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讥 第14章 出去玩

那天之后，宋佑悄无声息地从赵家老宅搬回了自己家。连带着所有细碎的小物件也一同带走了。

等赵衍带着一身疲惫和尚未完全理清的思绪回到老宅，卧室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了门口。

整个房间被无声地抽走了三分之二，显出一种陌生的空旷。

失去带来的空洞此刻震耳欲聋。

“小衍，回来了？” 刘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她走到门口，看了看房间里明显的变化，又看了看赵衍异常寂寥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佑他今天上午搬回去了。”刘姨的声音放得很轻，“他说说要回家好好准备高考，学习环境安静些。还说你也快要去外地读大学了，他总住在这里，也不像样子…”

她复述着宋佑离开时给出的理由，语气里却满是担忧。

赵衍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刘姨，声音有些发闷：“嗯，我知道了。谢谢刘姨。”

刘姨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递到赵衍面前。

“这个是小佑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赵衍转过身接过了那个信封。曾经带着清爽果香的淡香水，但此刻已经消散无踪。

赵衍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轻轻关上了门。

他将自己陷入沙发，在黄昏渐暗的光线里，盯着那个蓝色的信封许久。

翌日清晨，宋家。

宋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昨晚睡得很不好，一夜多梦。

“小佑，醒了吗？是妈妈。” 门外传来秋楚温柔的声音。

宋佑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过去开门。门一开，秋楚就看到儿子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眼皮还有些轻微的浮肿，显然是哭过。

“妈妈……怎么了？” 宋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痛得厉害，声音沙哑粗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秋楚一听这声音，心疼得立刻皱起了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呀，宝宝，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是不是昨晚着凉了？快，下来吃点药，喝点蜂蜜水。”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儿子的手，就往楼下走。

宋佑迷迷糊糊地被母亲牵着，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他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脚步也顿住了。

晨光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沙发上坐着的人是赵衍。

听到脚步声，赵衍转过头来。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宋佑红红肿肿的眼睛以及那副刚睡醒茫然又脆弱的样子。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早啊小衍。” 秋楚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笑道，“吃过早餐没？正好你来了，小佑有点不舒服，你快帮我劝劝他吃药。”

赵衍收敛了瞬间外露的情绪，站起身对秋楚礼貌地点了点头：“秋阿姨早。我过来看看佑佑，顺便跟他说点事。”

目光克制地停留在宋佑脸上。

秋楚已经把宋佑按在了餐桌旁，迅速从厨房端出温热的蜂蜜水和一颗剥好的水煮蛋，又找出润喉糖和感冒药。“先把蛋吃了，再吃药。嗓子发炎了可不能拖。”

宋佑嗓子疼得厉害，吞咽都困难，但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还是忍着不适，小口小口地把鸡蛋吃了下去，又就着温水，把药片吞了。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到沙发那边投来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

吃完了药，宋佑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客厅，在离赵衍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把自己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戒备又期待地看着他。

赵衍看他这副防御姿态，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秋阿姨，小佑身体不舒服，我过两天再来吧，不打扰他休息。”

“我没事。” 几乎是赵衍话音刚落，宋佑就立刻出声，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急切的挽留。

赵衍深深看了他一眼，顿在了原地。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佑抱着抱枕，又往沙发里缩了缩，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沙哑的嗓音毫无说服力。

赵衍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才稳住心神，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宋佑面前的茶几上。

“前几天，你不是说想出去玩吗？” 赵衍的声音平缓，努力忽略喉咙的干涩，“我做了几个旅行方案的初步规划，有看火山的路线，也有其他选择。你看看，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

听到“出去玩”三个字的瞬间，宋佑的眼睛就像被瞬间点燃的星辰，骤然亮了起来。

他完全顾不上保持距离，像只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小动物，猛地从沙发那头“弹”了起来，赤着脚，噔噔噔几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刻意留出的安全距离，一下子窜到了赵衍坐着的长沙发上，紧挨着他坐下。

一个温热柔软带着起床的蓬松气息和淡淡药味的“团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赵衍的感知范围。

尤其宋佑身上还穿着那套毛茸茸的浅咖色连体睡衣，帽子上有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到了极点。

赵衍浑身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窜上小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沙发更深的角落，试图拉开那一点过于灼人的距离，呼吸都放轻了。

可宋佑对此浑然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些精美的旅行图片和详细的行程安排吸引住了。

他自然而然倚靠着赵衍的身体，几乎半个人窝在他怀里，兴致勃勃地开始翻看起来。

赵衍僵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挑战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这里！这里！赵衍，我们去这里好不好！” 宋佑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手指戳着屏幕上一张碧海蓝天白沙椰林的照片，仰起脸看向赵衍，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因为激动，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赵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位于南太平洋的著名海岛，以纯净的海水、丰富的海洋生物和奢华的度假体验闻名。

“海岛？” 赵衍的声音有些发紧，确认道。

“嗯！去海岛！可以浮潜，看小鱼，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宋佑用力点头，满是向往，随即又想起什么，眼巴巴地看着赵衍，带着点撒娇意味，“晒黑了……你不会嫌我丑吧？”

看着他这副生怕被拒绝的可爱模样，赵衍心底最后那点犹豫和理智的挣扎瞬间土崩瓦解。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宋佑额前因为兴奋而有些汗湿的碎发。

“不会嫌你丑。” 他承诺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我会给你涂防晒。”

“耶！太好了！” 宋佑得到肯定，开心得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也忘了刚才那点保持距离的念头，顺势就扑进了赵衍怀里，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像只撒娇成功的猫。

“就知道你最好了！”

“好了，快去看要带什么。我去跟秋阿姨说一声，安排行程。”

宋佑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抱着平板，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光着脚哒哒哒地又跑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赵衍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雀跃消失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接下来几天，宋佑陷入了出发前的兴奋准备中。

飞速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药味和倦意，然后打开电脑，开始认真查阅那个海岛的详细资料。网页上跳出的关联词条，却让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情侣旅游圣地TOP10】

【订婚仪式最佳海岛场所】

【热恋情侣一生必去的宝藏蜜月圣地】

诸如此类的字眼不断闯入视线。宋佑的脸颊不知不觉又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关掉了浏览器，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打开衣柜，想看看有什么适合海岛穿的衣服。衣柜门刚拉开，一条带着格纹的小裙子，就从上层滑落了下来。

宋佑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脸更红了。这是之前学校文艺汇演时林思思硬要塞给他的JK制服裙。当时林思思拿着裙子在他身上比划，嘴里还振振有词：“宋佑你看你这腰细的，腿又直又长！不穿JK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再戴个齐刘海的假发，啧啧啧，安能辨你是雌雄啊？”

宋佑当时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严词拒绝。但林思思不依不饶，强行把裙子塞进他书包，美其名曰“给你时间再考虑考虑，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嘛，多好看呀！”

后来他就把这事儿忘了，裙子也一直胡乱塞在衣柜角落。此刻猝不及防再次看到，那些被林思思调侃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慌的蛊惑力。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好像，确实……挺合身？

这个念头让他像被火烫到一样，赶紧把裙子扔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还欲盖弥彰地用一件外套盖住了它。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往那件被盖住的小裙子上瞟。

私人飞机的航线很快批了下来。

在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飞机降落在南太平洋法属波利尼西亚的帕皮提机场。机舱门被随行的空乘人员打开，一股带着海洋咸腥和热带花卉甜香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

“好热！” 宋佑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动手脱掉了为了应对机舱冷气而搭在外面的薄棉衬衫，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修身短袖T恤。赵衍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衬衫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则虚虚扶在他的后腰，引导他走下舷梯。

酒店安排的接送专车早已等候在机场外。套房奢华至极，拥有超过180度的无敌海景落地窗，窗外便是与房间相连只供住客使用的无边泳池。

此刻，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照射进来，将一池碧水染成碎金，也将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暖橘色光晕，美得令人心醉。

“还是好热啊……” 宋佑一进房间，就踢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跑到床边，踮起脚，仰起脸，试图让脑袋正对着中央空调强劲的出风口。

刚感觉到一丝舒爽，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拉了下来。

“感冒才刚好一点，别对着吹。” 赵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里端着两杯酒店刚刚送来新鲜水果榨汁。

宋佑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接过了果汁，就着吸管“咕咚咕咚”豪饮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滋味瞬间抚平了燥热。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窗外那个泛着粼粼波光的无边泳池吸引了。

“我去游泳！” 他欢呼一声，放下杯子，像只欢快的小鸟兴冲冲地冲进了宽敞的衣帽间。

赵衍无奈地摇摇头，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心思却难以真正平静。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宋佑从衣帽间里钻了出来。

赵衍闻声，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呼吸也为之一滞。

宋佑浑身上下，除了一条紧身的宝蓝色三角泳裤之外，什么都没有。少年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骨架完全展露无遗。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精致，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环握，两条腿又长又直，皮肤在室内光线下白得晃眼，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湿热的空气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柔光。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带着初到海岛的兴奋和一点小小的羞涩，站在衣帽间的门口，看向赵衍，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问和邀请：

“赵衍，你不游吗？水看着好舒服！”

声音清脆，带着跃跃欲试。

赵衍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一股猛烈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我……等会儿。”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些沙哑，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先去，小心别着凉。” 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海面，但眼角的余光却依然无法完全避开那抹过于耀眼的白色身影。

宋佑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瞬间的异样和克制的僵硬，只是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然后“哦”了一声，自己走到阳台，推开巨大的玻璃滑门，热带夜晚温热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泳池边的台阶，一步步走入水中，清凉的池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开始像条快活的小鱼，在池水里扑腾起来。

水花声传来。

赵衍依旧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泳池的方向。

他从小就知道宋佑皮肤白皙，因为对紫外线有些轻微过敏，所以每次出门，他都会像管家一样盯着他涂厚厚的防晒，戴好帽子，避免直接曝晒。

曾经也和宋佑一起去过游泳馆，但宋佑每次都只是裹着宽大的浴巾，坐在池边看着他游，从不下水，说是怕冷，怕人多。

所以，这真的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宋佑近乎全果的模样。

泳池里，宋佑玩水的笑声清脆地传来，混合着水花声，在暮色渐浓的热带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温热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