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个星期,温姝像是变成了左芜的小跟班,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就连上厕所也开始结伴同行。
左芜不是没想过离温姝远点,但对方像是察觉到一个规律:
只要温姝多提几次,主动跟上去,即便最开始左芜会拒绝,到了最后,也不知是她接受了,还是单纯的累了,不会再抗拒温姝地接近。
离两人座位最近的贺行知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
起初他就不明白,左芜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竟然会让温姝主动提起和她交朋友,现下看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他心中更是不免升起一丝担忧。
周末,温家。
“安安,想我了没?”
刚一进门,沈熠就张开双臂,微眯双眼朝温姝走去,期待对方给自己一个拥抱。
没成想,身边这煞风景的人一个肘击,让他下意识蜷腹,双手更是兴致缺缺地放了下来。
“贺……”沈熠抱怨的话被堵在嗓子眼。
贺行知笑搂住他肩膀,左手捉弄似地用力给人揉揉:“行了,”他拍了下沈熠的胸口,接着说道:“安安不嫌弃你,我都替她嫌弃。”
实则是沈熠四肢发达,即便是多加注意,也容易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让他离温姝远些好。
沈熠撇了撇嘴,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很伤感情好吗?
这两人从小到大都这样,温姝已经习惯了,笑着招呼两人,“好了,你们快进来吧。”
“得嘞,我的安安大小姐。”
屁股刚刚碰到沙发,沈熠叉起一块西瓜就往自己嘴中送,皱着眉,一脸痛苦样地抱怨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开学了没看见你们我有多伤心。”
沈熠抬手豪迈地用手臂擦了把还没酝酿出来的泪,只是这悲伤的气氛还没营造成功就被贺行知强行给破坏了。
他又给人嘴中塞了一块西瓜,笑骂,“行了,恶不恶心,况且去年开学我们不也不在,还伤心呢?”
“那肯定啊,你们两个也是真过分,怎么就都留在江城了,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
按照中考成绩,贺行知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就读,单论沈熠知道的,就有不下3个学校给人伸出了橄榄枝,奈何对方说想留在江城。
贺父贺母都尊重孩子意愿,也不会干扰他的决定。
但他就不一样了,据说当初詹女士拧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哭诉,说是如果他还留在江城怕是要废。
其实哪有说的那么严重?在这边他兄弟多,去了新地方难道就交不到新朋友吗?说来说去,不过是沈家想往外发展罢了,即便在学业上帮不了孩子什么,他们还是希望一家人在一起。
都这样说了,沈熠也确实抵抗不了。
温姝更是自然而然地留在江城,他们都觉得温姝在贺行知照看下更周全,就连沈熠自己也这么认为。
见人是真委屈了,贺行知和温姝也只好说些好听的话哄哄人。
“沈熠哥,我们这离得也不远嘛,这不是周末还能一起玩啊。”
“就是啊,别伤心了,说说你们开学有什么新鲜事不?”
说来奇怪,这运动细胞发达,看起来壮汉一个的沈熠,偏偏喜欢听八卦,因着这爱好,倒是很容易就和班上一群人打好关系。
毕竟谁不喜欢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呢?
只是谈及此事,倒是让贺行知想起近日温姝与左芜关系密切,他心中对此更是一直留有疑虑。
“对了安安,你最近怎么和左芜走得那么近?”
有了前车之鉴,贺行知实在不放心,他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正了正身子,脸上明晃晃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左芜,那谁啊?”
还什么都不清楚呢,只是听贺行知短短一句话,沈熠周身便冷了几个度,眉头不自觉拧紧,仿佛面对什么未知的危险事物,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害怕他们误会,温姝连忙摆手,“你们别误会了,左左是好人,她之前还帮过我呢。”
“还左左,叫的那么亲密。”
沈熠撇撇嘴,小声嘟囔,瞥见温姝微蹙的眉头,对上她不赞同的目光,只好讪讪一笑,做闭嘴动作。
知晓两人不信,也清楚他们可能会将那帮忙当作接近她的手段,温姝不想解释,更不想将她和左芜间发生的事告诉贺行知和沈熠。
一是害怕两人知晓前因后果又徒增烦恼,二则是不知这事该从何说起。
温姝没多言,只是警告两人,“你们要是去找她麻烦,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倒不是这威胁有多厉害,只是贺行知和沈熠真怕温姝生气,影响她心情。
四目相对后,彼此都从中窥见几分无奈,他们只好点点头,应和道:“知道啦。”
只是现在答应温姝不去找麻烦,却不代表他们不会费心思去确认左芜的无害。
沈熠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学校,这观察的任务自然落在贺行知身上。
*
“同学,麻烦让一让。”
一班惯例,每次月考之后换座位。
现在开学不到一个月,并没有大型考试,陈照勇自然没有费精力给他们换座位。
虽说身边坐一个理科大神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此时,左芜只觉得麻烦。
开学这么久,两人除了:
“同学,麻烦让一让。”
几乎没有说过其他话。
没有交流用途的理科大神和一座雕像有什么区别?
两者甚至还有太多共同点,若是雕像在这,左芜怕是也需要费劲将它移开。
动嘴和动手于左芜而言,都有些耗费精力。
只是忽然间,始终期待月考换座位的左芜一时间有些动摇自己这个想法。
“你这道题不会吗?看你盯着它看好久了。”
因着物理老师出差,一时间也没找人换课或者代课,一班这些天的物理课都改成了自习课。
自习课没有老师管着,自然想写什么科目的作业就写什么,只是左芜还是自觉将所有自习时间都花在物理上。
死死盯着题目的左芜眉头紧锁,放在试卷上的左手大拇指被遮挡着,无意识用力掐着食指指腹,留下短时间难以恢复的凹陷。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左芜身子一颤,连左手都下意识放松。
见左芜反应有些大,贺行知顿时心生歉意,语调中带上了几分安抚意味,开口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吓到你了吧?”
“你这道题不会吗?我教你吧。”也不等人回答,确认对方能听见自己讲话后,贺行知挪动身子,靠人更近了些,还顺带拿了张草稿纸放在左芜桌上,“这道题主要考的是……”
身旁人温热的呼吸左芜都能感受到。
太近了……
左芜下意识缩手,左手下垂被课桌挡住,掰住椅子边缘。她抑制住想往外挪的动作,逼着自己集中精力去听。为了不打扰对方讲题,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不得不承认,贺行知不仅成绩好,讲题更是厉害。
左芜心中不由得将贺行知与班上的物理老师对比起来:
若是她拿同样一道题去问物理老师,她怕是最后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贺行知仿佛知道她的问题在哪,三言两语便能直击重点,解开她的疑惑。
“这个草稿纸就留给你吧。”
说完这话,贺行知回正身子,活脱脱一副做了好事不用回报的模样。
左芜一时没有动作,目光始终落在笔迹整齐,步骤讲解详细的草稿纸上,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柠檬清香。
“谢谢你,贺行知。”
她转头朝人道谢,只是表情郑重地像要处理什么大事。
贺行知忽然想起自家小姨的话,起先他还没什么感觉,此时他心底倒是十分认同。
其他人客套的话,到她这都变得严肃、庄重不少。
“没事。”
后知后觉的,这似乎是自己这个新同桌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他还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许是这封闭的盒子开了一角,左芜才知道有问题可以找自己这个大神级别的同桌帮忙。
甚至他能帮她解答的更好,起码比自己物理老师好。
只是左芜不知道,这不过是因为贺行知不放心她,多分了些精力观察她罢了。
坐的近,左芜的问题在哪,或许贺行知比她自己还清楚。
这次过后,左芜倒也不再“同学、同学”的喊,还是喊人家名字更好些。
于是两人间的对话多了一个开头:“贺行知,可以问下你这道题怎么做吗?”
学习上游刃有余的人自然不觉得这是件麻烦事,反倒觉得多接触些才好知晓对方真正的品性。
倒也不是他不相信左芜是个好人,只是心中,终究是对温姝的担心占据上风。
经常麻烦别人,左芜心中过意不去,知道温姝和贺行知相熟,有些事问她再好不过:
“安安,你知道贺行知喜欢什么吗?这些天麻烦他给我讲题了,我想回报点什么。”
因着温姝强烈要求,左芜从一开始的别扭,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喊出“安安”两个字。
虽说即便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不一定会显现出来,可对左芜自己而言,其中转变,还是耗费了些力气。
听着左芜一本正经说要回报贺行知,温姝忽而发觉她这模样有些可爱。
温姝没忍住笑出声来,对上左芜微微睁大的瞳孔、疑惑的神情时,她强压住笑意,仔细思考了一番。
其实她想说不用回报给他什么,但自己熟知左芜性子,还没开口,她就知道左芜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两人刚出校门不久,抬眼间,温姝瞥见一家新开业的奶茶店,她随意指了指那家奶茶店,“左左,你就随便请他喝杯奶茶好了。”
左芜抬眸,顺着温姝手指地方向望去:
奶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