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日,全国忽然掀起奶茶热潮。
也不知是因为奶茶本身的味道吸引人,还是众人跟风,以喝奶茶为时尚,成功让其在短时间内风靡全国。
江城虽不至于那么落后,但说起来也并没有多发达。
因此,起先几年,你完全没有机会在江城看见任何一家奶茶店。直到近几年,江城才慢慢出现一些奶茶店,数量也渐渐增多,尤其是学校附近。
靠近江城一中,原先只有一家奶茶店,不知是不是私人品牌,虽然喝过的人都说味道不错,可价格却不低,没多久就倒闭关门了。
而温姝和左芜看见的那家,则是这学期新开业的一家奶茶店,价格不高,生意更是不用说的火爆。
一放学,店门口就排起长队。
那队伍是真称得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温姝看着那几乎不动的队伍,迅速收回手,抿嘴眨着眼,朝左芜尴尬地笑笑,
“左左,今天就算了吧,看那样子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
不用温姝主动提及,左芜根本就没有现在去买的打算。
且不说她和温姝都不上晚自习,特意去买杯奶茶送回教室实在没有必要,单论花费的时间,她就不可能选择此时去买。
若是时间花的久了,错过了最近的一班车,她怕是要等许久,才能等到回家的车。
*
站在离自家一楼大厅好几米远处,左芜清晰地听见从那几乎不加阻碍传出来的麻将碰撞声、讲话声……
香樟里的房子大多是独栋,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并不好,甚至称得上很差。
谁家吵架,旁边紧挨着的几户人家多多少少都能听见动静,更不要提赵惠兰经营的这个麻将馆。
每每这时,她都不得不感慨:
亏得她家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是狂热的麻将爱好者,也属于是通宵麻将选手,时间长了,对他们来说,这声音都成了必不可少的助眠声。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邻里邻居间要如何和睦共处。
到时候,怕是日日吵架都不为过。
微风轻拂树梢,指引边缘微微泛黄的香樟树叶随风而动,慢悠悠地从左芜眼前飘过。
左芜长睫翕动两下,眼前的朦胧光彩渐渐清晰,她抬步向那声源处走去,越过门前那棵健壮的香樟树,迎面撞上向外直冲的烟味。
即便日日生活在这烟雾缭绕的环境中,猛地接触,她还是有些不习惯地咳出声来,“咳咳……”
咳嗽声很小,迅速埋没在这看似热闹非凡的小空间内,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左芜和往常一样,微低着头,默声进门,顺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往前走,几乎是瞬间便融入其中。
只是到楼梯口,忽而出现那偶尔上演的场景。
“回来了?”
赵惠兰踩着楼梯从二楼下来,抬眼间见到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一句模式化的问候,看着左芜低头的模样,她撇了撇嘴,眼中闪过几分嫌弃,“天天低着头给谁看?”
正准备提腿向上迈步,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打下,将左芜包裹,视线里,白色瓷砖地板上的影子仿佛有了灵魂,正冲她张牙舞爪。
左芜下意识顿住。
果不其然,耳边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奚落声。
左芜始终低着头,莫名酸涩的双眸紧紧盯着视线里出现的那双黑色拖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跟着不自觉收紧。
左芜微抿着唇,没回应。
不等她回答,也不用她作出任何反应,赵惠兰翻动纸币的手指停住,从中随意抽了几张递给左芜。
“惠兰,好了没啊?”
大厅里传来催促的声音,赵惠兰探身,嘴角瞬间扬起笑,朝声音源头连忙应和,“欸,来了来了。”
她将钱胡乱塞进左芜怀中,眸光顺着落回左芜身上,见她一副默不作声的模样,舒展的眉头皱成一团,语气中更是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耐与烦躁,“行了,赶紧上去写作业。”
左芜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将钱攥紧,恍惚间,钱上还留有上一个人的体温。
她识趣地侧身,给赵惠兰让出宽敞、足够通行的位置。
等人走远,左芜才回正身子,接着未完成的动作,往楼上走。
一进门,左芜目标明确地直奔她房间那个隐晦的小角。
她从那堆看似随意,实则刻意摆放的盒子后拿出一个保存得十分完好的绿色存钱罐,如同左芜最初收到时一样,存钱罐正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只是礼物还崭新如初,送礼物的人却早已不在。
左芜手捧着存钱罐,目光虚虚落在上面,脑海中尽是那些快乐与难堪交织的图景。
她低头掩饰嘴角自嘲的笑意,自知近期情绪波动异常,脑海中本该只有学习的区域竟出现些不合时宜的记忆与感触。
不用多加思考,她早已清晰这种种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只是……
一块石子投入湖中,打破了这湖面的平静,明知湖底本就由形状各异的石子铺就,又有谁会费心去将那块‘不懂事’的石子找出呢?
左芜无奈地摇摇头,将存钱罐小心放在桌上,从手中抽出一大部分钱放进存钱罐中后,又将它安置回原来的位置。
一切看起来与几分钟前别无二致。
*
在学生时代,许是有了上课的那些日子作比较,总以为假期过得如同光速般。
江城一中周末不补课,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即便是两天,也不过是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左左,我好想你啊。”
和往常到校时间相同,温姝以为很快就能见到左芜,可等了许久,身后的座位还是空空如也。
等待的时间总是充满煎熬,时不时的,温姝便会转身向后望去。
终于,一道熟悉的身影遮住了从教室后门口飘进来的晨曦,温姝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起身来,朝人飞奔而去,她一把挽住左芜右手胳膊,毫不吝啬地表达想念。
两人动静不小,在吵闹的教室内却不显眼,只有靠门坐的几个同学下意识看过去。
原以为早已习惯温姝的靠近,可今日,左芜罕见的红了脸。
还没有人如此直白向她表达过想念。
拉着左芜回到了两人的座位,温姝才注意到左芜手上拎着的两杯奶茶,“左左,这是给贺行知的吗?”
“对,”左芜点点头,将那杯杨枝甘露放在贺行知桌上后,又将袋子中剩下的一杯递给了温姝。
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自己一杯,温姝眸光顺着左芜动作落在奶茶杯上,温热的触感仿佛化作实质,蔓延至她心间。
温姝盯着奶茶杯,久久没有反应。
以为对方的沉默是有所顾虑,左芜接着出声解释道:
“这杯是三分糖,没有加冰。”
左芜知道,他们大部分人喝奶茶都会选择三分糖,只是到底是因为健康还是口味,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
她猜想温姝应当也是其中一员。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左芜对温姝的某些习惯熟悉许多,更是发现对方基本只喝温水,冷水是一口不沾。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买奶茶时还是考虑到这点。
话音刚落,温姝猛地抬头,眼中早已蕴满泪珠,闪光的瞳孔望向左芜,温姝长睫微颤,声音有些哽咽,“左左……谢谢你。”
未料到温姝反应会这么大,左芜一时愣住,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没事。”
她心底的疑惑没有被解答,流转在两人间有些难以言状的氛围被贺行知打破。
一滴泪泛着光从温姝眼角滴落,这画面正巧映入贺行知眼帘,他连忙来到温姝面前,语气急促,眉头紧皱,嘴角紧绷,严肃的神情透着十足的担心,“安安,怎么了?”
怕他误会,温姝飞快抹去眼角的泪,着急地解释,声音却还有些沙哑,“没事的,行知哥,我就是……有点感动。”
“感动?”
贺行知嘴唇翕动,不自觉重复温姝的话,担忧的目光转为疑惑,直觉引着他看向左芜,却发现对方也满是不解。
“好了,行知哥,女孩子之间的事你就不要问了。”
温姝似是羞红了脸,忙叫贺行知放心,她也不是故意要哭的,只是有时候眼睛真的不受主人控制。
几次接触下来,贺行知算是看明白了,温姝和左芜之间,分明是温姝缠着人家,而左芜虽说不热络,却像是被缠的无可奈何,这才接受了温姝的示好。
知晓左芜对温姝没有恶意,更是确认温姝不是刻意回避问题,贺行知方才安心许多。
自觉失态被熟人瞧见,温姝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她只留了句让贺行知放心的话便匆忙转身,留下两个摸不着头脑的人面面相觑。
在位置上坐下后,贺行知才注意到课桌上不属于自己的一杯奶茶,他正想转身问问同桌,身旁的人似乎与他心有灵犀,瞬间给出了解答。
瞥见贺行知动作,左芜指了指那杯奶茶,一本正经的道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那是谢礼。”
贺行知下意识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礼?什么谢礼?
窥见对方眼中明晃晃的困惑,左芜抿了抿唇,紧接着补充,“最近麻烦你给我讲题了,谢谢你。”
“哦,你说这个啊。”贺行知眼神从迷茫到清晰,他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随意的笑,“小事,你以后有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不用刻意感谢,这杯……”
他拿起奶茶,看见贴在杯子上的标签后,声音忽然顿住,停了几秒,他将奶茶递回给左芜,为了不让对方多想,还特意解释一番:
“我芒果过敏,喝不了这个,不过心意我收到了,这杯你喝吧,况且我也没做什么,下次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闻言,左芜只好接过奶茶,心中却有些懊恼。
瞧见自己这个正经过头的同桌盯着手中的奶茶不自觉皱起眉头,贺行知轻抿唇角,唇线却不自觉微微上扬,“真的没关系,不然你下次再请我喝别的好了。”
感受到对面人说话带起的空气波动,左芜缓缓抬眼,不经意对上贺行知盈着笑的双眼,她愣怔地应和,“好。”
回过身子,左芜拆开吸管包装,动作有些生疏地握着吸管垂直向下。手腕力度没控制好,吸管严丝合缝地卡进封口膜,她下意识捏着吸管轻轻往下按,却不料用力的瞬间,奶茶液体顺着吸管向外冲。
“啧……”
躲避不及,从手上滴落的奶茶液体沾污校服一块小角,左芜拧眉,低头看着与白色格格不入的黄色区域。
她还没想好手中奶茶要如何处理,一股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力道忽然将其夺走。
贺行知右手拿着奶茶,左手顺便抽了几张纸递给左芜,“擦擦吧,我帮你打开。”
等人接过纸,他才将吸管复又向外拔出,接着猛地用力扎下。
“谢谢。”
左芜右手掌心完整包裹住贺行知递回的杯身,习惯性道谢。
“没事。”
对左芜反应早已预判的贺行知顺着回答。
许是这段时间不小心养成习惯,贺行知下意识关注左芜的动作。
只见她似是犹豫了几秒,随后才一手抓着奶茶杯杯身,一手轻轻捏住吸管,将吸管口凑到唇边,临了又停了片刻,方才试探性地抿住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连咀嚼的动作都放的极轻。
望着这一幕,贺行知脑海中忽而出现自己养的那只小猫,最初来到他们家时,似乎也是这副模样。
和想象中味道不太一样,又或者说她根本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细细品味后,左芜眼睛微微睁大,那双剔透的瞳孔在晨光照耀下微颤,嘴角像是被甜度治愈,扬起贺行知未曾见过的弧度。
贺行知蓦地愣住,眼神定在左芜上扬又拉平的唇角。
左芜舒服得眉头舒展,眯起眼睛,仿佛上瘾般,一连喝了好几口。
猛地大吸一口后,腮帮子也被撑的鼓鼓的,她抿了抿唇,舌尖轻抵唇瓣,时不时还砸吧两下,似是在回味。
贺行知越看,越觉得左芜像自己养的那只小猫,只是正常情况下,小猫并不会突然间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啪……”
左芜身体像被抽走力气似的,手一抖,奶茶应声落地。
意识到不对劲,贺行知猛地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扶住左芜有些摇晃的身子,“左芜,你怎么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温姝连忙回头,却只能看见左芜软倒进贺行知怀中,留给她一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
“左左,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