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 第4章 第 4 章

兰月的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直叫人乱了心神。

温嫤尚来不及反应因由，抬腿就往别院走去，一旁的站着的清云也惊了，连忙跟上。

祁臻所处的院子占地极大，而他本人却偏偏喜欢待在后头书房，虽是别院，却依旧宽敞。

温嫤刚来侯府，尚不识路，兰月便带走在前头引路，几人绕过廊桥，跨过门房，快步走过。片刻，便来到祁臻所处的院子。

温嫤到时，林氏和宣平候以及众人都还未赶到，厢房外杵着好些人，丫鬟们听说世子骤然昏迷，个个讶然，且面露忧色，此刻瞧见温嫤赶来，纷纷行礼：“少夫人。”

骤然听说祁臻昏迷，外加一路赶来，额角发丝都被风吹着凌乱，额头也沁着一圈密汗。

温嫤顾不得自身仪容，行至内室，绕过紫檀金丝嵌花卉地屏，掀开帷幔，便见祁臻躺在榻上，眉目清冷，神态孱弱，清俊的脸上血色全无，唇色惨白，此刻整个人像是陷入梦魇般，额角冒着丝丝冷汗。

而崔嬷嬷揣着手不停地在一旁直踱步，温嫤抬头望向她，神情疑惑：“下午可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忽然晕厥，请御医了吗？”

崔嬷嬷面色凝重，点头如捣蒜，忙答道：“叫了，叫了，木安拿着令牌往宫里寻胡太医去了。”

得到回复，温嫤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一面看着昏迷的祁臻，一面陷入良久地沉思。

怎么会这样，明明两人晌午还在一块用过午膳，这才不到半日发功夫，便成了这样，腿部受伤，又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温嫤上前两步正欲掀开被褥查看他的双腿，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嫤往外看去，就见林氏风风火火赶来，身后还跟着脸色阴沉的宣平候。

“好端端的，怎会这般？”林氏人还未进屋，便先开了口，待人走到榻前，见祁臻昏迷不醒的样子，又是一阵哭喊，眼角涕泪纵横：“儿啊，我苦命的孩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为娘怎么活。”

祁疏月得知消息，匆匆忙忙赶来，闻言，两弯黛眉霎时拧成了结，随伤心却不忘上前宽慰道：“母亲，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可怜的儿啊！”林氏眼下正悲切着，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唯恐祁臻这一晕，病情愈发严重。

一旁的宣平候张了张嘴，侧身想要劝诫，见妻子哭得伤心，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又瞧见候在远处的兰月，便正着脸发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晕倒。”

兰月一听，吓得直跪倒在地，泪水亦在眼眶打转，辩解道：“奴婢也不知，世子在书房向来不让奴婢靠近，奴婢当时刚从小厨房回来，食盒还未放下，便听见木安从书房出来，说世子晕了过去。”

说话间，木安正领着太医，熟门熟路地进到屋内，林氏顿时停下了哭声，侧身给御医让路。

“太医，您快来瞧瞧，我儿病情可是加重了？”

闻言，胡太医连忙放下医箱，走上前替祁臻诊脉，一室目光顿时全盯在他身上，片刻过后，却见太医换了只手，眉心紧蹙，半天不出声。

林氏紧张得拧着帕子，温嫤静候一旁，望着祁臻昏迷的样子微微出神。

半响，胡太医终于起身，他捋了捋胡须，望着宣平候夫妇，摇摇头低声叹着气：“微臣无能，世子虽陷入昏迷，可臣观这脉象除了凝滞未散，气血运行不畅外，与从前并无两样。”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了声，室内各人面如土色。

林氏脸色骤变，嘴唇轻颤，两眼一翻，直直倒在了圈椅之上。

“夫人—”

“母亲！”

一时之间，屋内全乱了套，宣平候脸色黑沉，长呼一口气，手掩额头，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疼。

却见胡太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臣先给世子开个药方，一日三次，按时服用，再施以针灸，至于何时能醒，臣也无法推断。”

宣平候顿感无奈：“劳烦太医。”

崔嬷嬷闻言，上前一步，引着太医前去耳房：“太医请随我来。”

待到角苑彻底恢复平静，天色也沉了下去。

夜色如墨，室内一片静谧，林氏过于悲戚，祁疏月陪着她好生宽慰了一番，这才随着宣平候回到正院，还未查出祁臻病灶，御医只得在此留宿一宿，温嫤作为妻子自当留在此处照料。

温嫤将人林氏等人送出，又回到内室，院外一阵凉风吹过，檐下悬挂的灯笼被吹得摇曳，烛火昏黄，凉意一点点升起。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的雨，豆大的雨滴顺着檐角砸落在青石板上，雨声渐起。

祁疏月拉着温嫤的手，素净的脸上两蹙黛眉拧成了结，一步三回头道：“今夜辛苦嫂嫂了。”

“无妨。”温嫤撇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祁臻，低声道：“母亲今日受惊了，稍后还是让下人送些安神汤过去吧。”

“好。”祁疏月点点头，声音轻缓，朝着床榻远远望了一眼，脸上愁容不减。

待人走后，温嫤站在床榻前，不由得多看了祁臻几眼，变故发生的太快，短短半日时间，她对祁臻这病愈发好奇了。

学医多年，直觉告诉她，祁臻定不是简单的双腿受伤。

只怕，暗藏玄机。

想到这，温嫤暗自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温热的帕子，坐在榻前，小心地替他擦了脸和手，见四下无人，温嫤趁机给祁臻搭了脉，指尖轻轻搭在男人腕处，静下心仔细感受脉象，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思越发深重，他的脉息虚浮无力，确如胡太医所说，照常理来探怎么着也不会这般，可越是无恙才越显得可疑。

温嫤垂着脑袋，眉目深锁，情绪低落，在床头坐了会儿后，便将床幔散下，起身绕过屏风坐在堂外守着。

眼下这屋内也只剩崔嬷嬷与兰月，木安这些贴身伺候的人在，胡太医则被安置在一旁的东厢房，她心里疑虑重重，念着两人已成夫妻，那她自然想知晓祁臻受伤的缘由及这一年来诊治的医案。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在屋外炸响，温嫤坐在圈椅上支着手臂揉了揉眉心。

清云见状，奉上一盏茶。

“放着吧。”温嫤神色淡淡，看得出眉眼间的疲惫，这一日发生太多事情，眼下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时机。

她掀起眼皮看向木安，神色庄肃，“世子昏迷时，只有你在身旁伺候，当时可有发生异常？”

木安脸色凝重，回忆起事发前的一个时辰，木舟是世子特意派去外头寻元神医踪迹的，无事不来琅沂阁，因此，他今日一见着木舟，便断定事情有了进展。

果不其然，他刚踏进书房，便见世子神色缓和，再一问，才知其中详情。

此后半个时辰都好好的，他晃了个神，就见世子捂着腿，额前大颗大颗冒着冷汗，唇色苍白，神情痛苦，自世子受伤以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近身伺候的，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便唤来兰月让他前去寻少夫人，自己带着令牌进宫找胡太医。

听到木安的回答，温嫤越发觉得这并非简单的腿疾，她沉思片刻，随后又反应过来，蓦地又抬起头问道：“等等，你刚刚提起元先生，可是青州斛县的元氏。”

木安颔首：“正是。”

幼时，她也曾听师父谈及元氏，据传元氏一族极善医术，最初是在皇宫任太医令一职，后来老人家年迈致仕，便领着全家回了老家青州，膝下子孙世代习医，在青州地带颇有望名，若真能将人请来侯府，说不定祁臻这腿疾还有转圜的机会，思及此，她揪着的心顿时有了一些缓和。

少顷，院内丫鬟便端着红木缠枝莲纹承盘进来，上面放着一青釉瓷碗，还冒着丝丝热气。

见药煎好，兰月抬步上前拦下丫鬟，伸手拿过承盘：“给我吧。”

眼见天色不早，温嫤见状，旋即起身对兰月道：“还是我来吧，今夜我在这守着，你们都先下去休息吧。”

话落，兰月手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之情，但很快又消失，只得恭敬应道：“是，少夫人。”

说罢，温嫤端过药碗进了内室。

窗外雨声淅淅，细密的雨水沿着檐角落下，形成串串珠帘，屋内烛火葳蕤，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沉香和发涩的药味。

崔嬷嬷小心翼翼扶着人将祁臻扶坐起来，温嫤伸手抚摸着碗璧温度，随后舀起药汁，轻轻吹着气，再将药一点一点喂了下去。

但因人是昏迷状态，一勺下去，几乎一半流了出来。

温嫤握着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祁臻擦拭嘴角。

一碗药下去，已是耗费大半时辰。

夜色如墨，待到崔嬷嬷和身边侍女都离开了，温嫤这才从檀木绘云纹架格上翻出一床被褥，准备今晚便在罗汉榻上歇息一晚。

只是许是环境使人，这一晚温嫤睡得极不踏实，梦境连连，混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