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沁雪发现,兄长和嫂嫂真的彻底和好了,而且还比刚成亲那会更加恩爱不疑。
这会两人携手正在外头散步呢。
二人身处的这条街临着条小溪,溪流和缓而平直,另一边屋舍比鳞次节,这个时辰还有不少人,茶馆小摊都敞开着。
散步得久了感到饿意,两人在一小摊前坐下,摊主见了连忙过来招待,听得对年轻夫妻说要两碗澄沙团子。
等待片刻,两碗澄沙团子做好了。
宜歌用勺子舀起一个往嘴里塞,团子是豆沙馅的,外面裹着一层糯米粉,味道软糯清甜。
不过她只吃了一半就不再想吃,谢濯见状问她:“还剩下一半你不吃了?”
宜歌道:“我差不多饱了。”
谢濯蹙眉,她看着实在是太瘦了,这个问题也早就注意到。
“还是再吃两个?你太瘦了要多吃一些。”
宜歌听了还是再吃下一个团子,但她也不愿意多吃了,因为实在是吃不下。
谢濯也没有再劝她。
两人吃完就在茶肆坐会消消食再一起回去,这时,谢濯想起闷在心里很久的事——便是她放在箱子上的那几张诗歌批注,究竟是不是哪个人写的?
于是宜歌听见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你放在箱子里的诗词批注是谁写的?”
他问的突然,宜歌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道:“诗词?”
她忽然想起来,那都是很久的事情了,那几张诗词批注放在箱底应该都落灰了,“一位秀才写的。”
谢濯释然,不是哪人写的。
……等等,他迅速反应过来,“秀才?哪个秀才?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总不可能是刚来嘉兴的时候见到的哪位吧。”
宜歌面露惊讶看着他,他怎么这么大反应?和刚认识的时候很不一样呢。
“肯定不是他呀。”宜歌双手抱胸,语气满不在乎,“是个年轻的秀才,大概弱冠的年纪吧。”
谢濯心中不得劲,他捏着茶碗的手略微收紧,“在我之前,你看上了多少男人。”
宜歌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问题,正色道:“一个。”
谢濯似乎不太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是写批注的哪位秀才,一开始是看上他的,但是人家不情愿。我总不能强求人家。”宜歌道,“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谢濯其实知道她对哪位秀才没感情,但是心里多少不太平衡,不过想了想,虽然一开始对自己也没感情,但是后来也喜欢上了,这么一想心情就愉快了。
也得亏哪位秀才不情愿,祝愿他金榜题名。
宜歌喊了小二来,小二道:“娘子需要些什么?”
“你们这有没有醋?”
小二满脸疑惑,摸不着头脑,这儿是茶肆哪里来的醋啊,但是顾客就是上帝,即便没有他也要笑脸相对,语气亲和,“这…小店没有醋,娘子要什么样的醋,小的跑一趟给您买来。”
“没有啊,那就算了。”宜歌道,“有无带酸味的茶?”
小二想了想道:“有在青、碧波和秋落茶,不知娘子要哪种?”
“哪个更酸一点?”
“在青。”
“那便来壶在青吧。”
“好勒,娘子稍后。”
她本就喜酸,谢濯并未想太多,那知茶壶被小二端过来时,她却将茶壶推到他的面前。
宜歌道:“你乱想了,酸味比这在青都大,我除了你没有喜欢过别人。”
这句话让他安定不少,但他还是倒了杯在青茶喝了下去,他觉得确实如她所说这茶还不够酸。
*
沿着这条街直走再往右转边便可回府,溪边草坪上还有零散人员,暖黄的灯光显得静谧安逸。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拉得细长。
途中经过一个院子,这里不是闹市,住居的多为普通人家,围墙并不高有些还是木板围墙。
透过木栏栅缝隙,宜歌看见小院里站着一对夫妻和一个稚儿。
稚儿的父亲应该是在做秋千,做好了让稚儿做上去试一试绳子是否打得结实,那稚儿踮起脚尖坐了上去,秋千是固然是结实的。
稚儿手抓稳绳索,她的父亲在后面轻轻一推,秋千连着人一并荡漾起来,稚儿母亲此时坐在前面的石桌看着父女俩。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快要溢出来了。
宜歌眉尖似蹙非蹙,她记忆中也有这么温馨美好的一幕。
谢濯在一旁注视她片刻,问起:“你真正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生辰?她其实还没过过生辰,至少记忆中是这样的。
宜歌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谢濯望着她波澜不惊的眉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你今岁的却是十八了对吗?”
“嗯。”
宜歌在想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自己生辰,继续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谢濯温声道,“我们早些回去吧。”
宜歌莞尔颔首。
*
这几天,宜歌发现谢濯总是早出晚归的,她只当他是生意上太过忙碌没有在意。
可是,某日谢沁雪来找她,临了说什么都不肯她迈出屋子半步,宜歌疑惑道:“怎么回事啊,你拦着我干嘛,难道外面有妖魔鬼怪不成?”
谢沁雪看了眼外边,心中焦急,怎么还没好呢?
她换了副松快的模样,“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大嫂都这么晚了就被出去了。”
宜歌也瞥了一眼外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啊,她疑惑道:“我就是想在院子里待一会。”
她正要走,谢沁雪又拦住她,笑道:“大嫂,你和我一起在屋子里玩叶子牌呗。”
宜歌在脸上瞧出了心虚,“玩叶子牌那得取牌啊,我这里没有。你又不让我出去,那你去拿一下吧。”
“不用。”谢沁雪从袖口拿出叶子牌,“我带过来了。”
宜歌凝视她一瞬,这兄妹俩在耍什么把戏,她莞尔道:“那就玩会叶子牌。”
两人之前就一块打过叶子牌,过去了一段时间,谢沁雪依旧是打不过宜歌,输得惨不忍睹,“不对不对,五局三胜,再来。”
接下来两局谢沁雪连输,“七局五胜!”她还就不信了。
结果是,勉强赢了两局。
“九…”她正是要说出九局七胜时,窗外彩等亮起,照亮的庭院如同白昼。
谢沁雪玩叶子牌快走火入魔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她收好叶子牌,推搡着宜歌往外边走,“大嫂不是说要到院子里坐着吗,走吧走吧。”
等人出来后,谢沁雪不知道什么时没了人影。
宜歌看着眼前一幕,眼眶发热,他准备了十八份生辰礼:
平安锁、拨浪鼓、磨喝乐……手抄《上林赋》、胭脂、一身华贵罗裙。
最后一份是她喜欢吃的各类酸味吃食,还有他雕刻的如意纹梳篦。
每一份都精心包装,每一份都是独特的,就比如前三样是请匠人专门打造的,胭脂是让妆饰匠调制的,罗裙上的纹样则是早就请女工卓然的绣娘绣成的。
“在为你挑选礼物时,我发现我好像并不怎么了解你。”谢濯道,“就只能尽力选最好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宜歌如鲠在喉,她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如何回应他好,只是道:“喜欢。”
如何会不喜欢,不被触动,毕竟记忆中没有人对她这样好。
“喜欢就好。”谢濯喂她吃了块糕点,牵着她到庭院的桃花树下。
一个秋千立在桃花树下,几片花瓣散落在坐面上。
秋千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宜歌心中的执念。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想要一个秋千,大概是那日在巷子里他注意到了。
谢濯拂去坐面上的花瓣,“来试试?”
宜歌莞尔提裙坐上去,抓稳绳索后他在身后轻轻一推,秋千便荡漾起来。
风轻滑面颊,女郎鬓边青丝随风飘扬,披拂的裙摆如同清涟水波。
天街弦月忽近忽远,宜歌第一次开怀地笑了。
这样的日子很好不是么?应该会永远如此吧。
这时,秋千停了下来,原来是五福过来找谢濯。
谢濯道:“我待会就来。”
宜歌颔首。
待他走后,宜歌手抓紧了绳索,她看见五福神情似乎有些严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心中忧虑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