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和紫竹听王爷就这么直白地将“圆房”二字说了出来,一时羞的面颊发烫,心下却也替自家姑娘高兴。
圆了房,王妃和王爷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季疏筠听后只微微愣了愣,不过须臾就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的确该圆房了,不过现下还是白日,不好行房中事,今晚你我又有要事……”
她微微思索片刻,道:“不如等这些事情忙完,你我挑个良辰吉日再行圆房,王爷觉得如何?”
宋煜:……
宋煜本想逗逗季疏筠,却没想到,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堂而皇之、比他还一本正经不遮不掩地将圆房一事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十分冷静地为二人圆房挑日子!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小古板啊!
松月和紫竹也被惊在了当场。
二人知道自家姑娘性子清清淡淡,对许多事向来十分冷静。
却没想到,自家姑娘在说起夫妻之事时,竟也如此!
那平声平调波澜不惊的语气,一度让二人以为王妃在和王爷说什么正经事!
……其实圆房也是正经事。
毕竟这关系到自家姑娘日后在王府中的地位。
若王爷还痴傻着,府中极可能只有王妃一人,不会有什么侧妃争宠,王妃便是这府中说一不二的主子。
可如今王爷已经痊愈,京中不少闺秀定会蠢蠢欲动,王爷日后难保不会纳侧妃入府。
只是……二人心下还是感到些许复杂和担忧。
这样淡静的王妃,会得王爷喜欢吗?
松月和紫竹不由得暗暗瞥向宋煜。
宋煜也感到些许复杂,他本想在此之一事上扳回一局,却没想到,二人辅一交手,他又落了下风!
季疏筠不知几人的心思,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宋煜,等着他回答。
宋煜张了张嘴,终是垂眸失笑:“就依王妃所言。”
季疏筠点头:“若王爷去宁徽殿留宿,必然会惹人怀疑,那今日起,我便宿在王爷寝殿。”
说着吩咐松月和紫竹:“去取个枕头来,再将宁徽殿里我常用的一应衣物也搬过来。”
松月和紫竹暗暗对视一眼,淡静就淡静吧,总归王妃和王爷宿在一处了。
这是季疏筠第二次上宋煜的床榻。
第一次是宋煜“瘫痪”之时帮他按腿,以免他肉削肌萎,这次却是宿在这里歇息。
季疏筠没有择床的毛病,在任何地方她都可以酣睡如常。
此刻正值黄昏,云霞浩浩荡荡铺在天际,霞光透过窗子倾泻而入,漫过桌椅几案,留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季疏筠安然地躺在床榻里侧,枕边多了一个人,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适。
她微阖双目,酝酿睡意。
薄衾柔软,带着宋煜身上冷如松雪的清冽气息。
这气息,就在刚刚她就闻到过,那时还觉得有几分陌生,不自觉地想避开些许,此刻却生出几分安适之余的缱绻来。
她不由得偏了偏头,朝宋煜身边靠近些许,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季疏筠很快有了一丝睡意,没多久便呼吸绵长。
宋煜就没这么自在了,平生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他一下一下数着季疏筠的呼吸,忽而发觉她的呼吸很温柔,轻轻绵绵的,和惯常冷静自持的她好像很不一样。
宋煜挣开眼睛,小心翼翼撑起身子,细细端详起枕边的人来。
睡着的小古板恬淡安然,少了些许清冷,如那芬芳的奈花,忍不住引着人靠近。
宋煜不由自主地往里侧靠近了些许,继续描绘她的眉眼,目光触及她的唇时,骤然停了下来。
记忆倾泻而出,宋煜想起了喂到季疏筠唇边绵绵糯糯的软香糕,想到了季疏筠温温软软的唇。
宋煜不自觉地拳了拳手指,仿佛当时那温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喉结无意识滑动,他轻轻抬起手,指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季疏筠的唇。
宋煜屏住呼吸,第一次这般紧张,只是在将碰未碰之时,还是收回了手指。
他小心地挪回自己的位置,轻手轻脚躺下之后,暗暗舒出一口气。
夜深人静,季疏筠被身边的人轻声唤醒。
她挣开眼,一时有些怔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季疏筠方才回神。
宋煜:“该起了,吃些东西咱们就该出发了。”
季疏筠这才想起,她和宋煜今晚要去京兆府查阅申状。
季疏筠没再耽搁,迅速地起身下了床榻。
食案上是松月和紫竹得宋煜吩咐,算着时辰煮好的两碗鸡汁鱼肉馄饨,这时候刚好可以入口。
二人很快扫荡一空。
用过夜食,宋煜竟拿来一套军巡铺铺兵的皂绢窄衫:“这是我少时穿过的衣裳,现在你穿着应当合身。”
季疏筠接过,先看了看手里的衣裳,显然有几分不懂,不过出于对宋煜的信任,还是朝四处看了看。
宋煜:“你在这里换,我去别处。”
说着就出了内寝。
没多一会儿,季疏筠就换好了衣裳,出来时,宋煜也换上了和她一样的衣裳。
季疏筠的长发已经和宋煜一样束起,乍一看像个玉面小郎君。
不一样的是,宋煜头上还戴了一条皂布抹额。
宋煜笑着欣赏了片刻季疏筠的铺兵装扮,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一条皂布抹额,亲自替季疏筠系好。
系好后似是顺便一般,揉了揉她的头,随即带着她从后门出了璟王府。
璟王府在京兆府以北,与京兆府隔着一片官署区相望,从璟王府后门出发,步行两刻钟就到。
此刻季疏筠才明白,二人为何会换上铺兵的皂衫。
现下虽已是深夜,可街上随处可见两人一行三人一列的铺兵巡逻。
二人换了同样的皂衫,方才没那么显眼。
只是这个时候,京兆府门早已落锁,内部还有吏卒轮班巡查,宋煜要如何带她进去?
从小到大,季疏筠都没干过这种事,少见地有几分紧张,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宋煜察觉到她的紧张,还以为她是怕被人发现。
他压着声音,嘴唇微动:“不用紧张,这个时候正是巡首换班的时辰,不会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声音:“那边两个,过来!”
宋煜:……
宋煜“啧”了一声,心下嘀咕道:巡首怎么会过来?
嘀咕归嘀咕,嘴上却还是低声安慰季疏筠:“放心,不会有事,跟着我过去瞧瞧。”
二人快步行至巡首面前,宋煜垂首抱拳:“巡首,可是有事吩咐小的?”
巡首坐在高头大马上,看也没看二人,抬手往南面一指,道:“你二人去那边,尤其仔细着京兆府附近,别再失了火!”
听到“失了火”几个字,宋煜和季疏筠猜测着应当是长越放的那把火。
不过为了确认一下,宋煜还是佯装惊愕:“京兆府怎么会起火?”
巡首有些烦躁:“谁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下午在京兆府内外放了把火,害的咱们这阵子都要加大巡逻!”
宋煜神色微顿。
他的确吩咐长越放把火,那也是只烧架阁库甲库的库门,并且还让他做出意外失火之状,怎的竟还有人故意放火?
季疏筠恰恰也想到了此处,微微蹙了蹙眉。
宋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打开的水囊,举高递了过去,笑问:“劳巡首您说说,京兆府失火,怎的要咱们这阵子加大巡逻?小的还想告假几日回去成亲呢!”
水囊打开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宋煜举高递过去后,酒香更是一阵阵往巡首鼻子里钻。
他“嘿!”了一声接过水囊,仰首喝了一口,笑了:“中山园子的千日春!你小子会享受!买这么好的酒!”
巡首又连着喝了几口,方道:“我看你小子脑子里光想姑娘了吧!连京中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宋煜只“嘿嘿”笑。
巡首:“今日陛下刚下旨,让端王殿下重查城南居养院贪腐一案,想必有些人坐不住了想毁灭证据,这才故意放火。此次可是端王第一次办差,郑侯自然要从旁相助,这不火刚被扑灭,郑侯就着人过来传话,让咱们这阵子都谨慎点!”
说着巡首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将水囊盖子拧紧,丢还给宋煜:“行了,你二人快过去吧,成亲之事和你老子娘说说,重新挑个日子吧!”
说完一拍马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煜掂了掂水囊,里面酒已经空了。
他朝巡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同季疏筠道:“走吧,先去京兆府看看。”
季疏筠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朝京兆府走去,途中宋煜道:“长越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季疏筠接道:“那就是也有人故意放火,可此人目的是什么?”
若是想销毁证据,不应该也去烧架阁库吗?怎的还在府外放了把火?
难道……架阁库已经烧了?
季疏筠忽而停了下来。
宋煜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道:“应该不可能,若是架阁库被烧,长越早就回来报信了,我猜测,此人像是故意引起注意,目的就是让人以为有人想损毁证据。”
季疏筠顺着往下想了想,道:“这样一来,郑兴为了端王能办好第一桩差事,定然会让人加大巡防……放火的是什么人?”
宋煜摇了摇头。
二人将此疑惑暂且按下,快步朝京兆府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