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筠将殿内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了长越一人。
她吩咐长越替宋煜除去外裳,只留一身中衣。
其实应将上身衣物尽数除去,这样才更方便施灸,只不过考虑到宋煜的颜面,便只除去了外裳,施灸的时候只需将上身中衣掀起,露出穴位即可。
季疏筠吩咐完,便去准备一应施灸用具。
宋煜刚痴傻那一年,虽然一直是长越照顾,却也没让长越替他换过衣物。
此刻二人一躺一立,场面颇为尴尬。
等季疏筠将施灸用具备好,艾柱也燃了起来,却见榻边的两个男人正大眼瞪小眼。
季疏筠:“怎么还愣着?”
长越硬着头皮弯下腰去,低声在自家王爷耳边说了一句“恕属下无礼了”,接着就为宋煜脱起外裳来。
宋煜面色木然,任由长越搬扶他的身体,摆弄他的手臂,再一次悔不当初,为何听信了他出的这个装瘫的馊主意。
季疏筠见宋煜的外裳已脱,便将点燃的艾柱递给长越,简洁吩咐道:“开始吧。”
然后在离榻边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淡淡的烧艾清香在宋煜鼻尖萦绕,比小古板身上的味道要浓重一些。
长越默默上前,按着医官的讲解,先灸关元穴。
他伸出手,正要掀起自家王爷的上衣,手腕倏地被一只攥着桐花步摇的手拦住。
长越抬起眼,就见自家王爷脸色木的已经隐隐发黑。
宋煜瞪着他,咬牙切齿无声吐出几个字:“不行!这里不行!”
长越正纳闷,什么这里不行?
不明所以间,朝关元穴所在的地方瞄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此穴位于脐下三寸,距离男人的命根子不过寸余。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
若是医者治病,自然不觉得如何。
可长越并非医者,虽是自小跟在王爷身边的护卫,却也未曾侍奉过王爷沐浴更衣。
别说他没侍奉过,就是别人一样也没侍奉过。
若是王爷真的病了,他自然顾不上这些,可王爷现在好好的,这就有些尴尬了。
一主一仆默然无声,似乎是僵持住了。
“怎么还不开始?”
季疏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即响起了她的脚步声。
宋煜二人脸色齐齐一变,两人谁都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季疏筠。
然而季疏筠已经走至榻前,见宋煜用已经能动的那只手拦住了长越。
“这是?”季疏筠眉头微挑。
电光火石间,长越脱口而出:“王爷不想属下替王爷施灸,想必是想让王妃来。”
季疏筠望向宋煜,面上似乎在问,真是这样?
宋煜恨不能跳起来痛扁这个属下一顿!怎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哪怕你支支吾吾不说话呢?
宋煜心下无力,缓缓收回握着桐花步摇的那只手,面上第一次露出了勉强又尴尬地笑,扭扭捏捏点了个头。
小古板怎么说都是他的王妃他的妻,由她来至少比长越更让他自在些。
季疏筠眉头再次微微挑了挑,道:“既然如此,那就我来吧!”
说着搬过一只小兀子放于榻边,又接过长越手中点燃的艾柱,坐了下来。
如长越一样,正要掀起宋煜的上衣,就听宋煜似乎是在唇缝里憋出了两个字:“出去。”
声音闷声闷气,面上平静,耳尖却通红。
季疏筠顿了顿,抬眼看去。
宋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憋憋屈屈吐出来的两个字好像有些歧义。
他目光上抬,略过季疏筠,看向站的直挺挺的下属长越,再次说了一遍:“出去。”
长越立刻会意。
他杵在这里的确多有不便。
长越立刻朝二人行了个礼,脚步一抬,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次间,还贴心地为二人关上了门。
等长越出去,宋煜目光再次望向季疏筠。
季疏筠也望着他,似是笑了一下,确认道:“王爷真的想让我来施灸?”
宋煜暗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季疏筠似乎是无需他的回答,自顾道:“那王爷忍忍。”
说着不再耽搁,干净利落地掀起宋煜的中衣,又将他的中裤往下拉了拉,露出脐下三寸关元穴所在的地方。
此时虽然暑夏已过,天气却也没一下子转凉,晌午的时候还是有些热的。
然而宋煜却觉得衣物掀起的地方凉飕飕的。
他全身不由自主地紧绷,偏偏手脚还要做出瘫痪无力之状,只有那只拿着桐花步摇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攥了起来。
季疏筠对此一无所觉,她形色认真专注,四指并拢,贴上了宋煜的下腹,用以丈量出关元穴的准确位置。
她的手指温凉柔软,宋煜腹部绷的更紧了。
他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一个决定,不应该让小古板留在这里。
宋煜喉结滚动,脑中又想,不让小古板留在这里她便不留了吗?
腹部的温凉柔软没多久便悄然褪去,他微微暼眸,见季疏筠已经手持燃艾,悬灸于他的下腹之上。
温热之感缓缓传来,从肌肤一点一点扩散向各处,暖烘烘的。
本该是舒适的,可宋煜却感到体内涌上一阵一阵的燥热,尤其看到小古板那张清冷无瑕的面容,以及悬于自己下腹之上的那只白皙玉手。
太煎熬了。
宋煜仰面望着殿顶的斗拱梁架,暗暗一遍一遍调整着呼吸,可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回滚动。
若是再不结束,他那处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宋煜闭了闭眼,不知第几次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时,下腹上方的温热终于消失。
季疏筠替他拉起中裤,又将中衣放了下来,将艾灸器具收拾好,去倒了一盏温水回来。
她将宋煜慢慢扶起,将温水喂到他嘴边:“王爷喝点水。”
医官说,艾灸后可能会口渴,要及时喝一些温水。
宋煜的确口干舌燥,就着季疏筠的手将满满一盏温水喝下,方觉好了些许。
趁着季疏筠去放茶盏的空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刚只灸了一个穴位,据他所知,还有两个穴位没灸。
季疏筠回来,侧身坐在榻边,也提到了此事:“今日我见王爷似乎有些不适,便按医官所说,隔一日再灸另外两穴。”
她顿了顿,又问:“王爷现在可好些了?”
宋煜刚要回答,骤然想起,自己不仅在装瘫,还在装痴作傻,小古板刚刚问的,都是同正常人说话的语气。
他心下幽声轻叹,看来还是被小古板猜到他就是装的了。
现在要同她说出实情吗?
宋煜天人交战了片刻,决定还是再过几日,再让他享受几日小古板的温柔。
宋煜眨了眨眼,歪着头望着季疏筠,佯作不懂。
季疏筠似是又笑了一下,也没揭穿,只道:“那王爷歇息片刻,稍后我们就用午膳。”
季疏筠说到做到,隔了一日又开始为宋煜施灸。
只不过这次也没灸巨阙、心俞这二穴,依旧艾灸下腹部的关元穴。
巨阙、心俞乃是养心安神的穴位,关元穴则可以固本培元。
既然宋煜并未痴傻,不如多灸一灸关元穴,无论男女,这个穴位都有温身养元之效。
季疏筠所想宋煜并不知道,只知道此次施灸又是极其煎熬。
前日里施灸之后,当晚他便燥火难耐,今日之后,体内的燥火怕是要压不住了……
他心惊胆战地时刻注意着自己,生怕自己那处悄然抬头。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堪堪保住了颜面。
宋煜瘫痪一事,京中不少人都知道了,元嘉帝和冯皇后自然也听说了。
徐医令从璟王府出来的次日就被请去了宫里。
元嘉帝听徐医令说那医书上的方子可以一试,当即高兴非常。
徐医令见此还是给元嘉帝浇了一盆冷水:“此方之所以可以一试,是因为试了也不会对璟王殿下有什么损伤,却未必一定能治好璟王殿下的病。”
即便如此,元嘉帝还是抱有一丝期冀,每日都差程都知亲自过来璟王府一趟,只为问问小儿子的情况。
第三次施灸时,宋煜终于丢了面子,他的那处不受控制地昂扬了起来,将中裤撑起。
只是施灸的时候季疏筠并未发现,直到施灸结束为宋煜拉起中裤不小心碰到时,方才注意到这里。
宋煜面色立时变得通红,都不敢正眼去看季疏筠,只拿眼睛微微觑着。
季疏筠也只微微一愣,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沉思片刻便平声静气地说道:“看来殿下身体底子极好。”
宋煜听此,嘴唇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小古板她怎么可以这么镇静?怎么一点都不知羞涩?竟还敢堂而皇之地调侃于他?
季疏筠并不觉得自己调侃了宋煜,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宋煜却一脸憋闷,觉得于此之一事上,竟然落了下风!
季疏筠定定看了他片刻,似是看不出他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道:“所以王爷,您还不打算好起来吗?若是后日再为王爷施灸……”
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朝他下腹扫了一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宋煜闭了闭眼,看来这病是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否则他怕不是要被灸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