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17章 逛街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家家张灯结彩，商铺里客人络绎不绝。吆喝声、讨价声、炮竹声，人声鼎沸。路上有嬉戏打闹的孩童，街边小吃店冒着热腾腾的烟气，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入眼的景象、入耳的声音、入鼻的冷气混着食物香，让周岚的眼睛瞪得溜圆。她坐在小玉怀里，不停地四处张望，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猴子。

小玉几乎抱不住她。从没见过小主人这般兴奋。可又不能松手——这么多人，万一走丢了，或者被人流挤散，可就糟了。

小主人被圈在学院里半年，性子开朗了许多，交了很多朋友，表情也丰富了。用李长歌的话说，就是“充满了人气”。

走在一旁的赵云见小玉有些招架不住，道：“小玉，我来抱满满吧。”

小玉有些为难。师兄比她高了半头，肩膀也更宽，小主人被他抱着，活动空间更大，确实能看得更远。问题是，小主人会让他抱吗？毕竟对她来说，这是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周岚听见有人说话，扭头一看，见赵云伸开双手要抱她。她立刻抱紧小玉的脖子，表示拒绝。

哼，她才不让这人抱！她以后要打败他，为小玉报仇。这几个月一直和小朋友相处，她变得越来越孩子气了——但那又怎样？她本来就是孩子！

旁边有人调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咱满满这么嫌弃赵师兄。”

赵云见满满拒绝，只好把手放下。

一旁的李固——留宿周府的唯二男子之一——朝周岚伸出手：“那，我有这个荣幸抱着小主人吗？”

周岚朝他看去。李固的身高和赵云相仿，但更壮硕，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正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周岚点点头。她倒是想自己走，但人太多了，万一被拐卖就糟了。听说古代拐卖小孩的很多，星脑那么写实，肯定不会忘记设计这个。

李固顺利地抱起了周岚，得意地看向赵云。

赵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原来小主人不是认生，是记恨上自己了。他好冤啊。

在众人的调笑声中，一行人继续逛街。周岚不管那些调笑，一律当作没听懂、没听到。她坐在李固的肩膀上，瞪大眼睛看着热闹的人群。

那边人家门口有小孩在堆雪人——真丑！但好想去玩。那边有人在放鞭炮——好想放一个！

“李叔叔，我想要那个！”

李固朝周岚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几个小孩在放炮竹，立刻道：“没问题！”他四处张望，发现一家卖炮竹的店，门前挤满了小朋友。

他对旁边的人说：“我带满满去买炮竹。你们到那个温茶居里坐会儿。”说完抬腿朝炮竹店走去。

小玉连忙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三人来到不远处的炮竹店。李固冲店内道：“店家，这些怎么卖？”

店家一看有客上门，再看这三人衣着华丽，知道来了单大生意，脸上堆满笑容：“客官您看，这可都是上好的烟花炮竹，价格公道。”便一一介绍起价格和效果。

听完介绍，李固问肩膀上的周岚：“满满想要哪个？”

店家听到问小孩子，心就凉了半截。小孩子通常会选最响的那种，价格便宜，深受附近小朋友喜欢。这人八成是被刚才放炮竹的小孩吸引过来的。

周岚可不知道店家的心思——她全都想要！晚上放烟花一定很好看。而且她听价格也不贵，最便宜的一文钱就能买到，最贵的也不过四十文。

童蒙园已经教过货币换算。

这里的货币分为兽核和金属货币两种。兽核分三个等级，即使是最低等的，价值也很高，通常不作为日常使用——因为找零太麻烦。金属货币也分三等，是周岚熟悉的金、银、铜。

换算标准是：一银币等于一百铜币，一铜币即一文钱。一金币等于十银币。这个兑换比例比现代社会高得多，想来是银子的产量还没上去。

兽核方面，高级兽核一枚价值三百金以上，中级兽核一百金及以上，低级兽核大约四十到五十金。

兽核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并非每只异兽都有兽核，只有较少一部分才有。而拥有兽核的异兽，皮肉价格也比普通的更高。

周岚不禁想起入学时的住宿费——天山学院可真贵啊。

她小手一抬，开始点货：“这个要十个，这个要五个，那个要三个，那个也要两个，这个要六个……”

店家越听越惊喜，又不确定地看向与她同来的大人。大人冲他点点头。店家这才欣喜地为周岚装货。

小玉问道：“满满，我们应该付给店家多少钱呀？”

李固惊讶地看向小玉——能这么考小孩子吗？满满才上学不到半年，会算吗？就算能算出来，也要好久吧？

谁知肩上的小孩脆声道：“一百二十文。”

那边店家点好货，拿出珠算，边报数边打算盘：“小炮竹一文一个，共十个；大炮竹两文一个，共五个；地老鼠十文一个，共三个；飞火流星二十文一个，共两个；手持花五文一个，共六个。合计一百二十文。客人您点点货，是给您送到府上，还是您现在拿着？”

李固震惊地看向小玉。小玉得意地笑笑：“满满真棒！”

周岚接受小玉的夸奖，对店家道：“叔叔，我们买了这么多，能不能送点小礼品？”

店家自然不愿因小礼品而失去这单大生意，笑道：“可以呀，小朋友。那叔叔送你两个小炮仗怎么样？”

“谢谢叔叔。”周岚冲店家甜甜一笑。

李固再次震惊地看向小玉。小玉有种想捂脸的冲动——这真不是她教的！她自己上街从不讲价，价格合适就买，不合适就不买。

小玉付了钱，三人朝约定的温茶居走去。

李固一手扶着肩膀上的周岚，一手提着一大包烟花，来到正在品茶的几人旁边。

几人正坐在临街的位置，正好能望见不远处的炮竹店。李固放下烟花，双手把周岚抱下来，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对统帅道：“统帅，满满可太厉害了。”

几人顿时来了兴趣：“说说，怎么回事？”

李固把装烟花的纸包打开，将买来的烟花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周岚趁机把不同种类的烟花分门别类放好，过了一遍手瘾——等晚上就可以放了。

李固报了一遍每样的价格和数量。有人道：“统帅，这是找你报账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就知道添乱。”李固怼了回去，然后问，“算算，总共多少钱？”

“我说李固，你脑子没问题吧，拿这个考大家。”

“等我算算。”

“不行不行，我需要纸笔。”

有人直接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算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人报出：“一百二十二。”

李固轻蔑地看着众人，道了声：“庸才。”那语气、那神情，看得人想揍他一顿。

“满满可是立刻就算出来了！并且不是一百二十二，是一百二——这两个，是送的！”

有人不信：“你小子，满满还不到四岁，刚上学，你可拉倒吧。”

小玉立马不干了：“怎么？看不起我家满满？”

“玉姐，玉姐，我没有！”

“满满，圆圆阿姨问问你——如果去掉三个手持花和两个小炮竹，应该付多少钱呢？”冯圆圆问正在研究烟花引线在哪里的周岚。

周岚抬头答道：“一百零三。但讲讲价或许付一百就行了。”

众人不禁对周岚的算数能力惊叹不已——这也太迅速了，而且还会讲价！小玉不是说周岚从没上街买过东西吗？

“满满，为啥要讲价？人家开店做生意多辛苦。”

周岚满脸疑惑地看向说话的人——楚诗雅。以名字看人真的一点都不准，这位姐姐的兵器可是两个大铁锤。

“诗雅阿姨，我们的钱也不好挣啊。开店做买卖，肯定知道客人要讲价，价格上本来就会虚高一些。如果不讲价，岂不是亏了？”

你说得如此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

“学习货币时，为了加深记忆、让学习更有意思，我组织小伙伴办过一次‘小市场’，在小市场学到的。昊昊就会虚标他物品的价格，你不讲价，就会高价买他的东西。”

小玉想起自家小主人被李昊坑过一次的悲惨往事——一样的东西，小主人花了三文钱，文清只花了两文。晚上吃饭时李昊告诉她，那东西他的心理价位只有一文钱，只要比一文多就可以卖，比如三文两个。

气得小主人那天吃饭都少了好几口。

周岚再也不相信小朋友了！才三岁就知道虚标价格，肯定是被他家经商的父母给传染的！人性如此不可信！

明明她向钱老师建议办小市场，是为了增加同学间的友谊和信任，并在实际应用中加深货币换算的记忆。

万万没想到，货币换算大家都学得流利，友谊的小船却不知翻了多少条。钱老师倒是乐见其成，准备把这种课堂推广开来。

众人听小玉讲起满满在童蒙园的趣事，不禁都笑了起来。周岚小脸一红，不理众人的调笑——可恶的大人！

几人在温茶居又坐了一会儿，对后面的去向产生了分歧：有人想去裁缝店看看，有人想去武器店看看，有人想去饭店尝尝新出的菜品。而周岚想每个店都进去逛逛。

于是众人约定，逛好后在天香楼汇合，一起吃晚饭，晚上再逛夜市。管家已在天香楼定好了包厢，报周福的名字即可。

李固和赵云两个男子一起出去了。孙静澜、冯圆圆、楚诗雅三位女子准备去裁缝店做新衣服，然后去武器店看看。

众人都走了，剩下小玉、周岚和她娘。

周岚有些局促。面对这个是她娘的女子，她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她娘的话不多，和最初见面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不一样。难道是不想破坏下属的欢乐时光，所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玉把烟花打包好，对周岚和她娘道：“走吧。”

周岚被小玉抱起。她娘从小玉手里接过烟花。

周岚看到打包用的布条，说：“玉姨，我自己走吧。”

“不行哦，这里人太多，走丢了怎么办。”

“我想到办法了。你用布条系在我手上，你拿着另一端，这样就走不丢了。”

小玉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给了店家几文钱，要了几米长的布条——这是从裁缝店买来的边角料，稍作修剪就是不错的打包绳。

她没有像周岚想的那样系在手上，而是直接系在了腰间。

好吧，周岚本来不想想像成遛狗的……

在她娘的笑声中，周岚被小玉“遛”着走。

遛就遛吧，能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就好。

周岚欢快地逛起各种小摊，看看这，摸摸那。想买东西就拉拉布条，让小玉过来付钱。次数多了，小玉便给了她一个小荷包，里面放了二三十文钱。

小玉和她娘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周岚。周岚几乎每个小摊都要看一看。有些摊位太高，她就跳起来看一眼，知道卖什么便离开。

然后，周岚在一个地摊处停下了。周围围了很多人。

听见里面有人吆喝：“一文三圈，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原来是套圈。小玉和统帅收紧布条，走到周岚身后。地上摆着很多小物件：草编的蚂蚱、小马、小笼子等，远处还有哨子、小炮竹之类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满满想玩？”

周岚其实不那么想玩，只是意外这项活动竟风靡至此。这里的物件也没有她喜欢的，便摇摇头：“不要，没有喜欢的。”

她娘问：“那满满喜欢什么？”

“满满喜欢书，满满喜欢打架，满满喜欢听故事，满满还喜欢画画。对了，满满还喜欢钱！”

周岚扭头一看——谁啊，这么多嘴！

那是她的必修课好不好！她其实喜欢四处旅游、吃美食、来去自由、不被约束。

不过……她确实喜欢钱。嘿嘿。

只见小胖墩李昊嘴里吃着糖葫芦，边嚼边叨叨：“阿姨，你要送满满礼物吗？那就送满满钱吧。”

周岚伸手就给了小胖墩脑袋一巴掌：“李昊，这是我娘！乱说什么呢！”

李昊震惊地看着周岚，又看看统帅，再看看周岚，惊讶道：“岚岚，这是你娘？”

周岚用力点头。

李昊立马站直，朝统帅行礼：“见过阿姨，阿姨好。对不起，我刚刚乱说的。”

统帅被这个圆滚滚的小胖球逗笑了：“没事没事。你是谁啊？怎么这么了解我们家满满？”

“阿姨好，我是岚岚的同窗，我叫李昊。”然后他又和旁边的小玉打招呼，“玉姨。”

小玉道：“昊昊来逛街，你娘呢？”李长歌怎么放心小胖墩一个人出来？

“哦，我娘去裁缝店了，我觉得无聊，就出来了。”

这缺心眼的小胖墩，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周岚教训道：“昊昊，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出来？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我又不和陌生人说话，谁能骗走我？”

看着小胖墩毫无忧患意识的样子，周岚气道：“那还有人能抢走你呢！你能打得过人家？”

小胖墩被吓到了：“怎么会有人抢人？”

“怎么不会？你看着那么好吃，小心被人捉去喂异兽。”

小胖墩想起了周岚给他讲过的恐怖故事，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岚安抚地抱抱他：“下次一定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记住没有？”

李昊点点头——他不想喂异兽。

套圈的摊铺围了不少人，周岚拉着李昊离人群远了一些。

那边，李长歌一错眼发现李昊不见了，急忙问旁边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说刚刚好像卖给一个那样的孩子糖葫芦，看着朝套圈那边去了。

李长歌立刻飞奔过来，见自家孩子和周岚在一起，小玉也在旁边，顿时安下心来。心里却想着，回去定要好好教训这小子——那么多人，怎么能乱跑！

暗处，一双观察小胖墩的眼睛隐去了，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心想，主家交代的事情可不好办——非要一个京城的小孩，还必须家境不错，已经进行过启蒙教育。

李长歌飞过来就给了小胖墩一个爆栗：“知道错哪儿了吗？”

小胖墩刚回去的眼泪立马又下来了：“娘，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李长歌抱住儿子：“回家再教训你。让娘担心，就不怕再也见不到娘？”

小胖墩把脸埋在他娘肩头，一手还举着糖葫芦。

安慰好小胖墩，李长歌冲小玉和周岚道：“小玉，满满，真的谢谢你们。”然后她看到小玉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问道，“这位是？”

小玉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就听李昊说：“这是岚岚的母亲。”

李长歌没想到这位就是周统帅，忙要施礼，却被女子拦住：“不必多礼。”

“统帅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长歌三生有幸。”

统帅摆摆手：“虚名而已。想必你就是小玉常提起的长歌吧？我家小玉和满满受你照拂了。”

见统帅如此和善，李长歌语气也自然起来：“哎呀，小玉还经常提到我？我和小玉认识这么多年，现在又是邻居，平日都是相互照应。”

统帅道：“在照顾满满这件事上，你给了小玉很大帮助。我这个当娘的，可一点都不称职。”

“统帅您……”话没说完，便被统帅抬手制止了。不管什么理由，她确实失职。

小玉道：“好了好了，咱别说这个话题了，还是继续逛街吧。”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止住了话头。

前面的两小只已经被一个做糖画的小摊吸引住了。

小胖墩腰上此时也系了一根布条，另一端握在周岚手里。

这是周岚从小玉那儿要来的。小胖墩起初还不愿意，说像是在遛狗，被周岚一个怒视，便乖乖系上了——谁让他打不过周岚。

李长歌这次出来，是带李昊来自家裁缝铺裁几件新衣服，顺便带他逛逛街、放松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趁她不注意自己跑了，快吓死她了。

周岚和小胖墩对两位母亲交流育儿经验毫无兴趣。她“遛”着小胖墩，把整条街基本逛了个遍。小玉和她娘两只手里都是她买的东西。李长歌也不例外，手里全是小胖墩的物件。

天色渐暗。冬天的天黑得总是很快。

两小只意犹未尽，三位大人却已聊无可聊。

李长歌腿都快走不动了——她可不像小玉和周统帅有高深的内力，也不像小孩子那样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深深觉得，带李昊出来逛街纯属自作孽。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带他出来了。

两人分开后，小胖墩跟着李长歌叫了辆马车回家。小玉抱着周岚，和统帅一起来到天香楼。包厢里，众人已全部到齐，正等着她们。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沿街商铺人家都已上灯，万家灯火中，烟花声炮竹声不断。抬头望去，夜空中银河清晰可见。身上暖暖的，腹中饱饱的，烟火气息里，亲人与朋友相互说笑着。

小玉道：“满满，我们也放烟花吧？”

周岚点点头。李固和赵云把装烟花的纸包打开：“来来来，每人一个，不许多领。”

孙静澜道：“小气！”众人大笑。

李固说：“这可是满满的！给你一个就不错了。”

孙静澜冲李固做鬼脸。那边，小玉从旁边店家买来几炷香，分给大家一人一根，用来点烟花。

夜幕下，欢笑声中夹着响亮的炮竹声。夜风裹着炮竹的硝烟味，一阵一阵地吹过来。不算绚丽的烟花，却让人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周岚觉得，这烟花仿佛比现代的那些更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