。

叶子才几片,根倒盘过了半个匣底。

“它也去雾梁。”

西洲想起那辆梨树车:“植物坐车也得付钱?”

“当然。土、箱子,都要。毕竟现在绿植太少,运输都需要专人护送。”

夏伸手拨叶,刚碰到边,便被拍回来。

“我洗了手!”

“洗了也不允许。”

他只好靠回车板,又说起白天车歪的那一下:“我早看见了,哪吓得着我。”

冬低头,手指拨过杯中水。

“停!”

夏一下坐直。那声音急得直变调,他还没转过脸,冬就将杯子安在膝上,慢悠悠问:“谁喊的?”

“不是我。”

“停!”杯里又喊,连末尾那口气都一样。

西洲在旁边看穿了一切,狂笑。夏伸手抢杯,冬递过去一只空的,自己一边高喊:“哥哥好生凶残——”一边往春身后挪。夏翻来翻去,杯底干干净净,再抬头,冬两手都是空的。

秋也伸头:“只能放这一声?”

“当时存了啥声就能放啥声。”

夏扑过去,冬躲开,衣摆底下却叮地碰了一声。

春忙把苗抱远。三个人挤成一团,冬护着杯口直躲:“不放了,不放了,好哥哥我的水很值钱的啊啊啊啊。”

夏终于抢到杯子,仰头喝光,还拿袖子使劲擦了擦杯底。杯中空了,冬看着他坐回去,自己轻轻学了一声:“停。”

夏抡杯就要敲他,袖子落下去,指节上一道血跟着露出来。

冬先看见:“手拿出来。”

“就划一下。”

“这里有个伤员,”冬朝明灯喊,“说他不是伤员。”

收工具时那片薄铁划得不深,夏却一直拿袖子蹭,血还没停。明灯将他拉到灯下,等他洗净手,才架起琴。

白鸽落在手背上,翼下的光随琴声轻轻起伏。夏先看那道口子,又想逗鸟,另一根指头在鸟头前绕来绕去。

明灯偏头找了半天:“别遮,我看不见。”

夏把手指挪开。薄翼底下,一颗小痣也清清楚楚。明灯看清那道红口,将弓走得缓了些,伤口便一点点合上。

西洲趴在旁边,看看鸽子,又抬头看棚梁上的晶扣。

同样亮晶晶的,这片怎么这么薄。

“西洲,帮我将灯挪近些。”

她挪灯,灯光一晃,夏手上的红线已经淡了。西洲看看他肩边那两只白鸽。她刚才还想叫他多放几只。

事后西洲把明灯拉到车边,指指棚梁上的晶扣,又指指他肩边的白鸽:“都是晶体,怎么一个能托梁,一个能治伤?”

明灯借来两只空杯,给一只倒半杯水,让晶羽薄薄搭住两边杯沿。他敲了敲空杯口,轻响从晶羽传过去,另一只杯里的水也颤起细纹。

“生命律也这样借晶羽传到伤处。”他让她看杯沿的薄晶,“托梁可以用厚晶,治伤却不能让晶格往肉里长。晶格长进去会伤元脉,不是收回鸽子就能治好。”

她看向明灯的右手。灯下,那道旧痕还在。

傍晚,明灯去旧械房补画铜架的底纹,西洲和冬跟了进去。他将灯挪近,用手压住纸的卷角。铜架一晃,他正要伸手扶,架底忽然擦出一声细响。

西洲低头去看。两只弯钩原本分开,此时其中一只慢慢转向另一只,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小。冬捡起桌边的干木片,塞进两钩之间。铜钩被木片挡住,停了下来。

明灯收回手,疑惑道:“它怎么自己合上了?”

冬忙喊院工过来,院工也看不明白,便拿来匣子,将铜架连同卡在两钩之间的木片一起收好:“先保管好,到时候等械师来检查看看。”

西洲正要帮忙收纸,春抱着一株小花树进来。那是她从破箱子里找出来的,想另找地方种下。

“谁有空来帮帮忙?”

夏刚往后退,冬立刻指他:“他有空。”

院工说墙根要走车,不能种树。夏便从废料堆拖来一个裂成两半的木箱,把两半拼好:“种这里,要挡路了还能搬。”

他正要焊牢箱沿的铁扣,明灯拦了一下:“别焊死,树长大了还得换箱。”

夏只好改做两枚能打开的扣子。冬往箱底铺好湿布,六个人一起扶树填土,将它搬到西墙边。秋在箱上刻了六道短线,一人一道。

“等我们回来,说不定就开花了。”西洲说。

收工具时,明灯打开箱扣,两半箱子分开,湿布仍托着树根。他看了一会儿,又拿起铜架的底纹,比了比。

“铜架往外开,会不会也是要给中间留地方?”

西洲低头看纸上那只“螃蟹”。她先前总想补齐缺的腿,现在却沿中间那片空白,添了一条窄路。她喃喃道:“这会不会真是一条路,是的话,会通往哪里呢。”

出发前,院工在灯棚刻回名牌。木屑积了厚厚一堆,每刻一块,他就慢慢念一遍名字。

西洲坐对面帮忙,把自己的“西”起得太大,“洲”只好也跟着大。两个字占满正面,行李号没地方写,她将木牌翻过去。

西洲用拇指抚过字边。小时候,她还以为每个孩子都有一首唱自己的歌。

青蘅翻晒药叶,偶尔哼上几句。她听见“西洲”,便从田埂跑下来,要母亲从这里重新唱。没唱到自己的,都嫌太长。

“西洲在哪儿?”

母亲往她脚下看:“这儿不是一个?”

“歌里的。”

“不知道。没去过。”

西洲一下失望了:“没去过,你就给我起这个名字?”

青蘅转半圈竹筛,让另一边的药叶也晒着太阳。

“年轻时,跟药车去过一个渡口。船要等半日,鞋又湿了,我坐在石阶上晒,邻船的人就唱这支歌。”

“鞋干了吗?”

“干了。人家还没唱完。”

母亲笑了:“那时候觉得好听,就给你取了。”

“现在呢?”

青蘅抬头看她:“现在也好听。”

西洲这才蹲下来帮翻叶子。翻没几把,又仰起脸:“唱到我的那句。”

“再翻来覆去,船都走不到下一处。”

“也不是非要去下一处啦。”

院工吹去木屑,将绳穿过孔后递回给西洲。她用袖子擦了又擦,把名字朝外,牢牢系在包带上。她临走又绕到西墙,将记着浇水日子的木片交给留院的孩子。春摸了摸土,叮嘱隔两天来试一回,干了再浇。

出发那天,棚车已经套好马,两侧添了挡雨的布帘。苗箱和灯箱分放在车上,行李塞在座位底下。城东的出发钟响了。

冬提灯上车,轮子恰好颠过一道坎。灯座朝包上一歪,他忙扶住,袖口却嗤地刮开个小口。

“诶哟我的祖宗,好险好险。”

西洲早占了侧帘旁的地方,帘子卷起一半,刚好够她探头往外看。她望了半天,还不见他们坐好,连忙拍身边的座位。

“快来呀,走了!”

钟声越过热闹的长街,车沿着长坡驶出城门。西洲将包挪上膝,红绳被风吹到耳边,她拨开,还趴在窗前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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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六道新痕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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