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108章 再访兽族

各家也开始全力展开搬迁修真界的推进工作。

周家这边，月前周宁昭就已经召集的各地名人志士，此时也大都抵达京城了。

有些人等得不耐烦了，有些人已经开始串门、访友、逛京城。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周福每天都会收到名帖，安排人入住周家的行馆。

见面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三天的时间，周岚把那本手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有人听她讲这些事了。以后，修真界的事，会有修真界的人自己说。但她想，至少要给这些人一个开始。一个不那么吓人的开始。

三天后，议事殿。

人坐满了。不是四大家族的人，是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名人志士。学者、医师、匠人、商人、退伍的将军——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

他们坐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到底什么事”，有人猜是边境要大开战了，有人猜是四大家族要合并了，有人猜是会说话的异兽联合了。猜什么的都有。周岚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猜测，没有插嘴。

周宁昭来了，殿里顿时安静了。

“各位。”周宁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世界要变了。”

她用了很短的时间，说了修真界、试炼之地、灵气、灵根、收徒大典。她没有说“五百年”，没有说“编号一一九”，没有说“三百年前那场大雾是设计”。那些话不是说给这些人听的。她只说他们需要知道的——世界要变了，你们要配合。能适应的，留下来。适应不了的，没有人会等你。

她说完，坐下。

议事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举手，声音是抖的。“此话当真？”

周宁昭看着她，“钱老，您看着我长大的，您了解我。”

事情就这么慢慢的被消化，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们将要迎接一个月后，或两个月后，嵌入修真界的事实。

周岚在这场会议后，便出发前往了兽族。轩铭和白灵，还在等着她。

周岚出发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半空中撒了一把碎珠子，打在瓦片上沙沙响。白灵不在，没有人帮她撑伞。轩铭也不在，没有人走在她前面踩水坑。小玉站在廊下，看着周岚翻身上马。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小玉问。

“不用。”周岚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我去接人，不是去打架。”

小玉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早点回来”。周岚是青霄仙宗的内定弟子了，超越九级的实力，没有人敢动她，也没有人动得了她。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匹马慢慢走出府门，拐过街角，不见了。

周岚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令牌。温晚晴走之前留下的那个令牌，落云殿得联络牌。有些事情，不需要真的发生，只需要让人知道——它可以发生。

兽族那边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飞鹰在她出发的当天傍晚就到了周府，带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轩天在边境等你。”

周岚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定了。

骑马走了六天。不是不能更快，是她需要时间想。想见面怎么说，想如果兽族不放人怎么办，想如果温晚晴的话不管用怎么办。她把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每一种都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但她知道，真正见面的时候，那些想好的话可能一句都用不上。

边境的天灰蒙蒙的，雾还没有散。周岚到的时候，轩天已经在了。不是站在路边等，是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但周岚走近的时候，它的耳朵先动了——左耳转了一下，然后才睁开眼睛。

“来了。”轩天说。语气不冷不热，像一个等客人的店主，知道客人会来，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

“轩铭和白灵呢？”周岚问。

“在后面。”轩天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我走吧。”

它们没有去兽族的中心城，就在东方城里。周岚跟在轩天后面，穿过窄窄的巷子，来到一个石门前。门是关着的，门口蹲着两匹灰狼，看见轩天，站起来让到一边。

院子里，白灵趴在石桌下面，尾巴圈着爪子，下巴搁在前爪上。轩铭蹲在石桌上面，面朝门口，像在等什么。

白灵没有趴好，她的耳朵是竖着的，一直朝门口的方向转。轩铭说她太紧张了，她说没有紧张，但她的尾巴尖一直在颤。

门开了。

白灵听见脚步声，不是兽族的脚步声，是人族的。她认识那个脚步声。她从来不会认错。白灵从石桌下面冲出来，四条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没有叫“岚姐”，她什么都没叫。她只是冲过去，跳起来，扑进周岚怀里。

白灵很小，周岚一只手就环住了她。白灵把脸埋进周岚的颈窝里，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

轩铭没有冲过来。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周岚面前，蹲下，看着她。

“岚姐。”

“嗯。”

“你来了。”

“来了。”

轩铭没有再说话。他把头抵在周岚头上，蹭了一下。很轻，像确认一件事。

轩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

过了几息，它开口了，“玄渊在议事厅等你。”顿了顿，“狼族的长老们也在。”

周岚把白灵放下来，但没有松手。白灵的爪子还搭在她手臂上。

“轩天叔，长老们想要什么？”

“它们只是不放心。不放心兽族在妖族的地位。”轩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它无关的事，“轩铭和白灵是趁着你的东风抵达的驻点，如果它们跟着你，算兽族的还是算人族的？算兽族的，它们在青霄仙宗修炼，兽族能得到什么？算人族的，那兽族的脸往哪搁？”

“可是，如果不是兽族想要探究的**，如果没有兽族的前期积累的努力，如果没有轩铭和白灵，我无法抵达驻点。”

“知道，但是如果没有你，即使到达了，也进不去。而且，实力在那里放着，没有人会相信。你依旧是头功。”

周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白灵。白灵的耳朵往后抿了一下。

“长老们在哪里？”周岚问。

“跟我来。”

周岚弯腰把白灵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头，“你和轩铭在这里等我。”

白灵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看了周岚一眼，然后慢慢松开爪子，退到轩铭旁边。

“岚姐……”白灵叫住了周岚。

周岚笑了笑，“没事。别担心。”

周岚站在大厅中间，面对的是一圈狼和狐。不是“一圈围观者”，是一圈审视者。每一双眼睛都在看她，不是好奇，是衡量——这个人值不值得。她没有紧张，不是不紧张，是已经过了紧张的阶段。

来之前已经想过所有可能，现在只是来确认答案的。

“各位长老。”周岚的声音在石厅里不大，但很稳，“我来接轩铭和白灵。”

没有人说话。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一匹老狼开口了。毛色灰白，眼睛浑浊，但声音不浑浊。它卧在角落里，看着周岚。

“它们是兽族的成员。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我知道。”周岚说，“它们是我的挚友。”

“挚友？”另一匹狼开口了，毛色黑亮，声音很冲，“它们是我们的家人。你来了，它们就要走。凭什么？”

周岚看着它，“凭它们想跟我走。”

那匹狼的耳朵竖了一下。不是被说服了，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想——这个字，在兽族的不算理由。但在人族，可以是全部理由。

而且，它们知道，周岚已经超越九级了，是修真界的练气四层。它们也打不过。

又沉默了几息。老狐又开口了。

“你说青霄仙宗想要它们？”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温晚晴说的？”

“是。”

“证据呢？”

周岚从袖中取出温晚晴留下的联络牌。她把联络牌举起，让每一匹狼和狐都能看见。上面有温晚晴的印记。

“晚晴师姐走之前留给我的。青霄仙宗落云殿的联络牌，说等我和轩铭白灵到了修真界，她就会感知到，前来接我们。”

厅内安静了一瞬。联络牌上残留的灵气不是假的——那种气息，它们在小世界里从未感受过。不是兽核的能量，不是灵石的灵力，是另一层级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老狼看着那令牌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青霄仙宗为什么要它们？练气一层的小妖兽，修真界到处都是。”

周岚把符箓收回袖中。“晚晴师姐说，它们资质好。单灵根。在青霄仙宗，单灵根可以直接入内门。”她顿了一下，“她还说，她师父的一个好朋友，是化形期的大妖，可以指点它们。”

厅内又安静了。

那匹黑亮的狼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化形期，那不是它能评价的。

玄渊一直没开口。她卧在石台上，目光从周岚身上移到那匹老狼身上，又移回来。这群老家伙，兽族与周岚交好绝对有万利，为了两只心不在这边的幼崽，得罪周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族长都已经同意轩铭和白灵跟着周岚了，它们非要阻拦。

可是她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些老东西是轩铭和白灵见都没有见过的‘家人’。

老狼说，“不是不同意，是不能放。通过了试炼的成员被人族带走，这个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话？”

周岚看着她，说了一句准备了一路的话。

“不是‘被人族带走’。是‘被青霄仙宗内定’。如果你们不放，你们需要给青霄仙宗一个理由。晚晴师姐说——青霄仙宗想要的人，玄妙仙宗不会抢。青霄仙宗那边问起来，你们准备怎么说？”

没有人回答。

“这不是威胁。”周岚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厅内彻底安静了。那匹老狼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玄渊从石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

“轩铭和白灵，你可以带走。”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看了一眼那匹老狼，又看了一眼那匹黑亮的狼，“兽族不想要失去两个才能出众的后辈，不想骨肉分离。但青霄仙宗要的，兽族也留不住。这个道理，各位比我懂。”

没有人反驳。

玄渊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周岚面前。“它们跟你走。但有一件事。”

周岚看着她。

“日后在青霄仙宗，多护着它们。常回家看看。”

周岚看着她，看了两秒。“嗯，我会的。”

玄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石台，卧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谈完了。

周岚从议事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灵蹲在石桌上，尾巴圈着爪子，下巴搁在前爪上。轩铭握在白灵旁边，面朝议事厅的方向。

周岚走出来的时候，白灵的眼睛亮了。

轩铭走到周岚面前，仰头看着她。

“可以走了？”他问。

“可以了。”周岚说。轩铭点了点头，没有问“长老们同意了”，没有问“你说了什么”。他只需要知道结果。

白灵跳上周岚的肩，尾巴搭在她脖子上，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岚姐。”白灵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好想你了。”

周岚伸手摸了摸白灵的耳朵，“我也想你们。”

她们没有在东方城停留。当天晚上就走了。轩天送她们到城门口，没有再往前。它说，“逸哥让我带句话。”

周岚停下脚步。

“它说——答案找到了，虽然不全是它想的那样。但至少，不用再猜了。谢谢你。还有，帮他照顾和轩铭。”轩天的声音很平，但周岚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周岚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白灵蹲在她肩上，轩铭奔跑在她旁边。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

城门口的火把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走到某处，白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城还亮着，火把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轩铭，我们还会回来的。”

轩铭没有回答。他的步子很稳，眼睛看着前方。但白灵知道，他听见了。

周岚没有回头。她知道白灵在回头看，她没有回头。城会一直在，兽族会一直在，轩铭和白灵的来处会一直在。但她们的归处，在她身边。

马蹄声嗒嗒地响着，沿着官道一路向西。月亮很高，星星很亮。周岚伸手摸了摸白灵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