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骨 第16章 拿刀的是手不是人10

“兄弟谢了，有空请你吃饭。”汪梓辛话说得急，没等秦澜回他，就冲他挥手告别奔向楼下跑去了。

明明是自己将男生撞飞却被莫名道谢的秦澜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汪梓辛认得他，那肯定意味着他知道自己的事。

他这是，不介意自己的事情？

被疏远、忽视、针对的滋味并不好受，早在10年前他就领教过，舆论甚至不会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人们高高在上，自认为正义清明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好像一张图再加上一点人云亦云就能宣判一个人死刑。铺天盖地的恶意会像一双双锋利的尖爪，将人类拖进无法呼吸的漩涡中溺毙压塌。

他想起数月前刚遇到郑韵那会儿，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秦澜的耳边又一次在嗡鸣。

10年前的他甚至不是舆论中心，不清楚深陷其中的她到底经受了什么痛苦，无法理解郑韵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步，现在他知道了。

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言语是无形的利刃，一万只手毫无负担地将那“有缝的蛋”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流尽肮脏的血液，美其名为“赎罪”，等到这颗蛋真的剖开自我露出干净澄黄的心，任那金黄下坠流淌在一万柄利刃上时，他们倒要切割，一呼而散，辩解说拿刀的是手不是人，可笑，可笑。

秦澜眼前模糊了，他卷起袖口抹了面颊，露出双红彤彤的双目。

记忆中的小男孩义愤填膺：“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现在的他向众人解释：“我没有病，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他好像长大了，但这两个身影却又重合在一起。

岁月让他身量成长，围观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自认清醒的愚昧恶意却从未离去，他又一次变成了那个无助的男孩。

但这次他的身边有了能信任他的人，杜月升、梅姐、甚至是汪梓辛，十年前他就敢和全村人对着干，现在的自己更没理由就这么倒下。

他比以前更强壮了，这次他能带着那个人，一起挣脱所有名为流言的漩涡。

奉祁奕不知道秦澜到底想到了什么，对方的面色几度变化，最后好像有一把火在他身体里重新燃起，小苦瓜坚定起来。

奉祁奕本该为他高兴，但一想到变化的源头是汪梓辛，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命运对这个少年过于残忍了，厄运伪装成礼包，将两个少年捆绑串在一根绳上。

幻境在此处崩碎，他们直接掉入另一处地点。

奉祁奕的视角一下子变得雾蒙蒙，这次甚至还没感受到那种吸力，柏千就提前提着他的领子飞去半空，飞一半，想起了什么，要换手去搂对方腰，但鉴于对方差点给自己埋胸肌里的前车之鉴……衣摆下的黑影主动代其劳，将奉祁奕捆了好几圈，两人一起安稳落在墙头。

奉祁奕脸色不善地看了眼腰间松开的黑影，甚觉碍事。

这次的视角很不清晰，虽然看天色是傍晚，但周围雾蒙蒙的，只能隐约看到秦澜被十来个人堵在墙角，时不时有拳脚似的东西落在他身上。

奉祁奕稍一沉思就知道秦澜可能已经意识模糊了——记忆是秦澜的，现在的秦澜甚至不能看不清眼前的人长啥样了。

在这一片迷蒙的视线里，奉祁奕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跪在巷子里抱住面前人的大腿哭着祈求着：“别打了别打了飞哥，求求您，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奉祁奕听声音认出是汪梓辛，那他哀求的飞哥不出意外就应该是高广飞了。

“让你插嘴了？”高广飞一脚给他踢开。

“飞哥，这小子好像晕过去了。”手下的马仔扯着嗓子喊。

“找点凉水激醒他，先放一边。”

天色暗下去了，高广飞掏出手机打出个电话，铃声响了五六秒，被接起。

他谄媚地对那头说：“抓到那小子了，人现在扣在手上，您看要怎么处理……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妥了等您。”

等对方挂掉电话，他收起手机，挥开众人，走到浑身湿漉的秦澜面前，一把抓起他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他吃痛的半张脸。

他阴恻恻地威胁：“孙贼，你可让咱兄弟们好找啊。挺会装啊，要不是那张照片，兄弟们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呵，躲得再小心又如何？躲得开么你，老大的女人都敢碰，你什么八字这么硬？”

秦澜咽下嘴里的血沫，抽着气说：“姐姐不是，不是谁的女人，姐姐就是她自己。”

高广飞一用力将他半个身子掼在地上：“你的命最好和你嘴一样硬，你和那个贱女人，我们都不会放过，就让大家好好看看叛徒的下场。”

他站起身，招呼其他人：“来，哥几个收拾下去，去这小子学校一趟，小汪，今晚这事你办的不错，但事还没完，你知道去学校的小路吧？”

被踹了一脚的汪梓辛不敢怒更不敢言，他窝窝囊囊嗫嚅着应了声，高广飞安排人彻底清理了现场，就让汪梓辛带路去学校。

昏昏沉沉的秦澜被一路拖到他年级楼的天台上。

他的四肢发冷，脊背额头没有一处不在痛的，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这帮人没上刀子，不然现在早昏迷过去了。

他们抓他，肯定是为了郑韵，不能让他们把郑韵招来。

少年呆的地方靠近天台的泄水孔，他费力睁开青肿起来的半边脸，借着夜色掩护，他背着手暗中动作，想要把手机销毁。

一只宽大强壮的手从他身后攥住他作祟的手腕，用力一捏，秦澜吃痛手劲一泄，手机就落入了来人的掌心。

其它人被秦澜痛呼声吸引去注意力，于是都注意到立在他身侧、满身煞气、右颌带着一道疤的男子。

“刘哥！你来啦，兄弟们等你好久了。”

被称作刘哥的人将秦澜手机抛起把玩：“办事不仔细啊胖子，这小子不老实，小动作一堆，也不知道让人看紧点。”

他将手机抛给高广飞，倚到一侧：“他和那女人肯定还有联系，你把她钓出来，别让她知道我回来了。”

“好的老大，这次我一定办漂亮。”高广飞滑开手机屏幕，抓起秦澜想要刷脸，但少年面上青青紫紫，模样实在凄惨，验证无法通过。

高广飞掐住他的手指转开指纹，秦澜不愿意，刚被训斥的高广飞没什么好脾气，冷哼一声，直接一脚剁上他的手背。

惨叫声刚发出口，少年就被身后一人死死勒住嘴巴再吐不出半个字，他浑身冒出冷汗，止不住的颤抖。

受伤的右手见了血，神经质地抽动。

高广飞骂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重新掐过他的手解开指纹锁。

微信备注一眼就能辨别谁是郑韵，但一发信息就发现早已删了好友。

高广飞也不恼，他转手就翻起通讯录。

秦澜缓过劲，他心底着急，但面上不显，相反自嘲一笑：“她早就已经抛弃我了，没有人能找到她，我只是个弃子。”

哪知高广飞听完却是轻蔑一笑：“小子，你看我像傻子吗？你若真与她断联了，刚刚急着销毁手机干嘛？”

秦澜脸更白了，他刚刚多余干那事。

高广飞输入一串熟悉的11位号码，不出意外打出去又是空号，刚准备继续逼问秦澜，却瞥见一个奇怪的未注名长号。

少年的人际关系太过简单，联系人本身就没几个来往更是不多，这种隔三岔五联系一下却又没有备注任何信息的号码就显得格外可疑起来。

心下有了计较的高广飞按下拨通，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的语气很无奈：“秦澜，我给你说过，我不会参与进你这五年时间里，我希望你能走出我的禁锢，去见识更宽广的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性，不要单单吊在我这里。”

高广飞阴阳怪气笑起来：“诶哟，大嫂，还是这小白脸电话有用啊，响铃还没5秒就通了，兄弟们之前给你打电话10次里能通一次就不错了。”

对面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带着冷硬但难掩急促的女声再次传来：“高广飞？怎么是你？手机的原主呢？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诶呀，我们可不敢做什么，知道他是郑姐的心上宠，只是好好‘招待’了一顿，来姓秦的，给你郑姐打声招呼。”

高广飞一把揪住秦澜头发，将手机贴进后者唇角，他用的手劲太大，头皮被扯得硬生生地疼，秦澜忍不住嘶痛一声，但很快他就住了嘴，怎么都不愿意再发出一点动静。

高广飞站起身又是一脚踹上少年的肚子，这一下直接让秦澜哇哇吐了出来。

通话里的女声飙高了好几个度，她带着怒意质问：“高广飞，你别太过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说的，郑姐，我只是性子急些罢了，小玩意儿不配合，我这心里急就冲动了。况且我还是个粗人，难免手劲大了点。呵呵，”他语气突然在下一秒变得异常凶狠：“郑韵，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还想重新当人？你也配？”

“我已经脱离了舞厅，我们没关系了。”

高齐飞看了眼刘哥，对方给他打了手势，示意他随意。

“那可不是你想没关系就没关系的，你是老大的人，没老大的首肯，你的同意算个屁。郑韵，我在给你机会，虽然你犯下大错，但老大还是中意你的，趁老大还不知道这个学生仔的存在，你乖乖回来继续当你的摇钱树，这件事我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高广飞眉头皱起，沉下声音催促：“我的耐心有限。”

“……我要看看秦澜的样子，我要确认人必须完好无损。”

“这没问题。”手指滑动几下点开视频功能，高广飞又一次揪住少年的头发将脸怼到镜头。

电话那头的人看到一身冷汗虚弱瘫倒在地，额角还淌着血迹的秦澜，颤抖着咬牙一字一句道：“高广飞，你真是个畜生。”

高广飞直接掐断视频“少废话，人你也见着了，想要他平安无事，半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人出现在K市初级重点中学，就在这人的教学楼下，你肯定知道在哪里，自己过来，我警告你，别做多余的动作。”

郑韵冷静下来：“离得远，半个小时到不了，一个小时。”

“那是你的事情。”

她崩溃地大喊：“我踏马到不了，我在市郊我直线超速过去半小时也来不及。”

“姐、姐姐，不要回、来……啊！”秦澜骨头是真硬，都到这个份上了，一听到郑韵要回来，拼死了也要出声阻止，但没说完又挨了高广飞一记窝心脚，后者骂道：“这没你说话的份！”

高广飞皱眉思索几秒，不耐烦地说：“45分钟，不能再多，见不到你人我剁了他喂狗。”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按断了电话，凑到刘哥面前讨功：“都安排妥了，到时候把人诱过来就能动手，老大，需要让人拉两箱白酒吗？”

这酒自然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某些“意外”准备的——离市中心开个几小时就是一座大型水库。

高广飞就是在问对方需不需要做掉两人。

“我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坐席的，”刘哥笑得让人发寒，他摸上脸侧的伤疤，“给我包了这么一份大礼，想吃顿饭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蹲下身，抓住秦澜的发，另一只手非常轻挑地拍打他肿胀的脸颊，充满侮辱的意味：“就这么喜欢救风尘的把戏？倒是让我都感动了呢，你说你搭上自己去救她，那个白眼狼女人会不会救你呢？”

“来押上你的命来玩玩吧，输了你两一起死，若赢了，你生，她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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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拿刀的是手不是人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