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107章 仙宗来人

翌日，中午。

两艘飞船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京城上空，隐去了身形，只有偶尔掠过云层的阴影投在地上，像大鸟飞过，没人抬头。京城的人见惯了鸽子、老鹰、海东青，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温晚晴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周府院内。她穿过回廊，径直走到正堂。

周宁昭、周岚、小玉、赵天都在，兽族的成员也在。几人正在说话——说仙宗的人什么时候到，说着各族的准备。说着说着就没话了，不是没话，是不想说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是等。

温晚晴跨进门槛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晚晴仙子。”周宁昭迎上去。

“嗯。”温晚晴说，“楚师姐他们在上面。飞舟有些大，需要一个停靠的地方。”

“议事殿前面的广场。够大。已经清场了。”

温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温晚晴跟着周宁昭一行人往议事殿走。赵天和李固已经先一步去了——一个去通知议事殿的人员戒严，一个去给三大家族送信：“仙宗已到，速到议事殿。”

周岚走在队伍中间，轩铭跟在她脚边，白灵蹲在她肩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什么都看不见。但飞舟在那里。她知道。

议事殿前的广场上。

温晚晴从袖中取出一炷香，点燃。粉红色的烟线向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散，像一朵花在天空绽开。

她把香插进地砖的缝隙里，退后。风停了。不是“没有风”，是风停了。周围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树叶不动，旗帜不飘。

然后，风来了。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头顶压下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把空气往下推。众人的衣角被吹起来，周岚的头发乱了，白灵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两艘飞船从云层后面显现出来。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船身、船翼、船底的纹路，像两座从天上掉下来的宫殿。

巨大的。大到广场上的人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船身是暗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深冬的湖面。船翼上没有帆，不知道是靠什么驱动的。船底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雕花，是阵纹——周岚后来才知道的。

飞船稳稳地落在广场上，没有声音。那么大的东西，落下来的时候，连地砖都没有震一下。舱门打开了。

三大家族的代表几乎是和飞船同时到的。孙凌岳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眼睛盯着那两艘飞船，嘴唇紧抿着，步子没有停。后面是赵望归，李昭华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但她看了那两艘飞船一眼之后，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三人向周宁昭靠拢，没有人说话。

温晚晴没有看刚刚来到的三人，而是径直走向飞船。

舱门口，二十名身穿青蓝色长衣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服饰统一，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二十个人站在广场上，排成两列，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像二十棵种在风里的树。

领头的是一名女子。短发，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我不想浪费时间”的神色。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没有停留，像在数人头。

“楚师姐。”温晚晴上前一步。

楚楚点了点头。随后侧身让开——另一艘飞舟的舱门也打开了，走出来的人服饰各异，颜色更杂。领头的是个男子，面容温和，像是随时会笑，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楚道友，多谢引路。”男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霄道友客气了。”

霄姓男子的目光从楚楚身上移开，落在广场上那些异兽的身上——那些仰着头、鼻尖微微耸动着的‘幼崽’。

“晚晴。”楚楚说，“开启驻点的人在哪？”

温晚晴朝人群的方向喊了一声：“周岚。轩铭。白灵。过来。”

周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轩铭跟在她脚边，白灵没有蹲在她肩上。这个场合她要自己走过去。

温晚晴侧身，让周岚站在楚楚面前。她注意到楚楚看她的眼神——不是打量，是审视。像工匠看一块料，知道是好料，但还要看裂纹在哪。

“楚师姐，这位是周岚，人族。”温晚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练气四层。十八岁。”

楚楚的目光在周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像是在确认信息，“不错。”

温晚晴那名妖族的男子，“霄前辈，这两位是轩铭、白灵。练气一层。”

霄道友看了看轩铭，又看了看白灵。他的目光比楚楚温和一些，但不是对人温和，是对“幼崽”温和——那种“你还没长大，我不跟你计较”的温和。

“长得不错。”他说，然后转向楚楚。“楚道友，既然见到了妖族成员，我先带他们走，去妖族的领地看看。”

楚楚，“霄道友请便。”

霄道友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落在周宁昭身边的那几匹狼身上。玄渊站在那里，四只爪子踩在地上，尾巴垂着，头微微昂起。她身后是轩天、轩逸、白雪。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妖族的几位，过来吧。”

玄渊的耳朵动了一下。她看了周宁昭一眼，周宁昭微微点了下头。玄渊迈开步子，轩天、轩逸和白雪跟上，走向那艘飞船。

周围没有一丝别的声音，仙人面前，谁也不敢说话。

霄道友带着兽族的成员，上了飞船。白灵看了周岚一眼，周岚摸了摸她的耳朵，点了点头。白灵和轩铭一起，跟着玄渊上了飞船，它们必须回去，否则兽族会很难交代。她等着拦截来接他们。

舱门关了。飞船轻轻一震，缓缓升起。没有声音。周岚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飞船越升越高，越升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广场上很安静。

剩下的那艘飞船还停在那里，二十名青霄仙宗的弟子还在。

温晚晴带着楚楚来到众人面前，“周家主，这位是楚楚师姐，金丹期修士，本次小世界探查队的负责人。”

周宁昭上前一步，抱拳，“见过楚仙人。”

然后向仙人介绍，“这位是孙家家主孙凌岳，赵家家主赵望归，李家代家主李昭华。”

楚楚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看路边的树，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不觉得需要记住它们的样子。

“各位好。”她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们的来意，各位应该已经清楚了。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没有“打扰”，没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只有“合作愉快”。

周宁昭把人迎进议事殿。

殿内的桌子已经重新摆过了。北侧是青霄仙宗的座位，南侧是四大家族的座位。楚楚没有客气，走到北侧主位坐下。十九名弟子在她身后站成两排，没有坐下，也没有人说话。

“各位不必拘礼，坐下便是。”

四人落座。

楚楚没有寒暄，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此处历练之地，仅仅三百余年便通过了试炼，是宗门的一件幸事。”她的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此次前来，一是收集小世界的资料，以便宗门后续管理。二是给各位带来了一份地图——日后进入修真界，可供选择的地理位置，都在上面。”

她看了一眼周宁昭，“本次探查约一个月。在此期间，你们需要确定地理位置。宗门好做下一步准备。”

周宁昭没有立刻接那本册子，“楚仙人，这本地图，我们可以描摹几份吗？”

楚楚看了她一眼。“可以。”

周宁昭这才接过册子。

楚楚抬抬手，身后的十九名弟子自动分成四队，每队五人，站到她身后。

“各队队长出列。”四个人从队列中走出来，两男两女，面容各异，表情平淡——那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一队，跟我，负责周家。”楚楚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周宁昭一眼。不是商量，是通知。“二队，赵家。三队，孙家。四队，李家。至于具体的安排，会由各队队长与各位对接。”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说“我们没准备好”。三大家主坐在这里，本身就是“准备好了”的证明——至少他们自己觉得准备好了。

会议散的很快。

楚楚带着那一队人回了飞船，其他三队各自去了各家安排的住处。温晚晴没有跟楚楚走。她留下来，找周岚。

“我要回宗门了。”她说。

周岚看着她。温晚晴站在廊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边的任务完成了。”温晚晴说，“我该回去了。”

“谢谢你，晚晴师姐。”

温晚晴笑了一下。“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她顿了顿，“倒是你，事情还多着呢。”

“我知道。”

温晚晴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周岚，“落云殿的联络牌。等你到了修真界，我就会知道。”

周岚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不凉，像被握了很多年。

“我等你来。”温晚晴说。她没有等周岚回答。转身，走向飞船。舱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周岚把那块玉牌系在腰间。

轩铭和白灵不在，她们跟着玄渊去了妖族。周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白灵和轩铭要回兽族汇报情况，这是它们的责任，但它们会回到她身边。她会去把它们接回来，不论使用任何手段。

第二天清晨，四队人马分头出发。

楚楚带着一队人，跟着周宁昭去了边境。其他三队跟着各自的家主，去了赵家、孙家、李家的属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岚没有跟着去。

她留在京城，整理资料。不是楚楚要的那种资料，是她自己整理的——关于修真界、关于小世界、关于那些她知道了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事。她写了很多，又划掉了很多。轩铭和白灵不在，书房里空了一半。白灵的尾巴没有人搭在砚台上了，轩铭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周岚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停下来，看一眼门口。

没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月后，楚楚回来了。

各队也陆续回来了。他们在议事殿碰头，汇总资料。人口、年龄、等级分布、资源、军队、异兽……周岚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些东西不应该由人来统计。应该有更好的工具——电脑、数据库、算法——那些她前世用惯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东西。但她没有说。说也没有用。

楚楚对周家的资料最满意。不是周家给的数据最全，是周家的体系最完整。官府有记录，军队有档案，流民的归属能追踪到源头。楚楚在汇总会议上没说“周家做得好”，但她看周宁昭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是确认——确认这个管理者是可用的。

楚楚带着她需要的资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