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高涨,斑驳的月光淅淅沥沥地洒进来照在祁皓的木床上,看着凄冷的月色,他突然想到了母亲。对于母亲的离开,他没有责怪也没有痛恨,因为他理解母亲,理解一个女人长期受到家暴会滋生出怎样的恐惧,在他从小耳闻目染的环境中,他是最了解的,对于母亲的离开他不怨恨。那是一个三年前的春天,俩人也是婚姻包办而走在一起,祁醉是个对生活处处埋怨的人,他对自己的妻子就没有过好脸色,整天看着酗酒续命,诞下祁皓后因为身体虚弱而时常卧床休息,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事自然落到了婆婆头上。祁皓的奶奶为人善良,心痛心疼儿媳,就是错在生了个孽畜,祁醉整天不务正业,妻子又生重病,只剩下走路摇晃的祁奶奶一个顶梁柱。在祁醉的眼里就是偷懒不干活,于是祁醉开始了对妻子的家暴,可怜祁皓从小就躲在母亲怀里看着父亲的施暴,他那双圆溜溜地眼睛透过母亲的臂弯看到父亲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庞。祁醉每天喝得醉醺醺,时常遭到醉酒父亲的暴打,每当傍晚,不是碗的碎裂声,就是母亲发出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村里,每次村里人听到声响时,就披着个外套在祁皓家门口观望,有些不睡觉的二愣嘴里不知道从哪里塞的几颗瓜子,一边趴在墙边看,还时不时喊了几句“加油”。
祁皓当年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母亲惨痛的叫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和看到村里的人都站在他家门口驻足观望,仿佛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般,深情认真。
转折发生在祁皓五岁的一个春天,那天母亲差点被打死,那时祁皓母亲就滋生出要带着祁皓逃走的想法,可是一次被祁醉发现,迎来了更惨的殴打,至此,祁皓母亲再也不敢了,不敢带着祁皓走,只能自己偷偷离开,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唯一一张拥有母亲的照片也被前一天晚上的打架中被父亲撕得七零八碎,祁皓那是太小不太懂,关于母亲,他其实还是挺舍不得,因为母亲给予了父亲没有给的爱,母亲给了他许多关心。
关于母亲的记忆,祁皓的回忆里少之又少,他只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天,那天太阳意外的圆,像一个白色的光球高高挂在天上。
祁皓站在门口,双手扒着门,脸贴在门上,睁着两只黑乎乎的眼睛朝着母亲张望,既不哭也不笑,就这样巴巴地望着。他看见母亲消失的背影,炙热的太阳像是要把人烤化,天空一片刺眼,让他睁不开眼睛。
母亲的离开激怒了暴躁的父亲,从那天起,父亲的怒气就转移到了祁皓的身上,那时祁奶奶的身体早就垮了,瘫在床上,祁皓被打时,祁奶奶也尝试去阻拦,奈何瘫痪的伤腿还是没有阻止祁皓被殴打的命运,唯一有力气的那张嘴在深夜里不断重复着“造孽啊!造孽啊……”。
之后的每一天殴打对象就换成了祁皓,但是祁皓并没有像母亲那样惨叫迎来村里人的围观,即使全身遍布纵横交错的淤青,他也从来不出声,哪怕是泪流满面也好,被打得晕过去也好。
第二天祁皓起床还是要做着重复一切的时,先喂鸡鸭,再喂猪,最后才去做早餐,之后到山上放牛,而祁醉就去村口和一群酒鬼混在一起。
祁皓从下地走路开始,就被奶奶教着煮饭,洗衣服,小小的一个孩子,承担着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因此他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承担责任,比被人早熟,也比别人聪明,也学会了在别人面前掩饰情绪。
晚上,祁皓拿出作业本,却久久没有动笔。父亲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读书有啥用?你早晚得回家放牛!"
他想起秦意秋说过的话:"祁同学,以后有困难就找自己,又不会的题也可以找自己"
这句话像一束微光,照亮了他心中的黑暗角落。
祁皓从小就意识到,读书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他早就想摆脱自己父亲的束缚,他想考出大山,想带着奶奶到城市里接受更好的治疗,和奶奶过着平凡的生活。
但是这时候秦老师出现了,像是他黑暗中的一束光,蓦地闯进来,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秦老师可能是他改变自己读书的唯一路径,他必须牢牢把握,要对得起自己,也不能辜负秦老师对自己的看重。
夜深了,隔壁房间的开门声重重打开,一双沉重的脚步缓缓前行。
祁醉回家了,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和玉米叶的气息。
祁醉隔着门缝看到祁皓还在学习,他冷笑一声:"装什么用功?你再学也考不上中学。"
祁皓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会考上的。"
祁醉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还敢顶嘴?行不行老子打死你?!"
“奶奶已经睡下了”
祁皓说完便合上书,默默躺下。
他知道和父亲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更多的辱骂,祁醉看到自己的母亲睡下后也没有太近动她老人家,只好骂骂咧咧的躺回自己的床上,祁皓早就习以为常将他的谩骂声当作自己睡觉的摇篮曲走进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的牲口早就迫不及待的再院子里候着,祁皓起得很早。
令他意外的还是祁醉坐在院子门口的行为,他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直勾勾的看着祁皓,眼神蕴藏着数不尽的坏心思。
直到看了祁皓忙完一切,背着书包就往外走,祁醉叫住了他。
“皓啊,要去哪啊?”
“上学。”祁皓声音冷漠,满脸不耐烦,像是在躲避肮脏的东西。
祁醉无所谓的样子,毕竟兔崽子长大了,开始不听自己的话了。
“你那个秦老师……”
一听到“秦老师”这三个字祁皓顿时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他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盯着祁醉的眼眸凌厉了几分。
“你想干什么?”
祁醉:“没干什么,只是你爹没有零用钱了,找秦老师借借,秦老师不是疼你吗?你帮爸爸说说。”
距离秦老师给他的钱还不到半个月,一百块钱就花光了,可对他来说一百块钱那可是可以维持他三个月的生计,因为祁醉的自私自利,奶奶的病迟迟得不到治疗,如今却是换来病情加重的场面,祁皓想到这,心里对祁醉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
“滚。”
祁皓最后冷漠的吐出一个字就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祁皓现在已经不怕祁醉了,虽然自己十三岁,但是他的身高在慢慢长过祁醉的身高。
他复习了昨天的功课,然后背起书包去学校。
路过玉米地时,他停了一会儿,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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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灰色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