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岁末 第39章 人心可疑

屋外细雨慢慢淡去，留下枝头杂绿的静谧，还且有低洼处弥虫蹦跳的身影。顶上黑瓦的落雨余珠从高而下，涓滴不遗。

“外面雨停了！”

蓦然往外看去，虽此次雨绵细如春，可一停即停。烦人心弦的雨即停，别提月冰雪整个人多开心。

“嗯。”小竹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虽然才认识小竹几天，又是唯一能够在这陪着自己解闷的人，月冰雪大多事情也愿意和她说。

况且现在自己有手伤，很多事情不能做到，于是只能拜托小竹。尤其小竹在做菜方面可最为拿手。

“小竹，我今天要吃你做萝卜汤！”

“好的，月姑娘。那我现在去，你等等我呀！”少女心性，能得到别人的认可自然十分开心。

话不多说，小竹便起身出门。此时就听到屋外夏河轮复唤人的声音，“月姑娘！小竹！”

飘雨虽散去，可夏河出门之早，于此他单手抱着几本书册，一手撑伞。身形挺拔，眼神冷漠如霜，像极了第一次夏河提剑唬杀月冰雪的样子。

俩人同步出门，小竹先一步行礼。而月冰雪并不如此，直接单手接过书，“谢谢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夏河回道：“不必客气。小竹，你先跟我走。”

“是。”小竹乖巧听令。

看着俩人走后，月冰雪抱着书回到屋里，心中好奇地呢喃着，“这人才刚回来，怎么又叫走？难道要惩罚小竹？”

她自个不信的摇头，“肯定是我想多了，不过看刚才夏河那杀人的眼神，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算了算了，还是别管他们的事好。”语毕，她翻起顶上的卷书认真地研究起来。

此时府中前厅陆续来足人，北夜墨依旧坐于席位，不动声色，自顾着翻阅手中的皮书。小竹和另一婢子玉兰皆秉着呼吸，跪在地上埋着头，书页重落，逸水滴答打在陶缸的声音却显之响彻。

“你们不必紧张，先起来吧。”北夜墨见到她们一来便长跪不起，无奈叹气，“唤你们过来，只是问一些事。”

小竹、玉兰俩人正起身，便听到北夜墨开口问道：“那日夏河安排你们二人打扫书房，可有其他人来帮忙？”

二人对他皆感畏惧，久久不出声后，小竹硬着头皮说道：“回殿下，那日只有婢子和玉兰一起，并无他人。之后夏大人也过去检查了书房，确认无误后，婢子二人才离开的。”

“回殿下的话，小竹说的没错。婢子二人从未偷拿书房的任何东西，还请殿下饶命！”话音正落，玉兰突感双膝一软，便又跪下来。一旁的小竹见状，于是同她如此。

夏河远离她们三米外，见这般情形，看了北夜墨一眼，撇头低笑。

他低声道：“那你们打扫之余，可有搬动其他东西？”

“殿下，婢子知错了！”

此时玉兰更加惶恐，长附不起，“婢子清整案台时，手没稳住笔架，以至于摔碎了。于是婢子便自作主张，把碎的笔架藏起来，就换上了书架上的笔架……”

“还请殿下饶命！”

对于书房笔墨纸砚，北夜墨倒是没仔细查看，进而是新是旧自然不得知。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的吗？”可这些不是北夜墨想关注的重点，然而从这两人此时模样来看，她们似乎对那匣子并不知情。

“没有了……”玉兰险些被吓得哭出声来。

一侧的小竹亦是，“殿下，出了此事，婢子自是知情，但怕您惩罚，并未实说。还请殿下绕我们一命，此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先起来。”北夜墨无语，他连狠话都没说，这俩这么喜欢跪着？

“我暂且先不罚你们，你们这几日去打扫过哪些屋院，先与我详说。”

乍一听，北夜墨不谈及惩罚，伏跪的二人似乎稳宁心神，可声音依旧带着欲哭的腔调。

雨后沉沉，可景色却明目的突出。一盏茶的时间稍纵即逝，二人也在惊慌失色中如实说完。可在此间，北夜墨和夏河从语述诸话中未能找到他们所怀疑的点。

于是没过多久，便让小竹和玉兰两人先退出前厅。二人膝盖跪得麻神，起身时险些站不稳。

待她们走出厅内，夏河此时才道：“她们清扫时，并未他人来过。那只能说明事后有人溜进书房放的。”

“不过殿下，你问她们打扫哪些屋院，你怀疑其他处也藏着这东西？”

“不确定。但府里都要查一遍还有没有放着此物。”尤是他与朝臣关系渐乎紧张的时刻，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听言，夏河脸色震惊，“可府里这么大，又如此多厢房，这要找的话，得找到何时啊？”

“你先按她们所打扫的屋院找一遍，叫上沈五，不能惊动府里其他人。”

这也让北夜墨十分头疼，全府上下三十余间厢房且不包括杂物房等其余型院，全部搜找一遍确实要费许久时间。

“尤其留意那三位大小姐住的屋院，如今也就剩那刘青玉。”

一想到刘青玉那副黏人如狗皮膏药的性子，北夜墨都后悔送走那两位时，没及时把她也送走。

“话说回来，若不是月姑娘要找书，我们皆不知晓知道这毒物竟放在书房。”夏河自顾说了一句。

此时北夜墨也接上话茬，“或许是吧。”

“殿下，这仔细一想，还真有不怀疑月姑娘的理由，她整日待在东院，大门不出。更何况受伤时回府是师姐带着，若有可疑，师姐也不会如此关照她。”

对此北夜墨默认的颔首，虽说她身份来历怪异，可似乎没有作案的嫌疑。

“敬林院除了你我，还有那日她们去清整，几乎不让其余人进出。除非在我们离府的时候才有机会。”

他回府之后，府里护卫基本都是北夜墨手下的兵将。如果是外人进府，不太可能，毕竟他都下令闭门不见客好些天。如此一来，只有府里的人才会动手。

“你去查一下府里那些小厮和丫鬟，看看这些人中是否有嫌疑。”

经历些许风霜的人自需保持镇定，他轻言道：“顺便你去西院探探刘青玉的底。”

“殿下，你这意思……你怀疑刘大小姐有可能？”夏河疑惑挑眉。

“难说。”

他并不确定，依目前现状来看，每个人都很可疑。而此时最重要便是确定府里是否还存遗毒物，并能找出来。

“先前曾让你去坊市打听刘青玉此人，你所形容跟如今甚是不同。”他拉下脸，显然对刘青玉的存在十分不满。

“我自然还存疑心，之前百般刁难，她竟是若无其事。”

夏河点头，“听闻刘大小姐性子软弱可欺，寡言少语，且不怎结识城中贵女，但这些天看来，其人并非如此。”

这才回京不到半月，竟搞出此等麻烦事，北夜墨甚是头疼，“你先去找府里的嬷嬷，我去找下沈五。”

未雨之后，浑天沉沉。两人便于前厅分别，各自为事。

匆忙离开前厅的丫头二人，还未从心慌余悸之中缓过来，手挽着手似在鼓励彼此。

“……小竹，还好你没事。我生怕殿下惩罚我连累了你！”玉兰眼中不争气的眼泪忽涌而出。

“没事了，玉兰，殿下没有罚我们，我们没事的。”小竹自然害怕，望着她涌如泉下的泪水，她不禁也哭出来。

俩人虽不是一同进府，但吃喝同住，性格相近，关系也比其余丫头要好的多。何况她们皆有讨厌的对象，那便是周大周二兄弟。

她们互相安慰，也走着许久。方湖流水迢迢，震山如真，此刻天若无情，混云谔谔。湖中尖角赤亭显得异常刺目。

正要离经二里水榭时，周俩兄弟竟从眼前蹿出，个头不高，走路步头稳中坏浪，脸色恶若野猪。

挡在小桥之间，周大脸色不屑，大笑起来，“小竹，这些天许久不见了，你去哪了？”

见状，她们连忙撤出桥路，厉色瞪向他。玉兰先道：“关你们什么事！小竹，我们快走！”

“走什么走？”周大粗掌抬的快，一把便抓住玉兰的手，骂道：“玉兰，还有你这贱丫头！我们不就是拿了你买的新簪子嘛，还敢跟夏大人告状！”

“就是！害我兄弟二人被罚。”周二跟着话尾凶道：“哼！你喜欢的那个小麻脸，现在可走不了路咯，看你日后还敢惹我兄弟二人，那你就是不要命了！”

闻言，玉兰满脸怒色，嘴唇紧闭，握紧双拳便打周大身上，“啊啊啊！你们疯了，为何要打他？”

周大接拳而快，大手锢着玉兰双腕，抽掌便打在她脸上，当即留下五指掌印，嘴里粗言，“贱丫头！我让你告状！”

“住手！”

小竹跨步走来，正想扯离二人却被周二拦住推到在地，丝毫不留情抬脚踢着小竹。

此时混乱之间，玉兰焦急摆脱周大，扶起小竹。正要逃离时，兄弟俩人扯住她们盘起的发髻，硬是甩开半尺，小竹与玉兰同步踉跄摔进身后的方湖之中。

见状，周俩兄弟神色冷漠，并无救人之心。而周二依旧口中大骂：“淹死你们两个贱丫头！”

周大朝着湖面挣扎的二人吐口水，而后兄弟两人十分得意忘形，勾肩搭背的离开，未曾回头再看一眼。

即便她们口中呼喊着救命，可不见来人经过，而玉兰似乎厌恨地闭上双眼，湖水早已盖过她的呼吸，不再作挣扎。

此时小竹亦是，银水横横已经压下她的眼皮，最后一眼弥留之际，似乎跑来一人，他拿着长棍，横于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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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

灰蒙天色，厚重的云层在低空盘旋弥漫，仿佛深入永无止尽的压抑。浑身湿透的小竹无助慢步走到门口，正值月冰雪出屋透气，见此连忙跑来。

“小竹，怎么回事？你怎么湿了？”月冰雪扯着衣袖为她擦脸。

此刻的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唯那无助的神情显露她的悲伤，小竹道：“月姑娘……玉兰她……”

先前曾跟她提起玉兰，是这府中唯一与她相好的人。而此时月冰雪好像已经猜到最坏的事情。

小竹无法言说，唯有哭泣已能证明事实的发生。

“不哭啊不哭，小竹。”

月冰雪单手抱着她，慰籍的表达无非如此。然而她也不是感情野兽，听着小竹的哭声，自己莫名哽咽起来。

“不哭了，小竹，先去换身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