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群臣噤若寒蝉,大殿寂静无声。
元嘉帝淡声开口:“原来如此。”
他一步一步走下陛级,行步至郑兴面前,神色里没有一丝怯然畏惧,只问:“怎么,郑侯现在要弑君么?”
面对这样的元嘉帝,郑兴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他所了解的元嘉帝,向来温顺听话,几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即便这些年他手中的权柄有所减少,多数也都是季相那个老贼在背后动的手脚。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在一向敛容谦和的元嘉帝身上感受到了层层威压?
当郑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面色蓦地一黑。
他倏地死死抓住了元嘉帝的手臂。
群臣大惊!个个吓得血色全无。
程直怒斥:“大胆!放开陛下!”
宋煜、宋泽当即就要上前,却见元嘉帝抬起另一只手阻止了兄弟二人,还安抚了程直以及被吓破胆的一众朝臣。
二人止了步子,宋煜给车荣几个使了眼色,让他们保护好父皇,旋即又让长越守在母后身边。
而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护在季疏筠身侧。
郑兴一脉大部分都是武将,见此也围了过来。
剑拔弩张之时,郑兴开口,威胁道:“去重拟一份圣旨!立泽儿为太子!今日之后,你退位安安分分当你的太上皇!我也留璟王一命!!”
元嘉帝只沉默地看着他,忽而一笑,嘴里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郑兴气急,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车荣几个当即上前,却被郑兴一脉的武将挡住了去路。
车荣立时朝宋煜看去,宋煜朝他点点头,车荣不再犹豫,当即带着两人大打出手!
季疏筠压着声音快速同宋煜道:“王爷,你去救父皇,不用管……”
最后一个“我”字还未出口,就听殿外兵刃相撞、杀声四起。
所有朝臣齐齐朝殿门望去,面色忧急。
只是此刻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郑兴心下惊了一瞬,下一刻意识到“不好!”却见元嘉帝突然朗声笑了起来。
“郑兴啊郑兴,以为掌管着整个殿前司,就能捏住朕的命脉了?殿前司,不过是个军司名号,只要朕想,任何一支禁军,都可以叫殿前司!!!”
“来人!将郑兴给朕拿下!!”
话音一落,殿门骤开。
所有人齐齐望去,旋即却听到极其惨烈却又苍老的一声“啊——!”
循声望去时,却见上一刻还死死抓着元嘉帝手臂的郑兴,此刻正捂着手腕满面痛苦的哀嚎,他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柄长刀。
元嘉帝毫发未损,不仅如此,他那被郑兴抓过的袍袖上,还挂着一只鲜血淋淋带着腕骨的手掌。
没过几息的功夫,只见那只手掌渐渐失了力道,“咚”地一声砸落在地,溅的血沫淋漓。
毫无疑问,这只被砍断的手掌是郑兴的。
大部分朝臣都不知这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少部分人见到就在刚刚元嘉帝下令后,从大殿上方飞窜出来一人,对着郑兴的手腕干净利落地砍了下去。
而砍断郑兴手腕之人就是此刻将刀架在郑兴脖子上的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城司皇城副使廖云。
一众朝臣可还记得甄六之言,郑兴可是嚣张地把手伸进了皇城司。
现在见到皇城副使廖云,再次猜测起皇城司里那个听命于郑兴之人是谁。
不过此人必然不会是廖云,毕竟他可是亲手砍断了郑兴的手腕!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殿外乱贼已全部伏诛!殿内贼子是否需要微臣擒拿!”
元嘉帝朗声:“不必了!区区几个怠懒贼子还用不着曹国公出手,曹国公去整顿宫防吧!”
曹国公:“微臣遵命!”
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陛下!忠武侯府刘管事极其长子刘信带到!”
其实现在有没有刘信已然不重要,郑兴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了自己谋害太子,甚至还威胁元嘉帝改立诏书,威逼元嘉帝退位!
这桩桩件件任何一件事都可以治郑兴的死罪。
元嘉帝:“让他们在殿外跪着吧!”
群臣第一次知道,他们看似一直受制于人的陛下,竟然早就摆脱了郑兴的挟制,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将郑兴及其党羽彻底剪除。
元嘉帝口中的几个怠懒贼子还处于难以置信当中,没想到不过转瞬的功夫,手握权柄多年的忠武侯手腕被人砍断,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上朝自然都不允许带兵刃。
这些人刚刚和车荣几个大打出手也都是赤手空拳。
现在郑兴伏诛,他们知道自己也完了。
本以为节后第一次朝会,不过是为端王争夺太子之位,谁都没料到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丢官罢爵不说,可能连命都要赔进去。
殿外都是元嘉帝的人,殿内璟王府的数名护卫虎视眈眈。
几人长叹一声,终是缓缓跪伏在地。
郑婉初从祖父威胁元嘉帝时也大吃一惊,但见祖父不过是威逼元嘉帝退位改立端王表哥为太子又暗暗放下心来。
虽然此前端王表哥当众退亲,可这亲终究是没退。
若端王表哥被立为太子,她一样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
正当她做着美梦时,却见情况急转直下,转瞬之间祖父就被砍断了手腕,祖父的那些党羽也齐齐跪在了地上。
这一刻,郑婉初帷帽下的笑容还未收起,美梦就在她眼前被碾了个粉碎。
郑婉初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心底又惊又惧。
祖父败了,性命定然不保,她们郑家其他人可是要刺配流放的!!!
郑婉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朝姑母看去。
对!姑母已然嫁入皇家,郑家再如何也牵连不到姑母身上。
郑婉初紧紧抱住了郑贵妃的手臂,声音细弱带着哭腔:“姑母救我。”
郑贵妃感受到侄女的紧张,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怕,有母、姑母在,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郑贵妃也没料到今日最终会变成这样。
一夕之间,郑家就这么……败了?
父亲向来刚愎自用,总自作聪明的认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人,今日郑家落得这样的下场,好像又在她意料之中。
元嘉帝已经回到了龙椅上,神色同平日里比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朝臣就是觉得元嘉帝变了。
不用元嘉帝发话,朝臣们自发地整理衣冠、小心谨慎地按班列礼序默默站好。
大殿中央,只余冯皇后、宋煜、季疏筠一众、以及郑贵妃姑侄垂立,还有郑兴一脉垂首跪在地上。
元嘉帝只淡淡瞥了郑兴一脉一眼,随即点出了几个名字。
点到名字的几人,两股战战地从班列出来,未等元嘉帝开口,便伏跪在地,不停地叩首,口中还念着:“微臣该死!还请陛下治罪!”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查办太子冰池溺亡一案的各部官员!
元嘉帝神色平静地看着几人,只有心底怒火重重,恨不能将这几人通通抄家灭族。
然而大邺自开国以来,便废了灭族、移族之重罪,最严重的莫过于首犯斩首,其家人刺配流放边州。
这几人最多就是犯了办案不明之罪,至于是不是受了郑兴的威胁还是收买,到头来都是罢官夺爵,抄没家产。
元嘉帝闭了闭眼,当朝宣布抄没几人家产、黜落几人官职、将其赶出京城,三代之内不得入仕为官!
几人感激涕零,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保住性命,当即叩谢天恩。
至于郑兴一脉,元嘉帝朝几人看去,缓缓开口:“郑兴,庞诀,凌迟!其他人等,斩首示众!郑家及其余各府其他人,刺配融州牢城服苦役,家产全部抄没。”
话音一落,两道“陛下!”齐声响起。
循声望去,一道出自工部郎中庞昌,一道出自郑贵妃。
元嘉帝没理会郑贵妃,只看着那个再次伏跪在地抖若筛糠之人,只道:“今后好好当差。”
庞昌一听,当即明白了元嘉帝的意思,庞诀乃郑兴之子,与庞家无关。
庞家——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庞昌仿佛从地狱走了一遭,再看元嘉帝仿佛如九天神佛。
他当即重重叩首,拜谢恩泽:“臣今后定当尽心为陛下办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元嘉帝:“起来吧!”
接着元嘉帝无视了郑贵妃,正要让程直宣布退朝,郑贵妃却再次高喊了一声“陛下!”
此次郑贵妃还拉着郑婉初伏跪在了大殿中间。
元嘉帝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不说话。
郑贵妃知道,元嘉帝这是等着她开口。
郑贵妃跪直身子,已经没了此前的嚣张跋扈,神色带了几分哀求道:“陛下,初儿自幼在我身边长大,父亲所犯之事她一概不知,还请陛下开恩,对初儿网开一面。”
郑家其他人虽然保下了性命,可刺配流放,初儿这般花容月貌,怕是在路上就会遭到不测。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下初儿!
元嘉帝却道:“若此次开了先例,今后我朝律例,当如何服众?!”
闻言,郑贵妃咬了咬牙:“陛下!您不能对初儿这样!她、她是您的女儿!是皇室血脉!!!”
太子宋曜薨世的真相终于揭露了,但设定里他是个胸有韬略的一代帝王,在本文中噶了,所以打算让他穿越去别的朝代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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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暂定《惊堂》,后期会不会改还不确定哈~但男女主的名字不会改~
男主是本文中的太子宋曜,穿越成那个朝代的草包王爷。
女主是现代穿越到古代,名字楚昭,女主女扮男装一路做官,青云之路蜿蜒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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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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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