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岁末 第40章 静夜梦蝉

自打小竹被安排在东院照顾她时，夏河也下令让住在东院其他偏房，并方便巡夜。月冰雪跟在身后，看着她走进房间，只感觉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站在屋外半饷，竟不见小竹出门，月冰雪自发担心地冲进屋内。而小竹正坐在格窗前发呆。

听到脚步声，小竹回头看她，久久无话。泪水无声地从眼中滑落，唯以颤抖的双肩诠释她的悲痛。

“小竹……”月冰雪缓缓走到她身旁，拍着她肩膀，不知该说哪些安慰的话。

俩人无话，空静得只剩下小竹的哭声。厚云集层，虽无犀利的雨滴，可尘间一股淡淡的忧郁气息。

“对不起，月姑娘，我今日暂时不能给你做萝卜汤了。”小竹擦着眼泪，哭中带笑。

“我不着急，你……”此时月冰雪感觉说什么都不好，“我下次在喝。”

“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小竹点头。

今日初夏的午后，不似平常。前阵雨天后，酝酿阴沉，层云堆叠，将要又迎来一场大雨。此刻天幕如未成句之诗，之后的来雨皆是该有的墨迹。

听到小竹讲完，月冰雪被气到怒火中烧。之前曾想过，这周俩兄弟坏是坏，但还没坏到这种地步，真是害人不浅啊！

当时逃离柴房，害他们丢了半个月工钱真的一点都没错。

“你说夏河救了你，那你有跟他说，要怎么惩戒他们兄弟俩吗？”

“我不知夏大人会如何处理。”小竹双眼瞪着滚圆，她握紧双拳，坚定道：“但我日后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是她第一次见小竹表现的如此生气，可见把一个性格温良的人逼成这样，像周俩兄弟此类恶人真不能活着。

“小竹，你也不要想太多，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会受到惩罚的。”月冰雪拍了拍她肩膀，似在激励她，生怕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谢谢你，月姑娘。”

“不用客气，你别乱想就行。”

闻言，小竹强颜欢笑，“月姑娘，我先去趟后院，去看看玉兰……”

“好，去吧。”

尔后，月冰雪和她一同出了门，走前还在安慰着小竹。

唉！活生生一条人命，就被那兄弟俩害的。也不知道夏河会怎么处理。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要是夏河他们不出手解决这事，那小竹会不会黑化，然后半夜去杀了他们兄弟俩？

月冰雪站在门前，自行脑补。

咦，肯定是她想多了，小竹不会是这种人。最重要的是她担心小竹想不开。

毕竟她在这里的朋友可不多，不想又失去一个人。何况小竹人这么好，要是出什么意外，以后都找不到跟小竹梁暖玉这么好的人了。

这手什么时候能好啊！干什么都不如意。月冰雪低头看着那支伤臂，陷入烦恼当中。

入夜，日间大雨刚停。京城屋角被雨水冲洗，只留下湿矣。堆云遮住月光，唯那檐口笼角的璀璨烛火，闪如繁星。

敬林院

用完晚饭后的北夜墨，已在蒸煮汤药。身体内伤，可不是一时就能恢复，自然他还得喝那混浊如潮土的汤药。

忙活完的夏河也来到偏房，手中多来一小袋什物。他摊放案几前，“殿下，据小竹所说的屋院找到的毒物，不止有蒙络香，甚至皆有我们不曾听闻的毒药。”

“小竹说的那间房，全找完了？”北夜墨放下手中方竹扇，径直走来，仔细端详案几上的盒子。

“这……只是其中两间屋院。”

闻言，北夜墨神色低沉，才两间便找到七小盒毒物，这人下手狠，太狠了！

“明日不必管小竹说那几间房，你和沈五全都搜一遍府里的屋院。”

“好！”

“府里下人查的如何？”北夜墨放下毒盒，接着问道。

“嬷嬷说，府里余人皆听她行事，基本每个一段时间便会查看屋院，是否有什物遗失。”夏河如实回答。

“我们回京之前，嬷嬷便有查过。不过这段时日，因为殿下你在府里，那嬷嬷就没在查看屋院清洁。”

“府里除去我们安排沈五等人，其余人都是先前长待王府，不曾添过新人。”

照夏河的话来讲，府里旧佣长雇可信，若是藏匿毒物，便不会趁着北夜墨他们回京前才放。反而可能是王府之外的人！

从外面进王府只有那三位大小姐，来过王府的姜如絮，以及住在王府东院养伤的月冰雪。

很显然，姜如絮不可能是藏匿毒物之人，她来王府才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况且这时间内一直和北夜墨待在二里水榭。

而月冰雪似乎也不可能，东院有小竹看管她。剩下那三位大小姐，其中两位早就离府，而小竹和玉兰是之后才来书房打扫。

至于那刘青玉，又据沈五观察，她很少去往王府其他屋院，若不来敬林院，便是待在西院大门不出。

“那嬷嬷与我说，那三位大小姐刚来王府时，刘小姐的婢女曾问起过她，能否带着三位小姐逛逛王府，方便熟悉日后生活之处。”

“嬷嬷也不觉奇怪，第二日便带着她们走遍了王府的屋院。”

“刘青玉的婢女？叫何名字？”北夜墨未有接触，印象并不深，“若没有刘青玉发话，那个丫头许是不会问出这种话。”

“似乎叫……华云。”夏河曾听到刘青玉喊过一声，许是这个名字没错。

“嬷嬷还同我说，先前坊间传言，这个刘大小姐性子孤僻，不曾与人搭话。反而来了王府，似乎自命清高，亢心憍气，常有带着另两位小姐做事。”

“但嬷嬷又说，只是坊间传言，许是刘大小姐本来便是这等性子，便没有太过多疑。”

“这与你之前在外面打听的如出一辙，莫非那刘青玉是人假冒？”北夜墨此话说出口，可把夏河吓得心头乱跳。

在关中城时，就是有人假冒府里婢女，险些偷走宝图，还害北夜墨受了剑伤。如今看来，是他人假冒并非错误之见。

“若说刘小姐是人假冒，可她受了陛下之命进的王府，依殿下你的意思，难道是陛下想给你套这个匿毒的罪名？”

父王在世时，皆舍情义对他下毒。何况如今身坐高位，他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北夜墨冷笑，“真是疯子！”

皇帝就这么想对他赶尽杀绝？！

明眼人皆知，皇帝早就对这位侄儿心怀不满，只是不曾想他利用这种方式让北夜墨声名俱裂。

夏河垂下眼眸，又有疑惑，“殿下，若说如今那假冒的刘大小姐匿毒，可如此之多毒物，陛下是从何而来？莫非陛下也在暗中……”

这个想法一旦认定，夏河心中愈发惶恐，毕竟一代君王竟有如此做法。

“暂且不知。”君王违背律法制毒，北夜墨也不想敢想象，“不过我们如今可以断定，这毒许是刘青玉做的手脚。”

从刘青玉进府到现在，至今未报备出过王府，甚至不曾回过刘家。久待王府，何况她是官家大小姐，府内仆人自然不会限制她的行为。

可她是如何绕开沈五的眼线，出了西院来匿□□物？

“沈五跟我说过，那刘青玉一出西院，只会来敬林院，其余闲时便待在西院。不过有些时辰，她那婢女会去后厨拿些吃食。”

煮药的土陶噗噗地冒起盖子，似乎火候已经够时。北夜墨连忙撤出药陶，倒至碗里放至一处。

即便手中有所忙活，他口中之话不断，“她那婢女走后，沈五也是紧盯西院，那屋里刘青玉也不曾出来。”

“殿下，那问题会不会出在此处？”夏河接着他话尾猜测道：“她们这么做，是不是只想做个假象，真正去王府藏物之人其实是她的婢女——华云。”

“如果刘大小姐是陛下的手下，那她肯定知晓你不信任她，会派人监视她。此时我们目标只是刘大小姐，而华云离开西院之后，自然便能顺利成章地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北夜墨手中托着陶柄，愣在原地，“有可能……这二人藏的可真深呐！”

“她们甚至可能趁着被我赶出府前，完成王府内藏匿毒物任务，离开之后，定会大闹一场，之后便是……”

若被查出，之后便是他的死期！

他伤脑筋地摇头，已经预测出最坏的结果，“不过如今先不能动她，待我们找出府里全部的毒物，之后再做打算。”

“嗯！”夏河应道。

寂静之夜，似乎有股无形沉默的力量。毫无月光的挥洒，一切显得更冷漠与空荡。屋外细影盤颇的树形，与夏蝉的梦呓更为绝配。

“殿下！”

一声复一声的娇嗔似乎打破蝉梦，此时的刘青玉身形婀娜，走来的每一个动作皆是刻意为之。

听到屋外的女音，北夜墨冷下脸来，“收起那些东西！”

得令，屋内的夏河连忙把几盒子堆进麻袋，藏至阔大的木箱之中。此时北夜墨已走到屋外，瞧见她故作妖娆的姿态，心下一阵犯汗。

“你来做甚？”

哪料刘青玉竟乎猛抱而来，好在北夜墨退后之快，让她扑了个空。

“哎呀殿下，妾好想你。听闻你伤还未痊愈，便想着过来帮你煮煮汤药。”今夜虽不厚粉涂抹，可脸色佯装娇娇欲滴之态，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

“不用，你回去休息。”北夜墨抬手抵着她的额头，拦住不让她进屋。

“殿下，虽说你如今不喜欢妾，可也不能不让妾照顾你啊，更何况妾是一片赤诚之心呐！”刘青玉委屈地瘪嘴。

闻言，北夜墨心里翻着白眼，赶忙撤回他的手，不想与她有任何身体接触。

“我让你回去就回去！”

“哎哟，殿下！”刘青玉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步步相逼，便跨步走进屋里。

“你不走是吧？”北夜墨实在不想动手杀人，可脸色已黑如煤炭，“易川，剑拿来！”

身后的夏河二话不说，立刻便递上长剑。此时北夜墨划出半柄剑身，“我数三声，你不走，我可砍人了。”

“殿……好好好，我走，那我走。”

见状，刘青玉也不想因此丢了小命，连忙退出屋内，身姿玉立站在门外，弥留之际恍若几分不舍。

“殿下，那我先走了。”

“……”

静夜蝉有呓声，处处荡响。此时的刘青玉盯着他，神色似若忧伤的转身离开。然而只是转瞬即逝，她嘴角立马挂起冷笑，这宁王有美人竟不愿共度良宵，莫非真有龙阳之癖？

北夜墨收起长剑，紧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刘青玉的婢女跟在身后，从未抬起过头，扶着自家小姐离开。

这主仆二人若不细想，真看不出来心机如此之深。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夏河接回剑放在原位，看着欲要喝下汤药的北夜墨而道：“玉兰死了。”

闻言，他刚拿起陶碗的手又放下，“怎么回事？”

入夜之后加上大雨早已息停，院中的蝉鸣空潮茁壮。天际之间，隐约露着月光的身影，似在有意存在于今夜。

“玉兰和小竹二人和周大俩兄弟发生争执，被他们推进湖里，当我赶到时，救上来的只有小竹。”

“你不是派他们修缮柴房了吗，怎地有闲时去找上那两个丫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北夜墨倒是没想到这周氏兄弟性情如此恶劣。

“前些天那玉兰来找过我，痛斥那兄弟二人，不仅偷拿其余人的月钱，常常又在府里以大欺小。”

夏河走到他一侧，继续道：“前不久他们二人又偷拿了玉兰的发簪，说是无法忍受，这才向我告发。”

“这些事，府里嬷嬷皆不管吗？”

“玉兰同我讲，嬷嬷甚是偏袒这二人，任由他们如此。”夏河叹口气，“我那日便让他们去店里赎回发簪，许是二人心中憋着气，那兄弟俩便趁闲时去找玉兰，这才发生此事。”

在此间，北夜墨早已一口闷喝完汤药，依旧苦涩，“那玉兰尸首可有处理了？”

“嗯。葬在了敦化坊的前山。”

闻言，北夜墨沉默许久，语气冷漠，“周氏兄弟各打二十杖，之后扔出府吧。”

“还有府里的两个嬷嬷，各打五杖，没收两个月的工钱，别让人去照顾她们。”

对于惩戒，夏河倒觉得十分留情，“明日去办。”

“今日忙活的过多了，你回去休息吧。”话音刚落，北夜墨伸手拦住他，“不……你先去东院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