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31章 鸟语

夜深了。

大多数人都回了帐篷，只有轮值的守卫还守在篝火旁。

周宁昭巡查完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刚躺下，就听见头顶有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帐篷上。

她没有在意。野外有鸟雀停留，再正常不过。

然后她听见了爪子抓挠布料的声音。

一下，两下——

帐篷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周宁昭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半个身子探进帐篷，歪着头看她。

四目相接。

小鸟明显被吓了一跳，缩回头，扑棱棱飞走了。

周宁昭忍不住笑了。这小东西，胆子不大，好奇心倒挺重。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那道缝隙处又探进来一个绿色的小脑袋。

又是它。

周宁昭没有动，怕再吓跑它。

它歪着头，看了周宁昭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蹦了一下，往缝隙里挤了挤，又缩回去。再挤进来，再缩回去。似乎觉得她没有威胁，一用力，整个身子钻了进来。

它落在帐篷最远的角落，歪着头看她。

周宁昭看着它，忽然觉得，养只鸟也不错。无聊的时候逗一逗，挺解闷的。

小鸟蹦了两下，往前挪了半步。又蹦两下，又挪半步。

像是在试探。

周宁昭一动不动。

小鸟停下来，看着她。

然后它开口了，“你好，请不要攻击我。”

周宁昭的手指动了一下，本能地想拔剑，但她忍住了。

她盯着眼前的小鸟，“是你？”

“是我。”小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叫小翠，请不要攻击我。”

周宁昭继续盯着它，脑子转得飞快。

会说话的鸟她见过。但那些大多是被人训练出来的，只会模仿几个简单的词。这只鸟——她在跟自己对话？

“夜游神？”她问。

“不是不是。”小翠摇头，“我是代表兽族的使者。”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周宁昭的表情没变，但她的眼神变了。

兽族的使者？兽族！使者！如果这只鸟说的是真的——那她之前对“异兽”的所有认知，可能都要推翻。

“哦？”

“我真的是兽族的使者！请周统帅相信我。”小翠有些焦急。

“兽族的使者？”她的语气很淡，“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总领想和您单独聊聊。我是来引路的。”

“总领？单独？”

“嗯，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请周统帅信我。”

周宁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翠被那目光盯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知道您不信。但我有办法证明。”

“说说看。”

“那匹狼——您抓住的那匹——是我们兽族的成员，叫轩逸。和我们总领是同族，您可以亲自去问它。”

周宁昭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那头狼。安静，不反抗，眼神深邃。

小翠见周宁昭不说话，继续道，“您是九级强者，这里又是人族的领域，你如果感到危险，可以随时离开。请您一定……”

“好。”她站起来，“我可以去，但你要跟我一起，藏在我袖子里。”

她伸出胳膊。

小翠犹豫了一下，飞过去，钻进了袖口。

见这只鸟真的安静钻入她的袖口，周宁昭对它说的话不由信了几分。

营地很安静。

周宁昭掀开帐篷，朝篝火旁的守卫点了点头，没说话。守卫刚要行礼，被她抬手制止。“我出去走走。”

“是。”

她朝关着狼的马车走去。

“统帅。”看守的士兵递上钥匙。

“辛苦了。”

她打开笼门，牵出铁链。狼看着周宁昭打开它的笼子，知道应该是小翠初步取得了周宁昭的信任，它很配合，没有挣扎，跟着她走。

路过一个帐篷时，帘子被掀开，是李固。

他探出半个身子，打着哈欠，“统帅？还没睡？”

“出去走走。”

“哦。”李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狼，没多问，缩回去了。

周宁昭牵着狼，朝营地外走去。

月光很亮。林子很静。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停下来。

“就这里吧。”

小翠从袖口探出头，飞出去，在四周转了一圈，飞回来。

“没有人跟来。”它停在狼的头上。狼没有甩开它，就那么安稳的让小鸟停留。

“周统帅，这是轩逸。”小翠说。

狼开口了：“周统帅，您好。我是轩逸。”声音浑厚，低沉。

周宁昭深吸了一口气。她心中的怀疑被做实了。

作为四大家族周家的家主，她可以说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多机密的人，现在，她却亲耳听见一头狼说人话。她所认识的世界，变了。

“我相信你们了。”她说，“你们总领在哪？”

小翠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远。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翠在前面飞，狼在地上跑，周宁昭牵着铁链跟在后面。

月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子深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大约两刻钟，小翠慢下来，落回狼的头顶。

“前面就是。”

周宁昭看见前方有一座简易的亭子，立在林间空地中。大概是给行路之人歇脚用的。

月光下，亭子里站着一匹狼。

比轩逸小一圈，但气势却不输轩逸。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周宁昭牵着轩逸走进去。

亭中的狼微微低头：“此处简陋，还望周统帅见谅。”

“无妨。”周宁昭在石凳上坐下，轩逸则移动到那匹狼稍后的位置。

“周统帅您好，我是轩天。”那头狼说，“今夜请周统帅来，是想商量两族之事。”

周宁昭看着她。

一只会说话的鸟。两头会说话的狼。在荒郊野岭的亭子里，跟她谈“两族之事”。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但又觉得——似乎也只能是这样。

“周统帅，两族之事，说来话长，还望周统领耐心听我等说一说。

“夜还很长。”她说，“轩总领有什么话，请说。”

轩天点了点头，对着跟来的小鸟，“小翠，注意警戒。”

“好。”小翠飞上亭顶，蹲在屋脊上，月光下，像一盏绿色的灯。

轩天看向周宁昭。

“话总要有个头。我先给周统帅说说，我们兽族的历史吧。”

周宁昭靠在石凳上，月光落在她脸上。

“请说。”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很亮。

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