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祁奕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了。
老乔知道他不爱参加会议,更不想去首都,但这次还真没办法:“我之前已经反复沟通过,推说你在执行任务,也问过是否能调整人选,但还是要求你无论如何必须到位,缺你不行——A国飞来个污染物领域的资深专家,就是为了来见见你这位‘蓝本’,交流反攻污染物的技术性细节,你什么时候被叫做‘蓝本’了?”
奉祁奕选择性忽略:“启市明知道?”
“就是他牵头搞的。”
“他负责的工作内容里什么时候包括外联了?”
“升了,前阵子新兼的职。”
“我给他去个电话。”
乔在野摆摆手:“不用打没得谈,就你来之前的半小时我们才通完电话,他让我转告你,手机已经给你拉黑了你威胁不到他,想报复就自己亲自飞首都,到时候他决不还手。”
“……”姓启的这个狗东西!!
奉祁奕咕咚一声喝完了杯里剩的最后一点水,知道他必须得跑这么一趟了。
启市明对当年那事的内幕再清楚不过,自己当时执意离开也是他一手保的,这么长时间没有不长眼的犯自己跟前,背后和启市明的运作也脱不开关系。
这次能给他电话都拉黑,说明启市明上头给足了压力,该斡旋的他应该都走动过了。
乔局继续劝说:“更何况你不好久没见二老了嘛,趁这次机会也可以顺便看看。”
奉祁奕站起身:“行,我去。”
大队长的肢体语言无不透露着他很不爽,但老乔一把年纪了,他不可能冲着老乔发火。
他现在怀疑启市明是故意把自己安排在老乔手底下,乔在野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他不善钻研人脉,但胜在信仰坚定脾气随和。
他拿这种人最是没辙。
“好,还有些材料也需要你那边准备一下,你来我这看一下。”
若这是游戏,奉祁奕就能看到这位老好人头上冒出了一个大感叹号,等奉祁奕再次从老乔办公室出来,他已经接了一堆任务。
出差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就在明天下午,专机直达,今晚还得继续加班。
禾远见他现在才出来:“老大,我给你重泡一桶吧。”
奉祁奕摇了摇头拒绝了:“没事,垫下肚子而已,明天下午我出差,你和其它三个排下班,训练不能松懈,席教授他们那边要这一期的数据,邮件待会抄给你,明天你安排人带队去测验,数据整理好后定时发送给他。”
“收到,老大你要出差多久?”
“不确定,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
禾远应了声,奉祁奕又皱眉想了一瞬,将禾远唤到室外。
他避着监控视野找了个死角,贴着青年身侧,压低声音轻声吩咐禾远:“接下来一周,你帮我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K市中心,你要……”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不可闻。
最后他拍拍禾远肩头,嘱咐了一句:“私下行动,全程保密,避着点老乔。”
禾远郑重点头:“成,头儿。”
禾远是四个组长里最年轻的,还有点跳脱,但他是奉祁奕亲手从灾难中救出来的,也是后者一手举荐提拔的人,对奉祁奕最是亲近忠诚。
而艾诉、莫行舟、郁昭这三个,则是从上任执行长手中接过来的,虽说愿意跟着他来到这偏远地方吃苦,也有过命的交情,但架不住背后关系实在牵扯太多。
还是把这事安排给禾远最为放心。
老乔人确实不错,但他有事情瞒着自己,或者说,他也被蒙在鼓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搜查实验室那次任务有古怪,席教授一组和命令几乎是前后脚到的K市,一个A级污染区的搜查任务,结果标的是SSS的行动等级。
老乔只知道自己的后台是启市明,从明面上看自己就是犯了事被逐出中心的执行人员而已,研究院对外宣称他只是研究院红人,参与了防护服前期研发。所以他并不清楚自己实际上是“境界污染清扫计划”的核心之一,是所有针对污染物所有实验最珍贵的那个对照组,是很多检材的供体。
奉祁奕陷入深思。
老乔不知道自己的战略价值可以理解,他的身份本身就是绝密,但下达命令去搜寻K市山区边缘实验市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传达到他手里的命令依旧是是至高的‘sss’——不惜一切代价,这意味着在下达命令的那个人看来,实验室藏着的秘密比他这个核心的命分量还重。
那份资料后面被送去席教授的实验室解析封存了,奉祁奕申请过查阅物证资料,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权限不足。他当时盯着这红色的四个大字,坐在凳上足足有半分钟。
自己的权限等级在这个省的总局里仅次于老乔,什么东西连他都看不了?
这古怪的实验室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但无论怎么说,谅他们也想不到,除了那份资料,就连巢穴内的主人都被他带了出来。
奉祁奕好像溺在一片深海里捞捡丢失的线头,而无论他如何探索,线的另一头始终都是柏千。
他身上的谜团太多,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网罗在他身上。
奉祁奕思量着,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去老乔的办公室探探,他拿出新手机,把弄了数下,计上心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办公室。
——一桶不仅软趴趴还凉透了的泡面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奉祁奕:……
他也没挑,就这么呼噜几口吸完了。
基地不允许点外卖,他又发消息找郁昭外出给办公室所有人打包奶茶,然后往办公桌上一坐就开始写文书报告。
洋洋洒洒写了有半个多小时,郁昭回来了,他得了奉祁奕的令,刚进办公室就提高了嗓音说大队长今儿请客,招呼大家来分。
众人欢呼着赞美大队长,一齐涌上前拿了奶茶就走。
奉祁奕面上带着笑,礼节性地接受众人的恭维。
等他两篇报告收完尾,桌上就只剩下三杯了。
他伸了腰活动了下肩脊,拿上新手机,站起身端了两杯就往一楼走去。
一楼设了信息保卫科,监控室就在里面,值守的两小伙子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奉祁奕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等他再出来,已经是10分钟后,他把玩了两下手机看着违禁NFC弹出成功提示,然后回掉工作消息就塞兜里就离开了。
还有最后一杯他也没喝,大夏天特意点的热饮,不出所料地剩了下来。他给老乔送了去,美其名曰偶尔也体验一下年轻人的生活。
老乔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放在桌上,然后挥了挥手让他滚。
一切都安排好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加班加班加班加班……
等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刚喝了一口,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高昂——这是污染值超临界值的预警,并且那越来越高的音调昭示那污染值正在飙升。
“有污染物出现!”
“在哪?”
“这个声音,污染物已经达到了S级?”
“该死的刚解决一个怎么又来一个,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在一片吵嚷声中,众人抬头看向大厅显示屏。
显示屏自动亮起,监控中心的同事已把信息同步了过来。
一个被标红的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市区移动奔袭。
“卧槽,污染数值到顶了!10w污染值!”
“这污染物速度怎么那么快,不是存在境界吗?它为什么还能移动!”
广播里传来监控区同事的声音:“正在查,连接社区监控……检测到无境界生成。”
“怎么会!”
“同步解析该污染物路径,系统正在模拟中,请稍等……已确定,目标移动终点为‘异常管理局污染隔离防治疗养中心’!长官,申请重火力支援清扫污染物。”
乔局是跑着过来的:“小奉,其它队伍被我派去救援了,这次幸苦你走一趟,总局所有火控系统给你们护航,武装机组10分钟后起飞。”
艾诉:“头儿,莫姐也在那里!”
奉祁奕本来就已经琢磨着怎么揽下这活了,乔在野这么说显然正中下怀,他把水杯重重一放,扯上外套就往外走:“第一小队所有人,带上家伙,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疗养院。”
30公里外的疗养中心,身穿米色风衣的莫行舟带着个助手,正跟医护交流组员周烁的腿伤。
小腿肌肉被污染物咬去三分之一,肌腹缺失肌腱撕裂,就算好了,也得落个负伤退队的结果。
莫行舟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已经做好给组员在合理范围内争取最大福利的准备了。当然在此之前,这伤能治也得尽全力治疗。
但她没料到驱除污染的特效药在这次全部无效。
伤口既未呈现出常规情况下被污染侵蚀的特征,不流血不腐烂,但也不愈合,没有任何知觉。
周烁自己掐上了那块伤口都完全感受不到那块小腿的存在。
在尝试过各种方案、药物不要钱似的往上砸依旧毫无起色后,医生建议截肢。
围在一旁的周烁母亲刚听完就一口气没喘得上来晕了过去,还好莫行舟眼疾手快接住了给扶到一旁的靠椅上。
她转身对医生说:“这伤口既然没有感染腐烂,能否先将养着,等研究院那些人研究出新药我们再试试?”
“可以的,但医疗开支不轻,而且就算没有感染腐烂,那块脉络也被破坏了,这么拖下去周围组织仍会慢慢萎缩,最后结果依旧是截肢,只能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还需交给周烁和他父母定夺,若他们要等待一个希望,账单的30%可以挂我卡下。”
她召来手下,安排对方去一楼给周烁垫付了三个月的医药费。
手腕的终端突然闪烁起代表危急的黄光,莫行舟认出这是代表紧急清扫任务,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刚要接,就听到沉重地一声咚。
眼前背对着她走得好好的医生突然一歪栽倒在地。
什么……情……况……
脑子里刚浮现出这四个字,她眼皮子就像黑幕一样耷拉下来,在完全闭目前隐约看到在窗户外面飘下一团人形黑影。
思绪一断,她瞬间不省人事。
长廊尽头的长窗被一阵劲风吹开了,一条长腿跨入窗柩,然后那双青白的足便隔着一层空气点在地板上。
张扬的长发四散探开,缠上各个角落的电子眼,探眼忽闪了数下,啪嗒一声后冒出一线青烟。
祂拢在一团看不清的黑雾里,迈过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员,缓慢走入周烁的病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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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