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有一些孤独,替傅文果。
“文果,起来了好不好?” 贺清怀柔着嗓音叫她,“你这样一直睡下去胃会不舒服的,时差更倒不过来了。”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被子下的鼓包动了动,“清怀...”,嗓子哑哑的,“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左右,没有很久,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吃些东西再睡”,贺清怀顿了顿,“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
“没关系,我的房间,你随时都可以的。” 傅文果笑了笑,稍微补回来一些的睡眠让她头脑清醒了些,反手撑着床半坐起来醒神。
“对了我一直想问...姐姐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再久的话可能还是需要远程办公,不过可以调整。”
屋子里没开灯,有从窗外洒进来淡淡的月光,一半铺在床上,一半落在白色的升降桌上。傅文果在黑暗里望向贺清怀的侧脸,她坐在床尾,微微颔首,面颊落在光的阴影里。
“其实...我没太想好”,贺清怀抿了抿唇。她知道新婚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婚礼,除了登记那天有些红色,家里没有什么装点和喜字,更别提什么喜庆的氛围。
再过些日子就是农历新年,大街小巷都是热闹和团圆,她却觉得有些刺眼,像是心里的茧硬了一层又一层,自己本就有这么多不合理的要求,却还要让傅文果合着她的时间来规划,贺清怀觉得有些难以说服自己。
“文果,我...我其实真的觉得很抱歉”,她的声线有些抖,大概没有比她更糟糕的新婚妻子了,主动提了婚约却无法在情绪上体现出新婚之喜。
“诶....”,傅文果还有些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忙往前凑了凑了,“清怀,我没有,我不是需要道歉,你没有任何做的不对的事情。”
傅文果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清怀,我这么问是我觉得...我们刚刚结婚,需不需要连续的,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生活和适应,我..我不想很匆忙地就回加拿大,我问你计划是想和你商量,仅此而已。”
贺清怀刚想开口,傅文果却又紧接着说:“清怀,你刚刚经历了很难过,很伤心的事,仪式也好,流程也好,本质上是要建立在我们彼此舒心快乐的基础上,而不是需要你压着悲伤强颜欢笑,在我这里,不需要这些,如果傅家有长辈因为这些说闲话,那我会去找他们沟通。”
“可是,旁的人,你不需要太在意,对不对。”
傅文果说完最后一句,轻轻笑了笑,似乎觉得此时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僵。
“即使现在没有蜜月...也没关系吗。” 贺清怀的眉峰微微皱在一起,轻声道。
“没有关系”,傅文果没有犹豫,“我们来日方长。”
贺清怀略略提了提唇角,她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时候说谢谢好像更奇怪。
“爸爸其实有提到想让我去英国和他们生活一阵子,但是我不太想走...”,贺清怀终于抬起头,“我想多留在这边一些日子,陪陪傅爷爷也是好的。”
傅文果听懂了她的意思,或许她需要时间,只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去消化这些。
“所以,你不太希望我留在这边陪你吗?”
“不是不希望...” 贺清怀一时语塞,混沌的思绪里找不出能好好答复的话,好像说什么都是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傅文果的心短暂地沉了沉,不由得抿嘴低了低头,两个人毕竟相处不久,大概自己还没能到真正走进贺清怀心里的程度。在面对难以处理的负面情绪时,她依然在选择逃避,而不是让自己真正去和她一同抚平那道伤。
亲情和爱情,是矛盾着的共生。
她不由得想起了贺清怀提婚约的理由——贺爷爷还没走那么远。
那么此时,她的任务完成了,便不该得寸进尺地想要再进一步。傅文果不是没见过“强求”中逼发的爱意,但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更觉得细水长流才会浸润心脏。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傅文果舔了舔唇,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不想因为我的规划给你带来任何困扰,过完年我会先回加拿大,清怀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好吗?”
“我保证,不会很久。” 贺清怀的声音有些哑。
傅文果摇了摇头,“你不需要保证什么,只是...我们可能又要异国了。距离和时差的影响可能无法忽视,但不管多久,我会等你。”
贺清怀抬头,眼神里有些许讶异。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如果真的,真的觉得无人可发泄,或者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会回来。”
贺清怀小口地吸气,又轻轻叹出。
“文果...你又是...” 贺清怀仰起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这又是何苦呢。
懵然的婚约,悄无声息的婚礼,凌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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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没有再继续进行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傅文果去楼下吃完了晚餐。
晚间的加城又开始飘雪,老一辈人休息得早,整个老宅都很静,三楼的廊厅也静悄悄的,只有一点微光从贺清怀的房间里透出来。
贺清怀听到敲门声后起身开门,以为是有管家助理来给她送安神茶了。
端茶进来的人却是傅文果。 “清怀,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没,不打扰。” 贺清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开大了门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泡好的洋甘菊茶被放在了桌上,傅文果好像有些紧张,咬了咬下唇才开口,“清怀,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或者...在给你压力?如果你有你的规划和节奏,我们都可以不必打乱。”
“不是的陶然”,贺清怀轻轻叫她,打断了她的话。
“我原本是想和你一起回去,我们在同一空间里,相处的时间会慢慢变长,也有助于我们互相了解。”
贺清怀捧起杯子垂眸,茶有些热,蒸汽洇湿了她的睫毛,“我本来想用这段时间处理好爷爷的东西,理清我的情绪,但现在我仿佛越深入,就越难过,没有办法给你很好的正向反馈。”
她抬眼,神色里都是歉意,“我想要很认真地和你相处,但我却压抑不了悲伤,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
贺清怀斟酌着语句,实则却是乱了又乱。填补“家人”的空缺,听起来太过伤人,她有些不舍得傅文果这么想,哪怕是误会。
“清怀”,傅文果摇了摇头,“你误会我了,我不需要你解释,也不需要道歉,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我既然答应,婚约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不存在是否公平或者要履行什么义务。”
“我说过了,我会等你,我是个很慢的人,你也要等等我。”
傅文果说地真诚,“我来是想问你最近的安排是什么,只是留在老宅过年吗?”
“我打算回北城的家一趟,收拾些东西过来,可能会在加城这边多住一些时候,顺带安排爷爷的后事,还有他生前工作的收尾,清理遗物。爸妈不常回来,不知道爷爷喜欢什么。”
贺清怀面色平静,词句却是淡淡的气音,倒像是对自己的低语。
“我知道了”,傅文果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回去,东西多的话也能帮你一起拎回来。”
贺清怀一怔,抬头看向她,她不想再说那些道歉的话了,傅文果不想听她的道歉,不想她有愧疚,只是想走进她的生活里。
小事也好,大事也罢,我们一起面对,我是你的妻子,我不会离开。
这或许是傅文果想要她理解的。
是因为义务,婚约,还是傅文果这个人本身就是这样温柔周到,此刻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贺清怀倾身,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
这种感觉很新奇,是那个预想了很多次同傅文果婚姻生活的贺清怀没有想象过的感觉。原以为新婚之后会在余温里热恋,却不成想是在多种情绪交织后带来的轻轻落地的婚姻感。她开始理解在制造羁绊的过程中会拥有的快乐和风险。
然而被吻的人却没缓过神,只觉独属于贺清怀的气息伴着温软向自己贴近,很快又消散掉。明明轻吻落在面颊,却仿佛是给傅文果的嘴角安了提拉绳,这会儿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抬头,只见刚刚主动的人耳尖已经红透了。
“呃,那个,清怀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一下工作时间,然后订机票,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了。” 傅文果抿了抿唇,大概是怕她尴尬,道了声晚安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刚...是...是...吻到我了没错吧...
傅文果在心里回味着,被初尝到的甜意冲了一头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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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我能和您谈谈吗?”
李知一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处理完学校的事合上电脑,便让贺清怀来二楼房间找她。
贺清怀进门时面上镀了层淡粉,抿了抿唇开门见山,“教授,我想和你聊聊我和陶然的事。”
“一家人了就别再叫prof了呢,不习惯叫妈妈也可以叫我名字。” 李知一不太在乎这些称谓,却眼见着贺清怀因为身份的转换反倒对她紧张起来。从前作为贺清怀的博导,两个人甚至还能因为意见不合互相说服一番,像是多年的好友。
“阿姨,您知道的,我喜欢陶然很多年,但其实可能...陶然并不太了解我,如今以这样的方式接近,我却好像在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