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骨 第19章 归程

一个覆盖近百平方千米的境界污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弹冠相庆，而危急管理部和基层职能单位人员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情况闻所未见以至于上层都同意采取保守行动，一方面担心污染物杀个回马枪，一方面也需要有人去统计伤亡，应急人员没有第一时间撤走，依旧驻守原地，承担灾难后救援任务。

奉祁奕的手机在巨量消息轰炸中成功宣告罢工，黑屏了拿在手里都嫌烫。

他拿着收容器掂量，深思熟虑之下，最终决定来一招偷梁换柱，隐瞒郑韵的存在。

隐瞒郑韵的原因无他——上交后肯定要写报告，说明清楚这东西的来源。郑韵作为预估S级的污染物，远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收容的，他没法去解释两人之间的对抗——柏千这个挂进入官方视野百分百要被永久封禁。

之前实验室任务就已经够麻烦的了，他这次更是留下了无数没法解释的痕迹，如果要写报告那虚假内容还不知道要编多少。

编得越多漏洞越多，越容易被人识破，现实不是电影，他也不是上帝，没有人能在不擅长的领域里做到天衣无缝。

刘季这个对手很好，不强不弱，他一个人打刚刚好。

李代桃僵，假借他的名义上交这个收容器是最理智的选择。

决定好了就干，这第一步就是……

柏千看着奉祁奕来回踱步好几圈，时不时偷偷看自己一眼，最后踩着零零碎碎的步子站在自己身前磨蹭，故作自然地开口提醒：“事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车子扔在学校，去找境界线旁工作人员搭便车又怕留下痕迹的奉祁奕，总不能靠着两条腿走到总局去。

青年笑了起来，轻轻应了声“好。”

黑影织出了一个蛋，奉祁奕待在里面总算不用像纸片子一样被风吹得皮肉翻飞衣袂乱舞。

但不知道是不是密闭的空间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概念，接近目的地下落减速的时间漫长了不少，等黑影一丝一丝剥落开来露出，奉祁奕觉得可能过了快15分钟。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腕终端——这不是他的错觉。

柏千撑着伞立在一边，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奉祁奕试探问：“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们一起回去？你如果有事情要处理，我可以等你一会。”

柏千捻了两下手中的长柄伞，嗯了一声表示回应，他看了眼奉祁奕：“我放慢了点速度，你这次可还适应？”

他肩上的黑白肥鸟闻言掀开眼皮，好奇地朝柏千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打盹。

原来是为他考虑的么？自己难道真的是多疑了？

难得有些心虚，出于补偿心理，奉祁奕搜肠刮肚出仅剩的一点笔墨给对方一顿奉承，夸得柏千忍不住手掩住嘴角清咳几声。

粉色袭上眼前人的双颊，奉祁奕嘴皮子卡巴了一下，他看着对方，心里止不住地想——若柏千真是个人类，该惹得多少人前仆后继为他燃尽自我。

柏千开口打断了奉祁奕：“走吧，可以回去了。”

回过神的奉祁奕和柏千一起出了校园，他领着柏千上了副驾，亲手为对方扣上安全带。

油门一踩，向着管理局一路进发。

日头逐渐西下，夕阳给保安亭镀上一层金色，昏迷许久的保安终于睁开眼睛从地上摇摇晃晃起来，脸上满是不解。

他看了眼桌上的电子时钟。

奇怪，昨晚值班值得好好的，怎么偷懒眯一会儿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了？

好像做了一个相当不好的噩梦，但梦的内容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奉祁奕没有直接给柏千拉进管理局。

局子附近有专门批给他们这群执行人员的宿舍，奉祁奕拥有一间独间，里面的设施齐全装修精良，是属于他们这些人的福利待遇之一。

他磨破嘴皮子夸赞这套房子多好多好，就希望副座这大爷能同意自己将他送过去。

柏千摸摸手中看不清面目的黑团子：“行啊，去看看。”

奉祁奕暗暗松了口气，柏千若执意随他一起进管理局，管理局各种机密暂且不说，光解释他的来历带他去做那一连串的审查就麻烦得很。

他可不想看到检测仪器在扫描对方的时候所有仪表全部乱飘。

这里的公寓电梯还在运营中，奉祁奕房间在6楼。

指纹 声纹双锁，在验证通过后发出请进的声音，房间一打开，入眼就是现代简约风格的双层复式小楼，层高近5米，墙地一体的简约设计让空间看起来相当开阔。

客厅中间还摆着个蓝翡翠餐桌。

简约，但一眼看过去得有钱，能在这世道拥有这样一间房间的人，身份都不一般，这甚至只是奉祁奕的福利。

“这里本来是陷落的污染区，这片高档小区人也都死绝了，后面被收复了，资产就被收归统一分配了，本来那群老头要给我直接批另一栋独栋，但我过去一看那土豪金的审美，实在接受不来，最后还是挑了这里。作为补偿，局里给我弄了产权证，而且这里离队友也近，万一有什么需要，门一推走几步就能抓他们去上班。”

“……”

奉祁奕这个卷王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孔雀开了屏，继续对柏千显摆他华丽的尾羽：“怎么样，这里确实不错吧，我没骗你。”

“嗯。”进室内就收了伞的柏千坐进米黄色旋转沙发椅内，柔软的绒面瞬间吞没了他半个身子。

这明显出乎了他意料，他像一只把自己困进毛线团里的昂贵猫咪，微愣。

奉祁奕看反应就知道他以前并未接触过这些——这只污染物睡地底太久，跟不上时代了，干什么都显得心酸。

“沙发椅，特意选的最厚最柔软，舒服，只是不能久躺，对腰不好。”

无法拥有正常感知的柏千其实并不能理解奉祁奕口中的柔软感，血红的伞型耳坠轻轻晃动，他低下头，指尖抚摸两下椅面，又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奉祁奕就听他轻声问：“你在这里拥有最顶级的衣食住行，为什么还要去住市中心那间屋子呢？”

“啊……哈哈，狡兔三窟嘛，离公司近天天被老乔薅羊毛，偶尔也想喘口气，况且市中心我也不常去，只是隔三岔五去一趟而已，平时都是睡在这里的。”

“是吗？”

“这当然，喏，给，空调我开着了，这是电视遥控器这是平板，密码071101，我还有事，走了哈。”

一听到有平板，小柏也不困了，立刻在柏千肩头叽叽喳喳跳了起来。

奉祁奕打着哈哈脚底抹油，柏千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平板，神情微妙。

自己这是被当小孩哄了？071101是这孩子的生日吧，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手指略显生涩触摸着平板，将几个数字一个一个输入平板，屏幕微闪，正常开机，柏千一眼就看见了作为主页背景的一家三口合照。

温柔的丈夫扶住身穿制服的妻子肩膀，小小的奉祁奕右半张脸上沾着不少颜料，双手对着镜头展开一张彩绘的一家三口。

画笔稚嫩，但小少年的笑容有如最热烈的朝阳。

……

在路上已经通过车载系统向乔局简单说明情况的奉祁奕，刚一进局里就被久候多时，全副武装的设备组三个人围了上来。

组长艾诉隔着防护服就给了大队长一个拥抱，庆祝他的平安归来。

大热天顶着一身厚重防护，艾诉额前的短发已经湿透了：“已经开好了通道，手续也提前办好了，收容物在哪里？”

被激活的收容器是有一定的污染逸散的，他们没有奉祁奕这般抗性，就必须穿得严严实实。

“后备箱，我来打开。”

等奉祁奕开了后备箱，三人接了收容器就暂别了他一路护送着往地下通道而去。

管理局地下三层就是单独掏空做的一个收容区，等做过属性检测，根据检测结果就可以进一步送到其它分区。

危险度高的分去A级进行特殊收容，针对不同属性采取不同收容方式，比如重力污染的送去真空区、玩火的送液氮区、玩电的搞精神污染的关进金属球后送去磁力牢笼……余下的普通污染物划分为B级，统一安排进常规区域，放进方格子里封禁起来。

如果是境界污染的源头污染物核心，还会执行更高级别的隔离，比如使用大型HPHT改造而来设备进行镇压。

这颗球最后被确认具有认知污染，执行A级隔离，被扔进了强磁场区域。

奉祁奕交了收容器后还是没能进入大楼，他还要在隔壁附属医院大楼过一圈检查。

医院负责人非常熟悉他什么个情况——他的检测基本全是绿灯，多余的诊断意见都不用写什么，哐哐打完勾之后拿往期报告直接改个日期就能用，检测做得飞快。

有医院负责人见他一个人来要下来亲自带他，被奉祁奕客气拒绝了。大队长熟练得很，一盏茶得功夫差不多就跑完了，最后领材料时倒是一打眼看到个熟面孔：“嗯？沈黎明？沈助教怎么来这里了？”

顶着一头烟蓝色挑染的青年本已经缩在角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被来人发现了。

见已被点名，只得钻出来硬着头皮打招呼：“欸，真巧啊，奉队长好，上次多亏您我才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好好谢谢您呢，有空赏脸让我请您吃顿饭吧！检测中心这阵子太忙，统计数据交不出来，席教授让我过来跟催。”

他哪能说是席教授觉得他性子还不够沉稳，自他从实验楼那个污染区出来后，就捏了个由头给他下派基层一星期好好磨练一下子。

席荆溪是中央研究所信息分析中心的主人，他们研究院下发的文件给奉祁奕也抄送过一份。

他前几天还在邮箱里看到过，离规定得截止日期至少还有五天。

看着这小伙子一副快碎掉的样子，人艰不拆，奉祁奕也就没继续刨根问底。

窗口的工作人员递出材料：“血糖稍微有点低，其它一切正常，奉队长请拿好。”

接过材料，奉祁奕笑着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然后笑眯眯看向青年：“吃饭就不必了，咱队里有规定，你好好干，记得帮我向你老师问个好。”

沈黎明如释重负，立马欢送这位大佛：“好的好的，奉队长慢走。”

告别黎明，奉祁奕就从大楼里钻了出来，他看了眼时间，算上他耽误的功夫总时长也不过15分钟。

左转右绕地总算能进局里了，禾远隔老远就招呼他，言语间溢出喜悦。

奉祁奕应了他，然后四下环顾一圈：“莫行舟今天没来？”

“她之前那个叫周烁的组员，上次行动不是负伤了嘛，遭受的污染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祛除不了，所以请假去慰问了。”

奉祁奕点点头表示知道：“我有事找你，这个手机报废了，帮我把卡换到办公室备用机上，我先去找老乔，还有，帮我泡桶泡面，不要辣，加根肠。”

奔波一天全靠早上喝的那点牛奶顶着，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他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去老乔那做了个简短的汇报，不出意料总结的任务又落在了他头上。

乔在野看他脸色不太好，也听到了他刚刚吩咐禾远的动静。

他弯下身从自己柜里掏来掏去，在深处掏出了三根巧克力能量棒：“吃点，小茶桌上有水，先顶着，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奉祁奕确实饿得厉害，他听出乔在野这句话的潜台词，估计这谈话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索性也没和乔在野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会客椅上。

果然，乔在野来回走了两圈，等他干掉三根能量棒后，东扯西扯铺垫一大堆的他终于见了匕，

“首都那有一场会议，上面点名要你参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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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