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50章 使团遇袭

离开东方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九人就出发了。

晨雾很薄，贴着地面流淌，马蹄踩上去没有声音。轩逸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小翠停在它头上，缩成一团翠绿色的绒球，还在打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散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光秃秃的山脊上，把土石晒成灰白色。路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三匹马，变成只能走两匹，最后只能走一匹。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着马肚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胜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赵云问。

程胜没有回答。他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然后他翻身下马，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几息之后，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有东西。”他说，“很多。从两边包过来了。”

轩逸的耳朵动了动，封队长和手下的九名异狼也立刻警戒起来。轩逸对那名叫‘程胜’的人族投去赞赏的目光。

赵云的手按上了剑柄，众人的手都放在了兵器上。

“多少？”

“听不出来。至少二十。”

轩逸停下来，回头看了赵云一眼。它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不再转动，直直地指向两侧的灌木丛。

“不是巡逻队。”它说，声音很低，“是冲我们来的。”

“你怎么知道？”赵天问。

轩逸，“为了减少麻烦，这条通往中心城的道，现在是封闭状态。不会有那么大的巡逻队。”

它看了轩天一眼。

轩天微微点头，走到队伍中间，面对左侧的灌木丛。玄渊走到右侧，金风、山敏、花豹分别守住前后。四个方向，四匹兽，背靠背，把九个人围在中间。

封队长低吼了一声——不是兽族语，是警告。九匹狼同时伏低了身体，前爪扒着地面，后腿蓄力，像七张拉满的弓。

“下马。”赵云说。

九个人翻身下马，把马匹聚拢在中间。马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它们的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白气，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紧紧贴在头上。

楚诗雅把两个铁锤从马背上取下来，一手一个，握在手里。李固的长枪已经端平了，枪尖指着左侧的灌木丛。小玉的剑出了鞘，剑刃上没有光——她没有把剑举起来，而是垂在身侧，剑尖点地。这是她的习惯，拔剑之后不举，等对手动了再动。

灌木丛里没有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东西。因为马在发抖。因为轩逸的耳朵没有放下来。因为程胜的手一直按在地上，没有收回来。

然后，灌木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从远处向这边靠近，速度很快。枝条被压断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涌过来。

“来了。”轩逸说。

第一头虎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时候，小玉甚至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她只看见一团黄黑色的影子，带着腥风，直扑队伍中间的夏树。

夏树站在马匹旁边，怀里还抱着那本异兽图鉴，没有反应过来。

小玉的剑动了。

不是刺，是劈。剑刃从下往上撩，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砍在那团影子的侧腹上。血溅出来，热乎乎的，溅了夏树一脸。

那虎惨叫了一声，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拖着流出来的肠子，钻回灌木丛里。枝条上挂满了血。

“退！”赵云喊了一声。

九个人同时后退，把马匹挤得更紧。马在嘶鸣，在挣扎，李固和邓通用力拽着缰绳，不让它们跑散。

灌木丛里涌出更多的影子。

虎。豹。狼——不，不是狼，是豺。体型比狼小一圈，毛色发红，眼睛是黄的，龇着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轩逸冲了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一头狼。不是奔跑，是弹射——像一支箭从弓上射出去，直直地撞进豺群最密集的地方。爪起爪落，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头豺倒下。不是伤，是死。爪子在喉咙上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染红了它的前腿和胸口。

轩天没有冲出去。它站在原地，守在队伍正面。一头虎扑过来，它侧身闪过，一口咬在虎的后颈上，甩头，把整头虎甩出去三丈远。虎撞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虎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玄渊守在右侧。它的体型比轩天和轩逸都小，但速度更快。三头豺同时扑向它，它不退反进，从三头豺的缝隙中穿过去，爪子在两侧划开，血雾弥漫。三头豺落地的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

金风守在左侧。它是狮族，不是狼族。它的战斗方式和狼族完全不同——不闪不避，正面硬撼。一头虎扑过来，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虎的肩胛，把虎按在地上，前爪踩住虎的胸口，用力一撕。虎的肩胛骨被咬碎了，发出咔嚓的脆响。

山敏和花豹守在后方。山敏是虎族，花豹是豹族。它们的体型比金风小，但比豺大得多。豺群试图从后面包抄，山敏一声虎啸，震住了最前面的几头豺，花豹趁机冲进去，爪爪见血。

封队长带着九匹狼守在九人周围，没有冲出去。它们的任务是保护，不是杀敌。九匹狼围成一个圈，头朝外，背朝里，把九个人和马匹护在中间。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灌木丛里不再有影子涌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虎、有豹、有豺。血渗进土里，把灰白色的土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那是异兽血特有的味道，小玉在战场上闻过无数次。

轩逸走回来。它的前腿和胸口全是血，不是它自己的。它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步伐依然很稳。它走到赵天的马旁边，低头看了看——马已经瘫在地上了，不是受伤，是吓的。

“很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是我们的不对。”轩逸说。

“我们没事，这些异兽是怎么回事？”

轩逸龇了龇牙，它看了轩天一眼，轩天走过来，低头闻了闻地上的一具虎尸，然后抬起头。

“这些不是正规军。”它说，“是匪帮。边境上会有这种东西，它们是被雇佣的。战力并不强，怀疑是有些成员，对这次‘人族的出使’不满，故意来找麻烦的。”

轩天沉默了一瞬，“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

赵天没有再问。他点点头，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马的脖子，感受它的脉搏。脉搏很快，但还算有力。

小玉把剑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收剑入鞘。她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反应。她把手背到身后，握成拳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夏树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脸上的血。擦了几下，擦不干净，血已经干了，凝在皮肤上，像一层暗红色的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图鉴的封面上也溅了几滴。他用袖子把图鉴擦干净，抱在怀里，站起来。

楚诗雅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脸上的血擦了擦。她的手很大，很糙，但动作很轻。

夏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封队长长啸了一声。声音很高，很尖，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了很久。

不久，远处传来回应。

“收尸队接到命令了。”轩天说，“走吧。”

“不等他们？”赵云问。

“不等。”轩天说，“会有人处理。”

九人翻身上马。有几匹马腿软，骑上去的时候还在抖，但跑起来之后就好了——动物比人更懂什么叫“活着”。

队伍继续前进。

没有人回头。

小玉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她的剑在鞘里，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粉末，嵌在剑格和鞘口的缝隙里。她没有擦。她需要这个味道提醒自己——这里不是人族的地盘。

地上，十几具尸体躺在血泊中。

“真是废物，竟然一个人族都没有杀死！”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远处的山脊上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消失在灌木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