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阳光透过木窗洒满了屋内的帘帐,云樱才梳洗完毕,就听到院外吵吵嚷嚷的。
尤绿才打开门,崔氏带着两个壮硕的婆妇就冲了进来,云樱正对着镜子整理耳畔的发丝,见崔氏气势汹汹地进来,她慌忙起身,两个腰背粗圆的仆妇上前一下子扣住云樱的双手和肩,让她无法动弹。
“崔大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尤绿见云樱被仆妇扣住,慌忙上前来拉,却被其中一个仆妇狠狠甩到一边去。
“老太太刚死,你就要成亲?不孝不仁,这怕是传到官家的耳中,你得入狱吧?”崔氏昨晚听说了云樱要嫁入崔府的事,又得知是正室,连下嫁的公主都只能为妾室,震惊之余,她心中更多的是烦闷和妒忌。
当年云樱的母亲韦薇也是这般好命,京中上门提亲的贵族子弟踏破了门槛,虽说她最后只选了一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郎,可上官仲书面容俊朗,才华出众,刚中榜就被许多大户人家争抢着做女婿,韦薇这一生,生来华贵,没吃过什么苦,又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上官仲书到死也只有她一个女人,不曾多娶,连侍妾也没有一个,这样的男子在是多少女子心中所向往的。
如今,连上官云樱也得了这样好的福气,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嫁给刚封官加爵的崔钰礼。
“二舅母,你这是做什么?”云樱抬眸望向崔氏,神情冷淡。
“送你去面圣,你父母才死,你仍在孝期,如今老太太新丧,你不戴孝反要出嫁,若是圣上知晓了此事,你有几个脑袋?”崔氏的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云樱还未说话,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嫁入韦府多年,姐姐也真是越来越有力气了,连我的人也敢动?”崔钰礼冷冷的声音在崔氏的身后响起,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得出来他来得急,还没梳洗完毕,一头黑发半散在肩上,一身绛红色的官袍上绣了两只飞鹤,腰间束着白玉环,身影纤长,正轻轻摆弄着宽大的袖口,一双眸子冷冷地盯着崔氏。
崔钰礼的眼神越过崔氏,落在被两个仆妇押着双手的云樱身上,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素襦裙,一头乌青的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耳畔别了一支素梅银簪,简单却不失俏丽。
“这是韦家的家事,又是后院内宅的事情,三弟就不必掺和了,今日别说云樱,她身边这些不知好歹的丫头婆子,我也都是要一并带走的。”崔氏冷眼瞧着崔钰礼道。
“我出嫁成亲,是得了外祖母的应允,外祖母临终时留下书信,让我不必守孝,即刻就能成亲,我既不是二舅母的亲侄女,婚姻大事也自有上官家的族人打理,二舅母一大早就来催府闹事,是和崔家有什么过节吗?”云樱还未等崔钰礼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云樱看向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尤绿,尤绿才慌忙从云樱睡的枕榻之下掏出一个锦袋,匆匆地拿出锦袋里的一封书信递给崔氏:“崔大娘子,这是老太太病重时写下的书信,让我们姑娘不必守孝,寻得好的郎君便可出嫁,这是老太太的心愿。”
崔氏冷笑一声,没有看书信一眼,直接推开尤绿,慢慢悠悠地走到云樱的身前,一双眼睛看着云樱和韦薇七分相似的容貌,恨意从心底涌出。
“你投靠了韦家,自然是由韦家做主,我又是韦家内宅管事的人,你的出嫁事宜自然由我负责,如今我都没应允,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崔氏看着云樱的脸,不由得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从前她也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掐死韦薇,可惜当时她太过胆小,失去了机会。
“老太太病时,我已经差人去姑苏上官家送过聘礼,上官家的族老也早已同意这门亲事,聘礼清单还在呢。”崔钰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崔氏的肩,稍稍往后一用力就将她摔倒在地上。
崔钰礼瞪了押着云樱的两个仆妇一眼,两人吓得连忙松开云樱,佯装着去扶跌在地上的崔氏。
“弄疼你了?”崔钰礼的语气温柔了许多,拉过云樱的手握在大手里就开始仔细地检查,见她的手腕被两个仆妇捏得发红,眼中不免有了些心疼。
“无妨。”云樱愣了一下,看向崔钰礼的眼神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了两步,抽回自己的手,有意避开崔钰礼。
云樱看着崔钰礼,满心疑问:他是如何去姑苏下聘的?为什么他会提前去姑苏?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崔钰礼完全没注意到云樱眼中的害怕,只侧过身子朝着地上的崔氏冷声道:“滚!”
崔氏看着崔钰礼眼中的寒冷,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崔钰礼从小就性格孤僻,身子虚弱,又爱生病,走到哪里都唯唯诺诺的,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如今长大了,却变了一个人似的,身子长开了不说,连性子也变得狠了。
崔氏原本想着能借守孝的由头将云樱带回府中,断了这门亲事,不曾想崔钰礼竟这般维护,她倒有些害怕了。
崔氏咽了咽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由着两个仆妇搀扶了出去。
见人走了,崔钰礼才上前关心云樱。
“你不必害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崔钰礼语气急切,完全没注意到云樱的神色变化。
他上前不管不顾地将云樱的身子圈在怀里,垂到肩上的发丝被透过半开的木窗的风一吹,轻轻扫在云樱的脸颊上,云樱生硬地推开崔钰礼,低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你去姑苏的事情,应该告诉我一声。”
云樱这下不知道到底是她算计了崔钰礼,还是她落入了崔钰礼的圈套。
他们俩人素无交际,仅有的几面之缘也不曾发生什么,前世她死时见过他一面,但那对她来说已经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崔钰礼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很模糊的人,虽长相俊朗,但性子阴沉冷淡,她琢磨不透,所以害怕。
若不是顾清逸突然去了山上的庙里,她在京中无依无靠,也不会找上崔钰礼这样的人。
“你在家中等我回来。”崔钰礼见云樱避开他,只当她是女儿家羞涩的心思,并未多想,轻轻抚了抚她耳畔的发丝,便转身离开了。
被崔氏这么一闹,云樱才彻底冷静下来。
外祖母刚去世,她为了自己却不得不找个依靠出嫁。
云樱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片刻之后,她才轻轻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对一旁整理床榻的尤绿轻声道:“母亲去世时我戴的那朵白绒花,一直收在身边,你去帮我拿来。”
尤绿应了一声,翻找方才放书信的锦袋,从里面的夹层里拿出那朵小小的五瓣绒花。
“姑苏的工匠真厉害,这绒花虽然有些发皱了,可还是好看精致。”尤绿将绒花轻轻别在云樱的发髻上,将梳妆台上的银簪收起来。
“你去问问崔家看门的小厮,顾清逸是在山上的那个寺庙?”云樱隐隐觉得顾清逸去山里有蹊跷,他既然答应了外祖母也答应了她要带自己回姑苏,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就独自去了山里苦读?
方才听崔钰礼已经给姑苏的上官家送过聘礼了,云樱心中的疑虑就更深了。
尤绿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顾公子去的是东珠山的菩提寺庙,离京城不远,是个顶好的寺庙,小厮说那庙灵得很,求什么有什么。”
“我们也去一趟,这事不必告诉李妈妈,我们俩悄声出门就行。”云樱起身道。
两人收拾了点盘缠,套了个简单的马车就从侧门出去了。
看门的小厮们也不敢阻拦,毕竟云樱将来是要嫁入崔府的,以后也是他们的半个主子,只得派了人去宫里告知崔钰礼。
菩提庙果然离京城近,还没出京郊,就到了山脚,但山路难行,马车环绕着山路走了许久,午时,才到庙门口。
寺庙在山上,比山下冷了不少。
云樱刚下马车,就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寺庙很大,红色的砖墙望不到边,庙外的平地很宽阔,停了许多达官贵族的马车,人来人往。
“这么多人?”云樱不由得皱了皱眉,幸好这是庙里,来寺庙的人都穿得素雅,她穿得这样素净也不会太显眼。
两人到了午时,已经有些饿了,东珠山离京城是不远,可上山的路太漫长,耗费的时间太多。
云樱进了寺庙,打算先找一找顾清逸的住所,可一进寺庙,她才觉这个寺庙大得离谱,从山前延续到山顶,大寺庙里套着各种各样的不同的小寺庙,前前后后整整占了半边山。
这样大的寺庙,别说找人,就是转一天也转不完。
云樱只得和尤绿去寺庙的客间喝了一些茶水,捐了一锭银子的香火钱,换了些斋饭吃。
“这里人来人往的,和尚们也都在庙里坐着,要找人也是难。”尤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发愁。
“你我分开去寻顾清逸,得到了消息后在这里会合。”云樱喝了一口茶轻声道。
“务必要小心,别惹人注目。”云樱又叮嘱道。
吃完斋饭后,两人分开各自去寻顾清逸。
云樱朝着南面去,尤绿则去西边。
穿过拱形的圆门,云樱在种满菩提树的小道上走了许久,才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院门外有一个尼姑打扮的女子正在扫地上的落叶。
云樱提起裙子,快步走上前去,兴奋地问道:“师父,你可听说过最后庙里来了个姓顾的公子暂住?我是他的家里人,来找他有些家事告知,可无奈庙太大,不知他住哪里?”
尼姑停下手中的活,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几眼云樱,见她身着素服,又戴着一朵白绒花,一看就是在守孝,想必是家里出了什么白事。
“不曾知晓。”尼姑思索片刻,冷冷说道。
庙里的住持早就叮嘱过,若是有人来问姓顾的公子,只说不知道,勿要多言。
云樱一听尼姑的话,脸上的笑容褪去一大半,眼中尽是失落。
尼姑见她这般打扮,又是个年少的女子,想必真是有什么急事,一时之间不忍,又低声说道:“来寺庙的客人都会住在山上的玉兰院里,那扇白门的院子便是。”
云樱顺着尼姑手指的方向望去,不不远处的山腰处有一个独立出去的院落,白门前面除了高高的台阶,什么也没有。
“多谢师父!”云樱说罢,便朝着前方走去,玉兰院在山腰处,站在下面看着不远,可走起来全是台阶实在是累人,云樱还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
爬了许久的青石台阶,云樱累得头昏眼花,方才吃的斋饭不见油水,现在她又渴又累。
就在云樱累得半死的时候,她总算到了玉兰院的白门前,她朝身下望去,方才还硕大的菩提寺现在就在脚下。
院子很大,除了刚进院子的一片空地,里面又分隔出很多个不同的小院落,看来是常有达官贵族来住。
云樱有些愣神,不知道该去哪个院落找顾清逸。
她在院门外转了一圈,有几个院落外面还有官兵守着,偶尔有一两个神色很差的贵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出入院落,云樱不敢乱闯,挑了个没人且比较简陋的院落正准备进去,就看到了顾清逸坐在不远处菩提树下的身影。
茂密高大的菩提树下摆了一个石桌,顾清逸身着一袭青袍,身子立得极正,正侧着身子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本,没注意到院外的云樱。
云樱提起裙子,正要跑入院中,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出顾清逸的名字就被人从身后突然抱住腰捂住了嘴。
云樱的整个身子都腾空,腰被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住,嘴也被那双温热的大手捂了个严实,发不出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