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 第1章 第 1 章

江栖鹭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干涩得就像沙漠一样，堵作一团上不来下不去，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皮上也似有千斤坠睁不开。她习惯性地用右手去摸索床头柜的位置找水杯，手掌却覆在了一具温热的躯体上。

那触感太真实了，肌肤的褶皱纹理在按压下还会被弹回来，肌肉紧实饱满，表皮上散发着温热，甚至还能感知到心脏跳动的节奏。最要命的是，一只手抓住了她按在上面的手往下移了移，江栖鹭惯性地摸了一下，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部位是腹肌。

一秒后，意识瞬间回笼，江栖鹭一下就睁开了双眼。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整个人猛地坐起来，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错落有致的青紫色，宿醉的头疼和某不可说部位陌生的酸软一齐涌来，她差点又栽倒回去。

她赶紧用双手撑住以防自己摔倒，抬头望向四周，陌生的大床，陌生的吊灯，这根本不是她家！

江栖鹭甩甩头，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如潮水一样袭来。

她记得昨晚跟柳揽月在酒吧喝酒，喝着喝着，她就被叫走了，只剩自己。播放器放了一首歌，是他的声音，那个人的名字是她刻在灵魂里忘不掉的，耳边有人说他刚拿了奖，有人说他下周要官宣上一档恋综，一遍遍回荡着，想起写在日记本的心情，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烈酒灌进胃里。

不知道喝了多少，朦胧间她想，吃不到葡萄，就吃葡萄干，对老板说：“帮我挑一个好看的，要那种眉眼里带三分清冷，说话像唱歌的。”

她等了一会儿，余光中见到有一个人就坐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穿着黑色卫衣，侧对着她，细碎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鼻子挺立，眉眼清冷，侧脸弧度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完美重叠在一起。

像，太像了，如果不是知道他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小酒吧里，江栖鹭都要以为是他本人了。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滚烫的身躯贴近他，带着几分霸道地说：“过来，坐在我身边。”更是对着他一遍遍念着白寻屿的名字。

她隐约记得那人的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即变得深沉，看她的眼神像冰面下暗涌的水。

一个模子哥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江栖鹭根本思考不了，再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

她捶了下墙壁，疼痛感让她龇牙咧嘴，不是梦，喝酒误事啊！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不仅酒后失态，居然还脑抽了花钱点男模，更离谱的是，居然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嚎啕哭诉自己的心事，还任性地要求对方伺候自己一整晚。

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干这种荒唐事。

江栖鹭一拍自己的脑门，太阳穴突突地疼。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刚沾到地板就摔了下去，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屋内荷尔蒙气息弥漫不散，地板上两人散落的衣物无一不昭显着昨夜月色究竟有多浓。

江栖鹭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快速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不停给自己疯狂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夜露水情缘罢了，大不了她再也不来这个小酒吧，出了这扇门谁也不认识谁。

只要她跑得够快，尴尬就绝对追不上她！

她瞟了一眼床上的人，那人一只手覆盖在眼睛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姿势。不过说真的，就算他只露出半张脸，那轮廓跟白寻屿几乎一模一样。

江栖鹭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数了数，又干脆把钱包倒过来，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整整一千块放在了床头柜上。

“不知道行情如何，就这些吧……技术好像也不怎么样。”她嘟哝了一句，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逃命似的离开酒店房间。

直到走出酒店大堂，风吹拂面，江栖鹭才感觉活了过来。虽是暮春，天气还凉，她背后却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手拍拍自己发烫的脸：“翻篇翻篇，全都过去了！”

此时，酒店内。

江栖鹭关上门的下一刻，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眸。

白寻屿摸着另一边的床铺，上面还是热的，说明人刚走不久。

他坐起来靠在床边，用手不停揉着眼穴。昨晚他受到好友邀请来酒吧参加聚会，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被人抓住衣领，他正想挣开，却定在了原地。

十年没见，白寻屿一刻也不敢忘记江栖鹭的模样。

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比明珠还夺目，明明穿着一身职业装，却因为喝了酒染上了一丝媚态，脸蛋红彤彤，眼睛湿漉漉，又娇又软，像水蜜桃，让人好想咬上一口。

“江栖鹭？”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江栖鹭没有反应。

白寻屿垂眸看她醉眼迷离，全然认不出他的模样，薄唇紧抿，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她不仅不认得他，还把他当成了酒吧的男模。

真有意思。

江栖鹭完全不知道眼前男人所想，她像一条软蛇，趁他一个不注意就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挂了上去，怎么也不肯松手。她微微仰头看他，带着酒气的呢喃落在白寻屿的耳边，吹得他耳廓痒痒的：“白寻屿……”

她终于喊出这个藏在心底十年的名字，白寻屿揽住她腰的手顿时收紧，偏过头看她，又听到她说：“我好喜欢你，我、我喜欢了你十年，不对，十三年！”

“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但是我不敢说，我怕被你拒绝……”

“你是天上的月亮，我从来都得不到你……我好想你……”

白寻屿浑身一震，手臂不由自主抖起来，她说她喜欢了他十年，年少的记忆闪现，他又何尝不是在心底积压了十年，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情在此刻变得微妙起来。

“江栖鹭，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有多生气，气她居然可以随便在酒吧抱着一个陌生人就贴在人家身上。

“你是……”江栖鹭眯着眼迷迷蒙蒙地辨认，“你是白寻屿，我认得你……”

她显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秘密，更加急切地往白寻屿怀里钻，大小姐的任性劲儿上来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今晚伺候好我……”

白寻屿沉默良久，眼底浓烈的思绪翻涌，理智那根弦在江栖鹭的不断攻势下终于“啪”的一声断了。他甚至来不及跟好友说一句有事要处理，把眼前的女人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谁知道伺候了江栖鹭一整夜，大清早她一句话都没有，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提上裙子就不认人。

白寻屿收拾自己的时候发现了床头柜上的一千块钱，他静默了一瞬，抬起手，一张张摊开捋平，再对齐折好，像想起什么一样，把一千块仔细塞进大衣口袋，

随即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输入文字发送，终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

江栖鹭回家的路上狠狠打了个喷嚏，她裹紧了衣服，顺路拐进一家药店。回到家对着镜子脱衣服的时候，锁骨上一道道鲜红的印记让她差点把镜子砸了，骂骂咧咧地往上涂满遮瑕膏。

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去上班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把自己呈大字型扔在沙发上，从胸腔挤出一口浊气。刚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循环播放昨夜旖旎的画面，吓得她赶紧站起来，一刻不停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江栖鹭从高中毕业后就一直在英国留学工作，期间只回过一次国参加了国内的司法考试，拿了律师资格证，这次是帮哥哥江行舟处理家族事务，顺带暂代几家长期合作企业的法律顾问工作，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干脆先找个律所上班。

人衣食无忧的时候，梦想便成了证道之地。

“咚咚”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江栖鹭头也没抬：“进来。”

助理小汪推开门，拿着份文件站在门边欲言又止。江栖鹭见她半天没说话，疑惑地问：“怎么了？”

“江律，刚才有个客户拿了份资料过来，是个知识产权的案子，点了名要你负责。”

江栖鹭挑眉，敲了敲桌上印有她名字的台卡：“没记错的话，我们这是商事部。”

小汪有些无奈：“我本来回绝了，但冯主任说你可以先看一下。”

“什么案子啊这么神秘。”江栖鹭接过来，刚打开第一页就看到委托人那一栏写着：白寻屿工作室，她差点把文件扔在地上。

“江律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昨晚没休息好么？”小汪见她一直停在第一页盯着某个位置，有点担心地问。

昨晚……

打住！江栖鹭理智回笼，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摆摆手说没事，又问：“主任呢，他在吗？”

小汪点头：“主任在会客室接待这个案子的客户。”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江律，你说这个白寻屿工作室是不是就是那个歌手白寻屿啊，我好喜欢听他的歌，如果能见一面我这周都不吃外卖。”

江栖鹭嘴角抽了抽：“只是工作室，他本人未必会来。”

话虽如此，她在心里暗暗祈祷白寻屿本人千万别来，一想到昨天晚上跟一个酷似正主的模子哥睡了一觉，就欲哭无泪，酒精误人，美色也误人。

当然，江栖鹭这点小心思在进入会客室后便化作齑粉荡然无存。

白寻屿坐在靠门边的真皮沙发上，他穿了件卡其色针织衫，搭配黑色休闲裤，碎发垂在额前，正低头看着资料，那个侧脸跟昨夜的模子哥简直共用一个建模。听到动静，他抬眸看过来，就这么径直撞进了江栖鹭眼里。

还真的是他。

江栖鹭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她直勾勾盯着白寻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类似戏谑的神态，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的事，更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叫嚣：昨晚那个被她用一千块打发的模子哥，该不会真是白寻屿本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