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秦意秋累得浑身酸痛,一天的劳累在此刻迸发,潦草的洗漱完正准备睡下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她掏出手机看,是自己母亲打来的。
“喂,妈,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到那边了吗?”
母亲的声音总是最温和的,永远都让秦意秋感到无比的温暖。
秦意秋笑着回应着:“到了。”
“到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母亲有一点埋怨秦意秋,但语气温吞还是夹杂着些许心疼和思念。
秦意秋感到很抱歉,来到祁家村之几天,自己一直都在为孩子们上学的事情忙碌,却忘了给自己远在千里的母亲报备。
夜晚,秦意秋披着一条毛毯坐在火炉旁和电话里的母亲诉说着自己来到祁家村的基本情况,诉说过程中,秦意秋声音有些哽咽,她觉得自己的语言永远不比看到的画面具有冲击力。
另一头的母亲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鼓励秦意秋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秦意秋认真听自己母亲的嘱咐,直到挂电话时,自己才反应过来刚刚与母亲通完电话。入睡前,想到孩子们的困苦生活,将她的疲惫一扫而光,她想着该怎么教孩子们,在大山的孩子们都不怎么会说普通话,这样的话就会让他教书很吃力,效率很低,她得想一个办法解决。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在祁家村的支教生活,会很艰难,会遇到很多问题,可她也知道,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努力,就能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就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出希望的花。
第二天清晨,秦意秋起得很早。她特意煮了两个鸡蛋,装在口袋里,想着带给祁皓吃。
教室里,班上七八人对祁皓突然来上学而感到分外惊讶。
祁艳见状走过去问:“祁皓,你爹同意你来上学了啊?真好!”
“嗯。”
祁皓说完又继续低头看书。
祁艳还想跟他搭话来着,见他一副爱搭不理地样子也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秦意秋来得匆忙,手里揣着两个刚煮好的鸡蛋,走到教室时,惊喜地发现,祁皓已经坐在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他穿着秦意秋给的厚外套,虽然有点大,但是很合身,脚上穿着那双旧棉鞋,手里拿着那本旧数学书,正认真地看着。
“祁皓,出来一下。”
秦意秋现在教室门口。
听到秦意秋叫自己的名字,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走出教室。
旁边的祁艳看了许久,她怎么感觉祁皓今天有些不一样,特别是对秦老师,她记得祁皓不爱搭理人的啊,就连以前的支教老师也都是一副冷冷地样子。
秦意秋把祁皓叫到一个教室楼梯口把手中两个滚烫的鸡蛋递给祁皓,“来,快拿着,趁热吃。”
“哦,对了,还有一瓶牛奶记得喝了。”秦意秋说完从自己羽绒服兜里掏出一瓶纯牛奶一并递给他。
还没等祁皓拒绝,楼梯口早就没了秦意秋的身影,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许久后才挪动着步伐离开。
她先教语文,讲的是一篇关于秋天的课文。
她担心孩子们听不懂普通话,就放慢语速,一边讲一边比划,还时不时提问,让孩子们回答。
孩子们一开始还很拘谨,后来慢慢放开了,有的孩子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时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很认真。
祁皓听得很专注,眼睛一直盯着黑板,手里拿着笔,在课本上认真地记着什么。
秦意秋提问时,他虽然没有举手,但是秦意秋能看到他嘴唇在动,似乎在小声回答。秦意秋特意叫了他一次,让他回答问题。
祁皓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答案说了出来——虽然有点结巴,但是回答得很准确。
“回答得很好。”
秦意秋笑着说,“以后要大胆一点,主动举手,知道吗?”
祁皓点点头,坐下来。
下午的英语课,对孩子们来说更难了。
他们之前几乎没接触过英语,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
秦意秋没有急着教单词和句子,而是先教他们认字母,唱字母歌。
她把字母写在黑板上,一个一个教他们读,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唱字母歌。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虽然唱得参差不齐,但是都很投入。
祁皓学得最快,秦意秋教过的字母,他很快就能记住,还能准确地读出来。
秦意秋很惊讶,她没想到祁皓这么聪明,学习能力这么强。
她问祁皓是不是以前学过英语,祁皓摇摇头,说:“我在旧书堆里找过一本英语书,自己看着玩的,就记住了几个字母。”
秦意秋心里更佩服这个孩子了——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他还能坚持学习,这种精神太难得了。
放学后,秦意秋叫住了祁皓,问他:“我听说你奶奶身体不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奶奶。”“我……”祁皓的声音有着说不清的感激。
“你在这等我一下。”秦意秋说完就朝着宿舍楼走去。
没一会祁皓就看到秦意秋提着一袋东西朝他走过来。
“走吧!”
“老师,你……”祁皓看着秦意秋手里的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你去老奶奶不用拿东西”。
“不行,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秦意秋不理会一旁倔强地小孩儿,自顾自地掀开袋子,里面装着几瓶祁皓没见过的牛奶和一些包装得很漂亮的零食。
秦意秋说:“这是给你和你奶奶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实在是太瘦了,得吃点东西补补,我拿来的东西暂时只有这些,等哪天天气好了我去镇上再给你们买点东西。”
秦意秋来的时候就有点怪罪自己想得太不周到了,当天晚上就在手机上连夜下单一批学习用品和冬季所需要的围巾和手套等。
想到那些孩子们在冬天冷飕飕的寒风中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和生冻疮的脚,她却无能为力,唯有能够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他们。
“谢谢老师。”
祁皓不敢抬头看秦意秋,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秦意秋摸了摸祁皓的头,没有看到祁皓那双忧郁的双眼。
回到祁皓家,秦意秋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就裹着寒气飘了过来。祁皓奶奶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见她进来,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
这是一直沉默的祁皓先走出来开口:“奶奶,这是秦老师,就是她教我读书。”
“秦老师,你坐。”
老奶奶听到后有些许激,在床上咳嗽了几下,秦意秋见状连忙去扶着她坐在床头。
这时祁皓很听话地向秦意秋递来一杯热水。
“秦老师喝水。”
秦意秋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谢谢祁皓同学。
奶奶看到后原本苍白的脸颊也不经回了些气色,满脸欣慰地懂事乖巧的孙子。
随后祁奶奶的视线又落在门口某个角落的袋子。
“秦老师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秦意秋:“我也没带什么,就是一箱牛奶和一包零食,来得太匆忙也没买什么东西。”
祁奶奶:“秦老师,你能教我们小皓,我就已经感激不敬了,我现在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想着自己的孙子以后能够走出大山,能不困在这小小的祁家村。”
“你们老师都是好人,教书育人,我这辈子就希望小皓能够逃离他爸。”
祁奶奶说到这,就来是忍不住掉着眼泪,秦意秋见状连忙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过去:“祁奶奶,您放心,只要我还在祁家村一天,小皓就有学上。”
“您还没吃饭吧,我来给您做饭。”秦意秋把怀里揣着的面粉袋放在灶台边——这是她早上特意绕去村头小卖部买的,袋口还沾着细碎的麦麸,“我帮您煮点粥,祁皓等会儿还要去牵牛,别让他来回跑太累。”
看着陌生的土灶台和一旁堆得整齐地柴火,在城里过惯了她只认得灶台,到至于怎么生火,那又是一件大事。
祁皓眼神很敏锐,他几乎快速地捕捉到秦意秋的窘迫,下一秒拿过她手中的锅铲做到生火的土灶坑前的板凳上。
“老师,我来。”
祁皓干活动作很麻利,手上的厚茧就是长年干活而导致的,这个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祁皓时就发现的,在秦意秋的注视下,祁皓很快便生起了火,重重火光映在他那张严肃而冰冷的脸,那根本不是属于一个少年还有的表情。
“小皓,老师来吧!”
秦意秋将他推出厨房,对面的祁奶奶突然冒出声:“秦老师啊!让小皓来就行,厨房脏,待会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事的,奶奶,做到我会一点,小皓啊今天还有很多作业,刚好你们可以尝尝我的手艺。”秦意秋笑容可掬,说完就推搡着祁皓把他赶出厨房。
祁皓立刻站起身,黢黑的手指攥了攥衣角,想接过秦意秋手里的锅铲,却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
“你先把今天教的英语字母写十遍,”秦意秋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练习本,纸页边缘还带着印刷厂的温度,“我检查的时候,要是错一个,可得罚你再写五遍。”
祁皓没说话,只默默接过练习本和铅笔,坐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
他写字的姿势很别扭,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笔的力度却格外紧,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秦意秋偷偷瞥了一眼,发现他连字母的倾斜角度都和黑板上她写的一模一样,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祁皓的侧脸上,能看到他耳尖沾着的细小绒毛。
秦意秋一边搅动锅里的玉米粥,一边和祁奶奶聊天,问起她的病情。
祁奶奶叹了口气,说去年上山砍柴时踩空了,摔在石缝里,村里的土医生来看过,只开了点草药,没钱去镇上的大医院,结果腿越来越肿,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都怪我没用,”祁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眼角泛着红,“让孩子跟着遭罪,本该上学的年纪,却天天跟着牛跑,他爹也是不着调……”
秦意秋刚想安慰,却听见身后传来铅笔放下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祁皓已经写完了练习本,正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本子,低着头,不说话。秦意秋走过去拿起本子,十行字母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处。
“写得很好,”她笑着揉了揉祁皓的头发,却发现他的头发又硬又糙,还沾着草屑,“明天上课,我让你当英语课代表,帮我收作业,好不好?”
祁皓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的群山被暮色染成深灰色,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好”
“你放心,我已经跟你父亲说好了,他今后不会不让你上学的”秦意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只要好好上学就行。”
祁皓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转身走到床边,帮祁奶奶掖了掖被角。
“秦老师,你还是不要给我父亲钱了,他只会去买酒喝,有时候喝醉了还会打奶奶。”
秦意秋听到后眉头紧皱,随后脑海变浮现出祁奶奶手臂上几道纵横交错的淤青,难道……
“他经常打吗?你有没有被他打过。?”
祁皓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秦意秋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初见祁皓的父亲,她还以为他只是一个简单贪图钱财的人,却不曾想面具之下竟是这副可怕的面孔。
秦意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孩子不是不想要上学的机会,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像山里的小兽,明明渴望温暖,却又怕被伤害。
粥煮好后,秦意秋盛了一碗,吹凉了递给祁奶奶,又给祁皓盛了一碗,还加了个鸡蛋——这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
祁皓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秦意秋,像是在确认什么。秦意秋被他看得有点好笑,故意逗他:“怎么了?粥不好喝吗?”
祁皓连忙摇摇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没一会儿就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他把碗递给秦意秋,还是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要去牵牛了。
祁皓走前,秦意秋叫住他。
“祁皓,你不用担心,你们家的事我会向祁书记说明的,我相信他会尽心尽力帮你们解决。”秦意秋扬起嘴角,“再不济还有秦老师呢,别怕。”
小小的祁皓不知道心里突然被什么给击中了一下,在那么冷的寒风中他突然全身血液沸腾,直到夜晚,祁皓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秦意秋的笑容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祁皓家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里的夜晚格外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秦意秋裹紧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她走在泥路上,想着祁皓的样子,想着班里其他孩子的情况——昨天家访时,她看到有的孩子家里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只能趴在炕沿上写作业;有的孩子冬天还穿着单鞋,脚趾冻得通红。
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做的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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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