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讥 第5章 被绑架了

“哟，醒了？”

声音是冰冷的机械音像隔着层生锈的铁皮传出来，听着异常刺耳。

那人就站在他面前，明明张嘴就能说话，却非要用变声器。十有**是他认识的人。

如果是熟人作案……那大概九成是为了钱。

这些年宋家和赵家生意越做越大，搭着出海的东风，两家在业内风头正劲。树大招风，被盯上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宋佑心里反而定了定。要是图财，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这位……先生，我只是个高中生，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我可以配合您联系我父母，他们会愿意付钱。只要您放了我，我保证不会报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机械音里传来一阵低笑，滋滋的电流声混在里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宋少爷还真是天真得可爱。”那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他的反应，“不过既然你这么配合，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现在，打电话给赵衍。”

宋佑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找赵衍？为什么？赵衍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学生，难道他自己还能比我父母更有钱？虽然这个概率确实无限趋近于0，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不对吧？

他还没理清思绪，一部手机已经递到了他面前。屏幕亮着，正在拨号，上面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那是赵衍的私人号码，从小到大，他拨过无数次。

“喂？”

赵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宋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说话比平时快了一点，呼吸声也比平时重。

是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宋佑鼻子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他左脸上。

力道极重，宋佑整个脑袋都被打得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起来。他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生理性地涌了上来。

“别动他。”赵衍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冰，“说条件。”

绑匪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机械音里透出几分愉悦：“现在，到体育公园北侧的室内羽毛球场。你只有三十分钟。超时一秒，就等着收尸吧。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警察。”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掐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厂房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四周又陷入灰蒙蒙的昏暗里。

宋佑瘫在地上，左脸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他粗重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脸上的伤。

“果然……”绑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他很近，几乎贴着他耳朵，“绑你，比绑他本人有用多了。”

另一个人粗鲁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让他半坐着。宋佑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机械音贴着他耳畔，一字一句地砸进来：

“我们本来不想动你的。可惜啊……谁让赵衍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看着。”

“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那声音顿了顿，竟带上一丝诡异的惋惜，“记得变成厉鬼，回去好好问问赵衍，他到底惹了什么人，才把你害成这样。”

说完，捏着他下巴的手狠狠一甩。

宋佑失去支撑，整个人重新摔回冰冷的水泥地上，额角磕到一块凸起的碎石，眼前一阵发黑。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脸颊上脉搏突突跳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疼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一种沉闷的胀痛。宋佑慢慢睁开还能视物的右眼，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着这个困住他的地方。

不能等。

赵衍一定会来，但这里很空旷，基本找不到藏身之处。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从地上撑起来。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他只能弓着身子，像一只笨重的虾米，摇摇晃晃地站稳。

然后，他开始悄无声息地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他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右眼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寻找任何可能的出口。

远处，似乎有微弱的风声。

赵衍这边的情况比电话里听起来更糟。

从接到那通机械音的电话，到他摔门上车引擎咆哮着冲出车库，前后没超过一分钟。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黑色的RS7像一道撕裂暮色的箭，在傍晚的车流里危险地穿梭。

指示灯？他几乎没看。喇叭声、急刹车的刺耳摩擦声，都被隔绝在车窗之外。他眼里只有导航上那个不断缩小的红点——体育公园北侧室内羽毛球场。

平日需要四十分钟的路，他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推门下去。羽毛球场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亮着几盏惨白的顶灯，照着无人使用的场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塑胶味。

赵衍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角落。没有埋伏的迹象，也没有人影。

就在这时，侧边一扇标着“工作人员通道”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黑色连帽外套，口罩拉到鼻梁以上，帽子压得很低。六月的傍晚依旧闷热，这身打扮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突兀又刻意。

但赵衍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走路的姿态，紧绷，防备，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他没动，看着对方在场地另一头的长凳上坐下，隔着一整个空球场，像棋盘两端的对弈者。

“条件。”赵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在空旷的场馆里清晰地传过去。

黑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爽快。两件事：第一，五百万的赎金，不连号的现金。第二，Ai做账系统的全套流程以及搭建，第三，自愿放弃A大的个人声明。”

赵衍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都没说，从随身带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走过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然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黑衣人起身，捡起文件，迅速翻阅。纸张哗啦作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看得很细，尤其是系统搭建。

黑衣人仔细核对了整份详细过程，确认无误后，将文件谨慎地收好。但他没有立刻给出地址，而是抬眼看着赵衍，口罩上方的眼睛眯了眯，机械音里透出一丝审视：

“剩下的两样，我给你一天时间，不过你说一个人如果不吃不喝的话，能坚持几天呢？”

赵衍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确实料想到了做账系统和不连号的现金，在他来之前让人开始着手准备不连号的现金。但A大的录取资格……确实让人有些看不懂？

“一个大学名额而已。”赵衍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我以为这还不足以成为交换条件。”

“不足以？”黑衣人低低地笑了起来，那机械处理过的笑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赵公子，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这不是在跟你谈生意，是在告诉你规则。”

他向前倾了倾身，隔着整个球场的距离，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过来：

“你手里每一样让人眼红的东西，都得交出来。前途，技术，一样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那种冰冷的平稳：“我也只是替人办事。等你准备好了A大的自愿放弃声明，要手写，签字，按手印，拍照公开发布，现金在你发布声明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交人？”赵衍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要见他。”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黑衣人站起身，作势要走，“或者，你可以继续犹豫。只是不知道那位小少爷……还能等多久。”

“等等。”

赵衍叫住了他。

黑衣人回头。

只见赵衍已经拿出了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他没有避讳，对话简短而直接：

“是我。立刻拟一份自愿放弃A大入学资格的声明…对，现在就要。送到体育公园北馆。”

挂断电话，他看向黑衣人：“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流动得极其缓慢。

场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坐一站，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赵衍始终看着对方，眼神沉静得像深潭，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早已握得发白。

十八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匆匆跑进球馆，将一个文件夹和两袋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交给赵衍，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黑衣人后这才快步离开。

赵衍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式三份的声明书，纸张挺括，条款清晰。他粗略扫过内容。毫无回旋余地，彻底放弃资格，且自愿承担一切后续影响。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笔，在每一份需要签名的地方，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随后，他抽出其中一份，走向黑衣人，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仔细看了看签名，又对着光确认了纸张，终于满意地收了起来。

“赵公子真是爽快人。”机械音里难得带上一点近似赞叹的语调，“走吧，我现在带你过去，如果路上发现任何跟踪的痕迹，他一定会死。”

赵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签字放弃的不是自己的前途，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

“废话少说。”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走。”

黑衣人又低笑了一声，这次没再拖延。提着两袋沉甸甸的现金往着场馆外走去，赵衍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两辆车在郊区的小路上一前一后齐驱，赵衍坐在驾驶位上，额头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