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见阿娘把话头扯远了,还惹得表姐哭了一场,便重重咳了咳,故作严肃道:“不是在说梁嬷嬷吗?这都说哪去了?”
乔氏没好气道:“你快闭嘴吧,那几碟子果子都被你吃光了,也没见堵上你的嘴。”
不过经**源这么一提醒,乔氏的确又说回了梁嬷嬷。
“你舅舅当年听从了王氏的话,同你断了往来,是知道你身边至少有梁嬷嬷照料,还有季相看顾,那王氏再如何也不敢苛待于你。”
“可在万江楼见到梁嬷嬷一问才知,她竟然早早地被赶出了相府。”
乔氏朝江万山看去,江万山正目光温和地望着季疏筠。
乔氏笑了笑,接着道:“你舅舅当时又急又气,差点就要和你表弟一同进京,不过最后我拦住了你舅舅。”
季疏筠:“舅母猜到了婶母图谋的,不过是我母亲的嫁妆。”
“正是如此,那王氏先让你舅舅同你断了往来,又将梁嬷嬷赶出府,不是图谋你母亲的嫁妆还能是什么?”乔氏道。
**源见阿娘说了这么久话,十分有眼力地给她倒了盏茶。
乔氏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却也喝了一口,又道:“季相在的时候,王氏自然不会下手,并且还会好生地待你,后来从青源那里听闻了你身上的变故,我便猜到是这王氏出手了。”
季疏筠不解道:“舅舅为何不将王氏当年所为告诉祖父?”
若是祖父知道了这些,定然不会坐视不管,舅舅也不必举家搬去西北。
乔氏又朝江万山看了一眼,道:“你舅舅本想告诉季相的,也是我拦住了他。”
接着乔氏轻叹一声:“季相整日为国事操劳,未必能时时顾得上内宅诸事,何况高门府邸里的弯弯绕绕,未必比朝堂上简单,季相一时惩罚了王氏,最终内宅还是要靠王氏来操持。”
而那时江家若与王氏撕破脸一事摆在明面,最终暗地里吃亏的只能是筠筠。
本以为至少梁嬷嬷可以看护好筠筠,却没想到……
乔氏又长长叹息一声,道:“不过好在你得圣上赐婚,同璟王殿下成了亲,有天家庇佑,无论如何都不会受什么磋磨了。”
“如此,我便同你舅舅商量,索性直接将西北生意出手,举家进京,这样再有王氏之流,筠筠你也有个撑腰的。”
说着乔氏又突然笑了,瞧了瞧季疏筠,又看了看宋煜,道:“不过现在看来,筠筠好像轮不到我们来撑腰了。”
宋煜喜欢这话,侧首朝季疏筠看了一眼,微抬嘴角:“舅母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到筠筠头上。”
乔氏笑意更深了,江万山也少见地再次笑了笑。
又吃光了一碟水晶糍糕的**源,见阿娘不知不觉又把话头说远了,长叹一声,自行给扯了回来:
“爹爹听了阿娘的猜测,本来让我带着姑母的嫁妆正册过来京城,但阿娘说,王氏狡猾,即便见了正册也不一定承认,不如让梁嬷嬷随我进京,没准能派上用场。”
说着又抱起一碟姜糖糍糕,拿起一颗整个塞进嘴里,吃完后接着道:“果然如我阿娘所料,梁嬷嬷还真派上了用场!”
想到当时正是梁嬷嬷点出王氏所戴的白玉首饰皆是母亲的旧物,王氏才不得不软了态度承认了自己所为。
季疏筠:“那白玉首饰……真的是祭奠江家先祖的佩戴之物?”
乔氏:“什么祭奠江家先祖的佩戴之物?”
季疏筠简单说了一遍。
乔氏抚了抚额,江万山瞪了**源一眼。
**源嘿嘿一笑:“这是我胡诌的,如若不然,那季二夫人怎么会这么痛快承认了?”
季疏筠抿唇笑了起来。
这青源表弟还真是个妙人!
见时候不早,舅舅、舅母又连日奔波多有疲累,季疏筠便差人收拾出一处院子,让二人先好好歇息,晚上再好生叙旧。
几人刚站起身来,季疏筠又想起什么,问道:“舅舅、舅母,两位表哥怎么没一块过来?”
乔氏笑着“嗐”了一声:“你舅舅想早点见到你,便将一应家当都交给了你的两位表哥看顾,让他们慢慢走,你舅舅同我快马加鞭先行进了京。”
季疏筠笑道:“原来如此,那舅舅、舅母你们便安心在府中住下,府中就我和王爷两个人,许多地方都空着,既然以后就在京城安顿,置办宅子的事要慢慢来,总要选一处满意的宅子才好。”
乔氏本还想着进京后先赁一处宅子暂住着,然后再慢慢选看宅院,没想到筠筠提出让他们一家住在璟王府。
她看了看夫君,有几分犹豫。
江万山开口道:“不必如此,选宅子也用不了几日。”
季疏筠知道舅舅还在担心因其商贾身份而连累到她,便道:“舅舅,幼时并不是没有人同我说话,是我觉得她们……是我不想同她们说话。”
宋煜垂眸笑了起来,小古板本想说“觉得她们太过蠢笨”吧!
江万山还要推辞,宋煜却开了口:“舅舅若还想同筠筠避嫌,那您一家又为何进京?”
江万山:“我们江家是商户,对筠筠总归是不好……”
宋煜笑了笑:“舅舅,我和筠筠从不认为商贾低贱,士农工商在我二人眼里也无高低贵贱之分。”
宋煜见江万山还想推辞,便又道:“士农工商皆有奸猾狡诈之徒,并非是商贾独有,不过是世人偏见罢了,舅舅行商这么久,难道真没见过行端坐正的商户?”
“自然见过……”
“既然见过,舅舅又何必轻视自己?”
江万山还是犹豫。
宋煜:“若是没有商贾,天下人如何能周知风物、通晓四方?又如何能聚敛珍货使其物通天下?”
江万山:“……江家还没做到这么大……”
宋煜:“舅舅不宜妄自菲薄。”
乔氏捅了捅江万山:“行了,既然璟王殿下和筠筠希望咱们住下,咱们就踏实地住下来,再说,咱们江家又不会一直行商,浔儿来年不就参加春闱了?”
说着又扫了眼正揉着肚皮的小儿子:“还有这个不省心的,不也要参加武举?”
季疏筠和宋煜诧异。
乔氏笑着又同二人解释:“本以为江家会一直行商,没想到浔儿于读书上有些天赋……”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源“啧啧”两声:“阿娘你这是又显摆起我二哥会读书了!今年秋闱我二哥是不是考中了解元?”
季疏筠和宋煜更加诧异了。
乔氏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季疏筠:“二表哥中了解元?”
乔氏又笑了开来,瞟了江万山一眼,点了点头,接着敛起笑意长叹了一声。
乔氏:“浔儿他自幼聪颖,当年江家被宣州知州和王通判威胁离开江南,甚至不许进京,浔儿便下定决心考取功名。他说,这样的人都能成为父母官,天下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乔氏看了宋煜一眼,又道:“浔儿说,他要刻苦读书,来日入仕,要涤荡朝中奸佞,还天下吏治清明。”
宋煜笑了:“二表哥志存高远,是我朝之幸!”
他又看向江万山:“舅舅就安心住下,有你们在,也能多陪筠筠说说话。”
听宋煜这么说,江万山才松了口,终是点了点头。
季疏筠和宋煜亲自送舅舅、舅母去了他们的院子。
回来后,二人净面换衣准备歇晌。
期间,宋煜目光一直落在季疏筠身上,神色里一直笑眯眯的。
直到季疏筠躺下,宋煜撑着脑袋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正准备闭眼的季疏筠见此,疑惑:“王爷?”
宋煜弯了弯唇角:“筠筠。”
“嗯?”
“睡吧。”
季疏筠闭上了眼睛。
“筠筠。”
季疏筠挣开眼:“王爷?”
“无事。”
季疏筠再次闭上眼。
“筠筠。”
季疏筠:……
季疏筠再次睁开眼,正要让宋煜别闹了,就见宋煜凑了过来,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角亲了亲。
“筠筠。”
季疏筠:……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亲近之人这么叫你?”说着在她唇角摩挲起来。
季疏筠被宋煜的胡茬扎的发痒,她抬起手,捧住还在她唇角乱蹭的男人的脸:“你不是叫我小古板?”
宋煜顿住。
筠筠说的什么意思?在她心里,他也是她亲近之人了?
宋煜心花怒放地笑了起来。
他揽住季疏筠腰身,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可依旧没止住笑。
季疏筠又将宋煜的头从自己颈窝推开,问:“为什么叫我小古板?”
宋煜额头抵在季疏筠的掌心,脸上还留着笑意:“因为你是老古板的小孙女啊!”
季疏筠目露疑惑:“老古板?”
宋煜拉开抵着他额头的手,再次埋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和她并排躺下,道:“少时太过桀骜,时不时总会犯些小毛病,老师未免我形成骄矜的性子,便会罚我。”
“所以你就叫祖父老古板?”
宋煜不答只笑。
季疏筠好奇,侧首看向他:“王爷都会犯什么小毛病?”
宋煜也侧过头来,脸上还残存着笑意,毫不避讳道:“有几次踢蹴鞠耽搁了听学的时辰,被老师罚了打手板。”
“还有几次老师讲的学问我都会了,就得意洋洋的四处显摆,被老师罚了抄书。”
季疏筠想象了一下,那时的宋煜应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良久,季疏筠望着帐顶轻声道:“我都不曾见过见过那样的你。”
闻言,宋煜微微一愣,随即一阵一阵的喜悦涌上心头。
小古板是在遗憾吧?遗憾不曾早些见到他?
如此……小古板心里其实是有他的吧?
那在小古板心里,他和闻小鸡谁更重要?
宋煜支起身子,正要问个清楚,却见季疏筠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宋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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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筠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