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筠想了想:“晚点的时候我写几封匿名信,这几日你将这匿名信分别送去京兆府、户部右曹以及御史台三方衙署的主官案头。”
若王爷并未痴傻,此事便可由他直接出手,现下她也只能将居养院上面的一条线都惊扰试探一遍。
若是这三方收到信后,在朝堂掀起了水花,就说明这三方并未全部参与其中,自会有人前往详查。
若是直接被压了下去……这暗处潜藏的势力可就不容小觑了。
此乃朝堂之事,她所能插手的地方甚少,虽然可以直接禀明陛下,可若是真这么做了,她必然要将她为何让吉武、长越去查居养院蹊跷之处尽数说出。
说出这些,又必然要提到当初她为何被送去了居养院,这又不可避免地要牵连到祖父之死。
祖父究竟因何而死她还未曾查清,她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被她喂给祖父的那碗药所害。
总之此事在查清之前,她不想任何事再牵扯到已经亡故的祖父身上。
宋煜听了季疏筠的话后却挑了挑眉,嘴角不由得笑了笑。
小古板这是要惊蛇啊!
若是京兆府和户部右曹收到信后故作不知,还将此压了下去,后面还有御史台,御史台监察百官,可闻风而奏,此事便可直抵御前。
自然,若是御史台也故作不知,小古板下一步必会让三方知道,他们都收到了匿名信。
三方得知此事后必然大震,无论如何都会推出一人顶罪,如此,城南居养院贪腐一事至少会暂时解决。
季疏筠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些,她还有旁的事要做,就是王氏为何送她来居养院一事。
是真的如卢掌院所说,只想她一辈子困在居养院,还是如陶主事所说,是不想看着她好过?
当日陶主事可是真想将她卖去妓馆的,此事是陶主事一人所为还是受人指使?这人是王氏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今陶主事已死,那就只能着人盯着和她关系匪浅的甄六。
可是让谁去盯着?
她手里现在虽然有了吉英、吉武,她不可能让二人日日盯在居养院,毕竟这不是三五日就能盯到线索的事情。
若是在居养院内买通个人……可万一此人暴露了,那她可就功亏一篑了,日后只会更将难查。
季疏筠想的出神,无意识地抓起一把手边的鱼食,习惯性地递到了宋煜嘴边。
宋煜:……
其余几人目瞪口呆,随即纷纷忍笑。
松月没忍住,喷笑出声:“王妃,那是鱼食。”
松月说了两遍,季疏筠方才回神,看到自己正在做什么,面上怔愣了一瞬。
她看看手里的鱼食,又看向脸上仿佛露出一丝迷惑不解、却又带着一丝一言难尽之色的宋煜,微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手里的鱼食撒向了荷花池。
也就是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季疏筠转头看向吉武:“那汪十三是怎么愿意同你透露这些的?”
季疏筠这一问,几人也才想到此处,目光齐齐望向了吉武。
宋煜的目光本还望着季疏筠,听此也跟着几人将目光缓缓挪了过去。
吉武挠了挠头,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心下衡量了片刻,终是慢吞吞道:“那汪十三好赌,小的也会一些,便同他玩了几把。”
能让汪十三开口吐了这么多,怕不是只会一些。
吉武也觉得自己这么说王妃不会信,便又道:“小的于掷骰、关扑这类博戏上十分精通,可以说只要小的想,别人就没机会赢。”
吉武这样一说,几人便明白了。
那汪十三好赌,见到吉武这样想赢就赢的,必会双眼冒光,怕是要死追着他学一些门道。
吉武:“作为交换,他便同小的说了居养院的这些事,小的便随便教了他一些皮毛。”
松月奇道:“你怎么会这个?”
她记得吉英吉武好像是自小就跟在先太子殿下身边了。
吉武:“是太子殿下让小的和吉英学的。”
除了季疏筠和宋煜,松月三人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吉武:“太子殿下说,技多不压身,别看一些本事都是些下九流的把式,甚至有些都上不得台面,却极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大作用。”
季疏筠听此轻轻颔首,赞同道:“先太子殿下说的不错,本事多不是什么坏事,全看要怎么用。一身正经本事却做着害人的勾当,这样的人即便出自上九流的官宦士族,那也是天下的祸害,而手上有着末流技艺,却只用来谋生或助人,即便出身微末却也是上九流的品行。”
吉武见王妃竟和太子殿下见解一样,先前的犹豫顷刻而散。
他笑出一口白牙,眼睛晶亮地望着季疏筠,目露亲敬。
宋煜也侧首看向季疏筠,眸中神色难辨。
季疏筠:“除了精于博戏,你还会哪些技艺?”
吉武嘿嘿笑了笑:“小的还会口技。”
说着就背过了身去,接着炸响了一声惊雷。
几人齐齐看向天色,只看见一碧晴空。
松月嘀咕:“好端端地怎么打雷了……”
声音刚落,便又听见风声大作,接着又是一声声惊雷。
风雷交加声中,噼里啪啦的雨声也落了下来。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吉武的口技之作。
松月、紫竹已经目瞪口呆,长越犹不敢信,还走到吉武正面去瞧。
就连季疏筠和宋煜,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须臾,雷声已停,风声渐息,雨声也止了下来。
吉武笑着转过身,躬身一礼:“小的献丑了。”
松月喃喃:“这本事可一点也不丑,简直太厉害了!!!”
季疏筠也笑了:“松月说的没错,是很厉害。”
宋煜默默暼了长越一眼,长越莫名。
季疏筠问吉武:“如果让汪十三盯着甄六,只消知道甄六接触过什么人,说了哪些话,你觉得可行不可行?”
此话一出,几人皆以为季疏筠要通过甄六查贪腐的证据。
只有宋煜想到了旁的。
上午在居养院时,从小古板问卢掌院的一席话里可知,她想查出王氏将她送到居养院的目的。
卢掌院狡猾,一口咬定王氏只让他看管小古板,不准小古板离开居养院。
可陶主事曾对她威逼胁迫,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
既然陶主事和甄六有故,盯着甄六或许能查出些什么。
吉武:“此事可行,临走前,汪十三曾想拜小的为师,小的自然不应,却也没把话说死,只说日后或许有别的机会。”
季疏筠颔首:“那过几日,你便再往居养院跑一趟,让他将甄六盯紧了。”
吉武应声:“是。”
天色渐暗,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季疏筠和宋煜午膳用的晚,二人晚膳便都只用了少许。
夜阑苑虽精巧幽致,也只是宋煜偶尔来住上几日的别苑,比起璟王府来还是小了许多,更不分什么前院后宅。
季疏筠便将主院留给了宋煜,自己带着松月、紫竹去了西跨院安寝。
等西跨院熄了灯,宋煜才终于有机会单独问起长越话来:“王妃污名一事可有进展?可找到了那粗使丫鬟弟弟口中所述之人?”
当日宋煜让长越去查季疏筠污名一事,除了知道季相真是中了毒、季尚书还进了一趟宫之外,没有查到任何其他事情。
好在碰巧撞见了散布此事丫鬟的弟弟被相府人打了出来,倒是从他口中得知曾有人给过他一笔银子,还说是相府的买命钱。
他便让长越找个画师将此人画下来,务必要找到这个人。
长越默了默,道:“画师根据那丫鬟弟弟的口述,画了画像出来,当初给他银子的人是个女子,可这些日子长盛、长兴拿着画像满京城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这个人……”
“也就是说毫无进展?!”宋煜难以置信。
上午在居养院,长越和吉武一起去查居养院的猫腻,长越除了发现每间屋舍只住一人蹊跷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可吉武却直接打听出了居养院贪腐的大事!
下午吉武又露了一手口技,瞧瞧人家,办事多么得力!
宋煜原地转了两圈,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斜眼瞟了长越一眼。
这一眼瞟的长越再次莫名,下午的时候,王爷也瞟了他这么一眼。
长越顿了顿:“王爷?”
宋煜“啧”了一声,怀疑道:“是不是我痴傻之后,你们这些人都开始偷懒懈怠了?”
长越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还请王爷明示。”
宋煜差点火冒三丈:“这还需要明示吗?你看看人家吉武,上午那么短时间内,打听出了那么多东西,你呢?”
他深吸一口气:“王妃污名一事,你们都查了多久了?到现在连个进展也没有?!”
宋煜再次斜眼瞟向长越,狐疑道:“是不是你们觉得我真的傻了?”
长越忙道:“属下不敢!”
宋煜轻“哼”一声:“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们,是我今日见吉武办事利落太过着急了。”
长越暗暗点头,毕竟找人一事如同大海捞针,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得到的,没准那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他刚要说上一句“多谢王爷体谅”,就听宋煜道:“毕竟吉英、吉武自小是兄长身边的人,兄长文韬武略皆远胜于我,身边之人智计身手皆强于你等,实属正常。”
长越默默闭上了嘴。
他们事情没办好被王爷骂也就骂了,但是王爷偏要说他们不如别人,他便不服气了!
长越:“王爷放心,属下定当尽快寻到此人,早日为王妃洗清污名!”
说完转身铿锵阔步地出去了。
宋煜摸了摸下巴,哼笑一声,慢悠悠回了内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