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教室在最东边,门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写着“六年级”三个字,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秦意秋推开教室门,教室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总共只有八个学生,坐在高低不平的木凳上,课桌是旧的,桌面坑坑洼洼,有的还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秦意秋踩在坑坑洼洼的泥路走向讲台,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外套,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黑色的马丁靴上沾满了泥,虽然狼狈,但是秦意秋心里还是很高兴,高兴自己能够给孩子们传递自己的知识。
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有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
见她进来,孩子们都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好”,声音里带着紧张。
秦意秋走到讲台前,放下课本,笑着说:“同学们好,我是秦意秋,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语文和英语老师了。”
她的话刚说完,教室里就安静下来,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困惑。
秦意秋才反应过来,她的普通话对这些孩子来说,可能有点难懂。她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加重了每个字的发音。
这时,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女孩举起手,小声说:“老师,你说的话,我们……我们有点听不懂。”
秦意秋心里一酸,点点头:“没关系,以后老师会慢慢说,你们也慢慢听,咱们一起学,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说好,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
秦意秋开始点名,每个名字念出来,都有一个孩子站起来,小声应一声。
她注意到,名单上有九个名字,可教室里只有八个孩子。
“祁皓呢?”秦意秋看着空着的那个座位,问道。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都低下头,没人说话。秦意秋觉得奇怪,又问了一遍:“谁知道祁皓为什么没来上学?”
过了一会儿,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孩才小声说:“老师,祁皓他……他要放牛。”
“放牛?”秦意秋愣住了,“他不上学吗?”
“他奶奶病了,娘走得早,家里就他一个能干活的,他爹是个大坏蛋。”男孩接着说,声音越来越小,“有时候他来上课就会被他爹揪着耳朵拉回家”
秦意秋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想象着一个孩子躲在窗外,偷偷听她讲课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她决定,下午去祁皓家看看。
中午放学后,秦意秋在学校的伙房简单吃了点饭——伙房是村里帮忙建的,只有一个做饭的大妈,每天煮一锅玉米粥,就着咸菜吃。
她问大妈祁皓家怎么走,大妈指了指西边的山:“往那边走,最偏的那户就是,红瓦的,很好认。”
秦意秋顺着大妈指的方向走,泥路越来越难走,时不时地还踩进了几个水坑里,她突然庆幸自己多带了几双马丁靴。
没走一回儿,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少,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片稻田,收割后的稻谷留下一簇簇的稻茬,稻田里偶尔还有几头牛在低头啃食着稻茬。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终于看到了大妈说的红瓦房子——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瓦房,屋顶的红瓦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瓦房前面还有一小块由栅栏围成的面积,里面有着一只母鸡和几只小鸡仔,寒冷的天气里,发出“咯咯咯”的叫声。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门,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这时,隔壁的一个老奶奶探出头来,问她:“你找谁啊?”
“我找祁皓,我是他的老师。”秦意秋说。
“祁皓啊?他天没亮就到上山放牛去了。”老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奶奶躺在床上不能动,家里的活儿全靠他一个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
“您知道他在哪座山上放牛吗?”秦意秋问。
“就在西边的那片坡上,你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就能看到他了。”老奶奶指了指屋后的一条小路,“现在雾气大,泥地滑,上山不好走,你可得小心点。”
秦意秋谢过老奶奶,顺着小路往上走。
山路很陡,稀泥爬满了整条小路,路上全是碎石子,她走得很慢,好几次差点滑倒。
风比山下更大,四周都被大雾笼罩着,北风像无数细针,带着细细的尖刀划过秦意秋的脸颊,疼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裹紧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冷。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终于看到了一片草地——草地上有几头牛,正低着头吃草,她四处张望着,直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得很入神。
秦意秋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
小孩子看起来瘦小,两条腿像两只直直的竹竿似的,骨瘦嶙峋,他穿着一双像草编织的鞋子,惨痛地露出他冻裂的脚后跟,脚趾早已被寒风冻得发紫,甚至有些肿胀变形。脚踝处裂开的口子被雪水浸得泛白,每挪动一步都显得艰难而疼痛。
不合身的衣服在空中飘荡,袖口和衣摆空荡荡地晃着,显然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旧衣服。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保暖的衣物,寒风轻易地钻进他单薄的身体。
唯有手中的书被他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温暖与依靠。书页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被他小心地保护着。
他身后一头瘦骨嶙峋的牛低着头,啃食着地上稀疏的草茬,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哞叫。这头牛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也是祁皓放学后要帮忙照看的重要伙伴。
四周大雾弥漫,天地间仿佛被一团深雾笼罩,远处的景物都模糊不清。祁皓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黑白水墨画中孤独的一笔,既脆弱又倔强。
秦意秋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个与寒风抗争的少年。她想到自己温暖的家、厚实的棉衣,再看看眼前这个六年级的孩子,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皓抬头望了望天色,似乎在计算着时间。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回家,帮奶奶生火做饭,然后还要完成今天的作业。尽管生活如此艰难,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微弱希望。
祁皓背着沉甸甸的药材篓,清晨的山路湿滑泥泞,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背带勒进肩膀,留下两道深红的痕迹,他不时抬手揉一揉,却不敢停下脚步。想到家里病床上的奶奶,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黝黑的小脸,眼睛很大,很亮,像是山里的星星,只是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疲惫。
他看到秦意秋,愣了一下,随后朝着山坡的另一方跑去,秦意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追上去。
“哎!!!你去哪儿?别跑呀……”
秦意秋刚踏足这片山地,周围被一层大雾笼罩,祁皓一下子就没了人影,她本能朝着祁皓逃跑的方向去追。
拨开迷雾的前方又是一片新的迷雾,根本摸不清,秦意秋只能喊叫着他的名字。
“祁皓!!!祁皓,我不是坏人,我是来这里支教的老师,你别躲我好不好?”
声音顺着周围四散开来,秦意秋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穿过厚厚的雾气消失在弥漫里,她的嗓子都快喊冒烟了,半天不见人影。
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吓到他了,没办法,秦意秋没再往下走,她队这一带的路不是特别熟悉,况且山里面的信号也没有,待会人没有找到还不说,别把自己给弄丢了。
寒风像是夹杂薄薄地刀片割在脸上巨疼,秦意秋刚跑过来地时候就已经找不到回去地路了,现在满头大汗不说,双腿也开始发颤。
只见她在一块石头上歇下,慢慢调整呼吸,农村没有水泥路,乡间小路都是露水打着稀泥,尤其是冬天每走一步,地面上地泥土就像是一层甩不掉地口香糖,黏在鞋子上到处都是。
秦意秋抬起脚看自己地雪地靴,米咖色的雪地靴早就被路边的草丛打湿,加上鞋子周围爬满厚厚地一层稀泥,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几十斤的东西般艰难。
她抄起一旁的残枝,刮掉鞋子上的泥土,嘴里喃喃道:“哎,怎么办啊?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正当秦意秋还在失落时一旁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地声音。
秦意秋顿感不妙,心里伶仃大作,难道有野兽?
想到这里她开始心慌地站起来,以前在电视里她看到那些被困在在荒山野岭里的人最后被野狗或者狼给叼走了,她越想越害怕,拿起旁边的碎石脚步慢慢地往后退,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动来动去的草丛。
秦意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凭她的实力就算是一条也够都可已将她轻而易举地啃食殆尽,她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才到祁家村第一天自己就遇到这样糟心的事,不仅人没有被劝,自己恐怕是要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就当秦意秋想好一切后事后,一个全身湿透的小孩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秦意秋看着他目瞪口呆,不仅仅是因为他全身湿透的模样,还有他手里那一只肥大的兔子。
小孩子一脸冷漠地看着秦意秋,那个眼神完全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
见他准备离开,秦意秋连忙拦住他地去路。
“祁皓。”秦意秋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穿着**地衣服在寒风瑟瑟地冬天行走,更何况他脚上连一双鞋子都没有。
秦意秋没有顾那么多,想都没想就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给他披上。
小孩子刚开始很抗拒跟秦意秋接触,见到秦意秋突然凑近,欲身又准备跑掉,这次秦意秋长记性了,提前就逮着他的衣领,用羽绒服给他围上。
一股热滚滚的热气突然袭来,包裹住他整个脖子,小孩子放弃挣扎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秦意秋。
“你不冷吗?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小孩看到秦意秋那双担心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怔愣,直呆呆地望着她。
秦意秋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脚,心里一阵心疼。十二月的山里,露水那么凉,他竟然穿了一双草鞋踩在草地上。
“‘你的鞋子呢?”秦意秋直勾勾地盯着祁皓那双冻得发紫的小脚丫,有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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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