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第3章 回忆

他抬眼看向秦意秋，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比记忆里瘦了许多，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刺眼。

秦意秋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她无奈：“小皓，我吃不了这么多，你不用给我夹菜的。”

见他不听，果然，这小孩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乖，又倔。

“你当年总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破外套，袖口磨得露了棉絮，还非要黏在我身后。”秦意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有次下雨，你抱着我的教案跑回办公室，浑身淋得像落汤鸡，头发上还滴着水，却把教案护得严严实实的，仰着头跟我说‘秦老师的书不能湿’。”

祁皓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地听着她回忆当年的往事，她的脸好像更瘦了一圈，但不变的还是那白皙的皮肤和那双含情眼，那双眼睛只要轻轻扇动，睫毛像只蝴蝶似的扑棱着，看着他喉结滚动。

“那时候您总给我是给我买许多的书和学习用品，还认真教我学习”，祁皓顿了几秒又说 “在祁家村，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只有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祁家村，说不定早就结婚生子了。”

秦意秋闪过一丝心疼，听的祁皓的话，她知道他并非在夸张，祁家村的曾今的现状她也是了解的，男还十六岁的年纪就结婚，知道二十岁背着两个孩子在田间穿梭，这种现象在祁家村里也算是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怎么不记得？”秦意秋拿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那时候我刚来，听同学们说你在山上放牛，我还特意去找你。”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似的拂过祁皓的心脏，又轻又痒，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周围都是大雾，你在山上呆愣愣的看着我，那发紫的嘴唇不断哆嗦着，我低头一看，你脚上连双鞋都没有，我内心说不出的震撼，那么大冬天的，就一件单薄的宽松卫衣傍身，怎能让人不心疼呢？”，秦意秋说着喝了一口杯中的温水，又继续，“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那种很倔强，不被命运屈服的那种人，虽然天气寒冷，但是你手里的书却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温暖，我们做老师的，当然希望拉自己的学生一把。”

祁皓对第一次见秦意秋是那般刻骨铭心。

那么冷的天气，山上的雾气总是灰蒙蒙的，而站在雾中的老师，却像是天使一样降临人间。

他记得自己已经冷的不清醒了，只是一瞬间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像冬日的暖阳似的，暖烘烘的，就像是在梦镜里。

后来清醒了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这个漂亮的老师在抱着我，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那件外套的余温还没有消散。

那时候的祁皓才十四岁，很喜欢这个从城里来的这个温柔又坚韧的老师。

他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藏在每次偷偷望向讲台的目光里，藏在“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她”的决心的里。

不他甚至不敢奢望能够配得上老师，她只希望老师能够过得好就行。

“怎么想着当警察呢？”

秦意秋突然问一句。

祁皓沉默，随后声音低沉地说：“因为忙”

“因为当警察之后就会变得很忙。”

“那现在呢？你，过得怎么样？”秦意秋问祁皓现在的生活状况。

“还行，父亲死后，我基本上就没什么亲人了。

“你父亲……”

祁皓：“在两年前就死了，出车祸死的。”

秦意秋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很快，问题就抛到自己的身上来。

“老师，你过得怎么样？”

秦意秋闻言笑了笑：“我，过得还行，一切都挺好。”

“不过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秦意秋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欣慰，“你考上了A大，还当了警察，这都是你当年拼了命想做到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过祁皓的心脏。

毛血旺端上来时，红油冒着热气，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间。

祁皓拿起筷子，给秦意秋夹了一块午餐肉，看着她慢慢咀嚼，突然觉得眼眶更热了。他想起十一年前，秦意秋也是这样，把盘子里的肉都夹给他，说“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自己却只吃青菜和豆腐。

祁皓见状也给她夹了几块肉：“老师，你也多吃点。”

秦意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像深潭里突然亮起的星点，虽然微弱，却足够耀眼。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好。”

服务员又端来了红糖糍粑，金黄色的糍粑裹着厚厚的黄豆粉和红糖浆，甜得发腻。祁皓看着秦意秋小口吃着，糍粑的甜浆沾在她的嘴角，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像个孩子一样。

那一刻，祁皓突然觉得，一切等待在这一刻迎来了曙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川菜馆的灯光暖黄柔和，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在秦意秋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在审讯室里多了几分生气。祁皓看着她，心里突然安定下来——不管过去多久，不管经历了什么，他心里的那个秦老师，从来都没有变过。她还是那个会把温暖分给别人的人，还是那个值得他用一生去尊敬和守护的人。

“再来一块糍粑吗？”秦意秋拿起一块裹满黄豆粉的糍粑，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点真切的笑意。祁皓连忙点头，接过糍粑咬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胸腔。他看着秦意秋，突然想说很多话，想说说大学时的趣事，想说说当警察后的经历，想说说这十一年里对她的思念，想说说自己每次路过川菜馆，都会想起她。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再吃一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祁皓提议送秦意秋回家，路上，彼此都没怎么说话。

反倒是话少的祁皓努力找着话题，你一句我一句，说完后又是一阵安静，可能是牛奶喝多了，秦意秋觉得头有些晕乎乎地，她转过头问：“可以开一下车窗吗？”

祁皓很快察觉到她脸色不好，按下车窗，担心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没有，只是脑袋有些晕，吹吹风就好了。”

说完她将手放在窗沿上，下巴抵在手腕上，感受着晚风。

祁皓没忍住看了她几眼，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还是很漂亮，不同的是，更沉默了，不爱笑了。

美妙的晚风和日思夜想的人在身旁，祁皓突然觉得很幸福，不自觉放慢了车速，车子在道路上缓缓前行，直到拐入一个路口，秦意秋突然出声：“不是这条路。”

祁皓闻言皱起眉头：“你不回家？”

“就是回家啊？”

“这不是去你家的路。”祁皓的语气带着笃定，坚定地望着秦意秋。

秦意秋有些怔愣：“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家。”

祁皓没再说话，按照她的请求将她送到给定的位置。

一路上，车子里安静，俩人沉默着互相不说话，祁皓怕她尴尬贴心地放了首音乐。

音乐舒缓地声音渐渐充斥着整个车里。

约莫过了十分钟，祁皓的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秦意秋睡了句谢谢就开门下车。

祁皓望着她，眼神里藏不住的热烈，他环视着整个小区环境。

小区的保安都比较年轻，虽然是小区老了一点，但是周围也没有比较乱的环境，应该是安全的。

“谢谢你啦！你回去的时候开慢点。”

“加个微信吧，还有你的手机电话号码给我说一声。”

祁皓掏出手机，递给秦意秋，她愣了两秒后，迟缓地接过手机。

俩人加好了联系方式后，秦意秋就上了楼。

祁皓则是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里，看到窗户的灯亮起时，他才缓缓地驱车离开。

秦意秋，再会。

回到家，秦意秋立马进浴室卸掉自己一身的疲惫，从昨天被那群人贩子带走的那一刻，她就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没想自己不仅得救，还遇到了祁皓。

说到祁皓，秦意秋竟然没有人出他来，她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七年前，七年的时间早就改变了许多人和事。

夜深人静，小区里的灯光早就早早熄灭，秦意秋习惯性地拉开窗帘让月光洒进来，这是她失眠的两千多天，她躺在床上往着黑漆漆地天花板，思绪飘飘然地回到她第一次去祁家村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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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