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氏已在府中等候多时,见儿子回来立刻迎上前去,问他有没有见到疏筠丫头。
闻修明闻言,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严氏一喜:“那有没有和疏筠丫头说说话?疏筠丫头对你如何?”
闻修明正要开口,方觉得哪里不对。
他定定地望着严氏:“疏筠已经和璟王殿下成亲,现在已贵为璟王妃,母亲觉得璟王妃能对我如何?”
严氏“啪”地朝闻修明后背重重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脑子怎么这么不开窍?你和疏筠丫头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如今她贵为王妃,难道日后不会求求王爷于仕途上帮一帮你?”
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闻修明苦涩一笑,问道:“既然母亲知道我和疏筠自幼要好,你和父亲为何还要去退亲?”
严氏理所当然道:“她双亲早亡,本就是个不详之人。我和你父亲是看在季相的面子上才没早早退了这门亲,毕竟你若娶了她,季相多多少少能提携提携你父亲。”
严氏丝毫不顾及儿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可季相不是死了吗?疏筠丫头又传出了那样的名声,如此,还怎么能进我们闻家的门?”
严氏想到今日之事,面带喜色:“幸好我和你父亲替你退了这门亲,否则那丫头哪能成为王妃?她可要记得咱们闻家的大恩才是。”
闻修明被母亲的这翻言论震的又惊又怒。
良久,他才难以置信道:“母亲在疏筠落难之际不仅没有出手相助,还雪上加霜地去退了亲,如今还妄想疏筠于仕途上帮我??!”
严氏奇怪地反问道:“你们幼时的感情摆在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闻修明怒极反笑。
严氏终于察觉到儿子这是生气了。
她如往常一样替他顺了顺胸口,又让人倒了盏茶来。
见儿子喝了茶,脸色好了一点,她才又开口道:“你母亲我没那么傻,自然不会让疏筠觉得是咱们闻家自己想退亲。”
正喝茶的闻修明顿住:“你又做了什么?”
严氏也端起茶来,吹了吹,道:“不过就是没按王氏的意思知会你和季三姑娘,疏筠丫头回了相府罢了。”
严氏吸溜了一口茶,接着道:“我就是故意不知会你二人的,这样一来,你被季三姑娘缠着说话的情形被疏筠丫头撞见,疏筠丫头自然就会觉得当初退亲一事,咱们闻家也是迫不得已,是被季家二房逼迫的。”
严氏又吸溜了一口茶:“如此,她自然不会再怨怪于你,又怎会不帮你?”
闻修明知道母亲对与他有关的大事小事向来说一不二,可今日母亲没有一丝遮掩地提及这些,让他觉得眼前的母亲十分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一般。
严氏吸溜了半盏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和王氏把你和季三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不过三书六礼现在一概不能走,她们家还在居丧期,便只口头说定了此事。”
闻修明回神,有些发懵:“亲事?什么亲事?”
严氏“嗐”了一声:“你和疏筠丫头的亲事不是退了吗?我和你父亲自然要再替你寻一门合适的。”
她将茶盏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接着道:“那季三姑娘品貌虽然差了些,可她也是钟情于你这么多年,何况她父亲现在已经官至吏部尚书,听说等他丁忧期一过,就要升任宰相呢!这于咱们闻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闻修明面色已经难看至极,他站起身,沉步踱出了门。
严氏已经习惯了儿子逆来顺受,见他离开也没阻拦,嘀咕道:“也不知季家祖坟青烟怎么这么多,一茬接一茬的冒,一下子就出了两任宰相!”
下一刻,她又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我们闻家福高气旺,怎样都能和相府成为亲家!”
接着严氏又端起没喝完的半盏茶,继续吸溜了起来。
季疏筠和宋煜已经回了璟王府。
这一路,宋煜一想到那个闻修明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想到在相府时,小古板听到闻修明和季疏瑶同处院中说话时沉下的脸色,心口又酸又堵。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鸡崽子有什么好的!
季疏筠没注意到宋煜的异常,她正张罗着厨司多加几道菜,好好同青源表弟说说话。
**源已经换了身窄袖衣袍,腰束熟皮蹀躞带,身形利落英挺,器宇轩昂,朝气蓬勃。
在相府时,**源就见识到了璟王殿下的身手不凡,拎起那个软趴趴的闻修明,毫不费力地就给丢去了一边。
都说璟王殿下文武双全,正好寻个机会同他切磋一二。
午膳摆在了崇宁殿的膳厅。
和宋煜同桌用膳,**源并不觉得拘谨。
他一路从相府跟着回到璟王府就观察过了,璟王府上下对表姐恭敬有加,无一人敢轻慢于她。
可见璟王殿下这个表姐夫对表姐还是不错的。
就像现在,膳桌上丝毫不避讳他还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就亲自为表姐夹起菜来。
表姐也习以为常一般,还有来有往地为他夹菜。
大概与京中盛传的,是表姐医治好了璟王殿下的痴傻之症之故吧!
如此甚好,璟王殿下因着这个也会善待表姐。
季疏筠没有只一味地顾着宋煜,自然也为**源布菜,让他多吃一些。
**源自然也不会客气,别说,璟王府的饭菜还挺好吃!
三人吃了一会儿垫垫肚子,才慢慢说起话来。
**源知道季疏筠想问什么,便先挑了个她最关心的说起:“爹爹、阿娘还有两位兄长,不日就会进京,日后也会长久地住在京城。”
闻言,季疏筠愣了愣。
“你是说……舅舅、舅母、你们今后就一直在京城?”
**源给自己添了碗鸡汁玉叶羹,点点头道:“正是,爹爹、阿娘听闻表姐在京城的遭遇,当即就决定了,只不过家中生意庞多,处理起来要费些时日,我便先行进京了。”
季疏筠心头温热,随之而来更多的疑问,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宋煜见**源的目光放在了那道笋蒸鹅上,便将整盘放到了他面前。
**源不客气地撇了只油润润的鹅腿:“多谢表姐夫!”
宋煜听到这声“表姐夫”,心情又好了起来,替季疏筠问道:“你们是如何知晓疏筠的遭遇的?还有,你怎么在相府?还穿着相府小厮的衣裳?”
江家一家远在西北,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不一定就会传去西北。
还有,即便此前吉英请宣州那人传口信给舅舅,**源也不会这般快就到了京城。
**源三两下将鹅腿啃了个干净,拿过湿布巾擦了擦手,道:“我自幼痴迷于习武,爹爹便请了武先生教我,后来年岁长些,就把我送去了西北大营。”
他又喝了两口鸡汁玉叶羹顺顺,接着道:
“这西北大营里不乏有从京中过来的兵士,想到爹爹常挂在嘴边的表姐,我便时常花些银两买些酒肉,从这些人口中打听一些京中诸事。”
“他们便以为我对京城好奇,吃了我的酒肉,自然就会多说一些。”
“不过他们翻来覆去知道的也就那些,时间长了说不出新鲜的也觉得不好意思,便给我支了招,让我同西北守将魏斌的亲卫打听。”
**源眼睛又瞄到了那道酒烧春鱼,便夹了一条过来,汤汁浓稠,骨肉酥烂,真是鲜美。
“魏将军也是京城人氏,和他们这些兵士不同,三五不时就同京中家人书信往来,知道的必然多些。”
“就像几年前太子殿下和王爷不甚落水一事,魏将军也是最先知道的,作为魏将军的亲卫,自然也就知道了。”
说到此处,**源停了下来,一时说的太过忘乎所以,忘了眼前这个表姐夫就是当年落水一事的当事人。
他暼眼朝宋煜看去。
宋煜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温声道:“继续讲。”
**源松了口气,心道:这表姐夫的脾气还挺好!
他默默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混着那酒烧春鱼的汤汁,扒了两口饭,才继续说道:“后来我打听到魏将军的亲卫就好一口万江楼的名酒千浮醉。”
“这千浮醉呀,每月只出五坛,即便是魏将军,那也是抢不到的,更别说他。”
说到这,**源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又道:“这不巧了吗?万江楼正是咱们江家的酒楼,这每月只出五坛的千浮醉,不过是大哥搞出来的名头。”
“大哥说,这酒有多好喝倒不见得,只要它不如其他酒一样容易买到,那就比其他酒容易被人惦记。”
**源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远了,立刻言归正传。
“所以有一日,我就带了一坛千浮醉,在一个京城兵士的引荐下见到了这位亲卫。”
“这位亲卫起初怕我别有目的本不想搭理我,后来听说我就是一个土生土长在西北、对京城感兴趣的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这才放下了顾虑。”
“所以几坛千浮醉砸过去,终于在数月前从他这里听到了表姐的消息。”
**源又将笋蒸鹅的另一只鹅腿也撇了下来,咬了一大口,赞道:“这笋蒸鹅做的,比万江楼的好吃!”
季疏筠又给**源添了碗饭,还贴心地给浇了酒烧春鱼的汤汁,道:“所以,你都是从魏将军亲卫那里听来的这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