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璃书没出门,侧卧在榻上,手里拿着本小册子,是她让云娘淘来的,内容是关于男女之间那点事,但不是那种事情,是怎么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
李璃书翻了两页,觉得写的还挺实在,虽然看着酸,也不无道理。
她靠在大枕上把书举高,看的津津有味。
云娘端着茶进来,看一眼她手里的册子,噗嗤声笑了。
“殿下,您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些了?”
“不看不行啊,得好好学。”
云娘放下茶盘:“殿下学的怎样了?”
李璃书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坐起身道:“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先要让他觉得你有安全感,是可依靠的人,你今天继续去查关于他以前的事,我得去看看他。”
李璃书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觉得差点什么,折回来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有些乱,她随手拢了拢,满意的点点头。
出门穿过回廊,到孟啸房前,李璃书理了理衣袖,推门进去,他一如既往的盯着房梁看。
李璃书来到床边坐下。
“今天感觉好些了没?”
孟啸没理会。
“我问你话呢!”
孟啸眼珠转向她:“我怎样,与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我救了你,你就要报恩,报恩有两种方式,一是做奴仆,二是以身相许,可府里不缺下人,你只能选择以身相许,既然是将来要做驸马的人,怎么和我没关系?”
“果然都是有目的的。”
“别这么大敌意嘛,今日天气正好,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孟啸没接话。
李璃书不在意他态度,起身对门外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应声,不到一盏茶功夫,下人推了把轮椅过来,靠背高,还贴心放了厚坐垫。
李璃书看着面前的轮椅很满意,接下来就是把人弄到轮椅上,这事可不轻松,孟啸身上伤多,一碰一皱眉,但他倒是能忍,一声没吭,两个下人一人架一边,折腾好一阵才将人弄上去。
孟啸坐在轮椅上,不满的瞥向她:“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
“晒太阳是为你好,乖乖听话!”
李璃书推着轮椅出门,院子收拾得干净,墙角种了一排竹子,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太阳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就这么推着孟啸在院子中慢慢走了一圈又一圈。
孟啸靠坐在轮椅上,头微微仰着,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层苍白照得几乎透明,他闭上眼,不知是在感受阳光的温暖,还是在想其他的。
李璃书推着推着,忽然停下来。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
李璃书叫来一个下人,吩咐拿一顶带薄纱的斗笠,轻轻为孟啸戴上。
“我也不怎么会做饭,带你出去吃。”
府门口备好马车,李璃书没选择,而是推着轮椅在街上慢慢走,穿过小巷子过去,到了城东最热闹的街上。
透过面纱看着两侧各式各样的铺子,听着彼此起伏的吆喝声,孟啸忽然道:“如果你想以这种方式让周围的人嘲笑我,不该给我带上斗笠。”
李璃书在馄饨摊前停下,道:“请你知道,如果我想欺负你,有千百种方式,选择这种方式,不符合我的身份。”
孟啸嘲讽一笑:“也是,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李璃书避开这类话题:“吃馄饨吗?”
“随便。”
随便就是是,话本子里是这么说的。
李璃书推他到摊子旁的空位,向老板娘要了一碗馄饨,坐在他旁边。
馄饨端上桌,热气腾腾,汤底色泽鲜艳,上面飘着细碎葱花。
李璃书将碗向孟啸面前推了推,舀起一个混沌慢慢吹凉,掀开他面纱一角,递到他嘴边。
孟啸垂眸看着面前的混沌,警惕心不减。
“谁知你有没有下毒。”
李璃书无奈道:“从盛馄饨到现在,你看我动过手脚吗?对我有点信任,除了我,没人能帮你恢复身子,你不恢复身子,怎么报你的仇?”
孟啸犹豫片刻,选择吃下馄饨,但心里始终无法安定,揣测李璃书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安的什么心,有什么目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会让他付出多大代价。
“好吃吗?”
李璃书问。
孟啸看向她,这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透露出一点阴险狡诈,一般人会选择相信,接受这点善良,可他不会,他的阅历告诉他,往往这种隐藏最深的人下手最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璃书看他一双装满戒备的眼睛,放下勺子,满眼认真道:“我从来没想过干什么,只是想让你吃饭,让你晒太阳,让你身上不疼,就这些。”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没有不为什么的事,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有胳膊有腿,长得俊俏的男郎多的是,你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一个残废人身上,图什么?”
李璃书盯他看了几秒,道:“难道对你好的人都是图什么吗?我跟你说明白,我对你不是什么图谋不轨,也不是另有所图,就是想让你活的舒服点,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该做还是会做的。”
孟啸没在说什么。
混沌摊位置偏,人来人往少有人注意他们,过往都是附近的人,买了就走,没人坐下,街上吆喝声起起落落,李璃书喂孟啸吃混沌这幅画面,制造出的氛围还挺温馨。
可美好的氛围并不持久,被一阵尖脆的笑声打破。
李璃书瞥眼看去,三团亮眼颜色挤在一起,中间人石榴红裙,手上拿着把绣鸳鸯团扇遮住半张脸,眼底尽是嘲讽,配上旁边两人的鹅黄青绿,衬得更加鲜艳且张扬。
看这股劲,李璃书便知这三人是谁,红衣彰显富丽的,是白丞相的女儿白蕊,仗着自己爹爹在朝廷受重用,目中无人,横行霸道,至于她身边那两个,不过是跟在白蕊身边蹭香油的墙头草。
三人扭着腰肢到混沌桌前,白蕊打量两人,阴阳怪气道:“呦~你们看看这是谁?咱们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在街边喂个残废吃下等货呢,敢问殿下,在这种地方吃东西,不怕脏了嘴?”
“管你什么事。”
李璃书看都懒得看这种没事找事的人,起身推孟啸就要走,被她身边的两个小姐拦下。
白蕊慢条斯理走到李璃书身边,啧啧两声道:“李璃书,刚爬上枝头就忘了当年是谁给你吃的活命了吗?被皇帝哥哥养的感觉怎么样?你可要好好服侍,继续往上爬,到时候姐妹们还要沾你的光。”
李璃书面无表情,白蕊还敢提当年?被关在废柴院时候,她常去送吃的不假,但每块糕点里都有小算计,且非心甘情愿吃下,令她印象最深的,是白蕊带着两个侍女将她按在地上,吃含有春花散的糕点,与柴房粗手粗脚的下人关在一起,若不是李珩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了?”
李璃书冷脸看向白蕊,眸如寒潭。
白蕊见惯李璃书柔弱可欺的模样,此时她摆出这幅严肃的模样,她根本不当回事。
“李璃书,你摆谱给谁看!”
她厉声对李璃书吼,忽地心生坏点子,目光落在轮椅上的人,不怀好意的笑了。
“哦~我明白了,这是有特殊癖好被人揭露了啊!殿下就是厉害,精明的人不理会,就找这种残胳膊断臂的人玩,这种垃圾货你也要,真是好胃口,戴斗笠干嘛?人都带出来了,还怕丢人?让我看看,你的品味如何。”
白蕊伸手朝孟啸头上的斗笠去,李璃书皱眉,曾经一无所有的时候敬她,可现在不同往日,公主到底是比一个小姐大,她有什么资格放肆。
李璃书抬手攥住她手腕,喝斥道:“不许碰他!”
“得了点甜头,敢跟我叫嚣!”
白蕊抬脚狠狠踹在李璃书腹部,李璃书向后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被她旁边的两位小姐钳制,鹅黄裙小姐笑嘻嘻道:“哎呦~你急什么?让我姐姐看看你这小瘫子长什么样,又不会掉一块肉。”
白蕊白李璃书眼,伸手探向斗笠边缘,即将触及,整个人却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圆溜溜看向自己腹部,不止她出乎意料,就连李璃书也是如此,没想道孟啸居然不知何时能动了,一把匕首刺进白蕊腹部,血顺着刀刃滴滴落在石板上。
“这一刀,本该刺在你胸口。”
随着白蕊尸身落地,孟啸手上的匕首脱手掉落,竟从轮椅上缓缓站了起来,转向李璃书,吓得她身边两位小姐赶忙松开手,相互搀扶着向远处跑去。
李璃书对他突然能站起来这回事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该说些什么好。
孟啸向前凑近两步,软软的倒进李璃书怀里,头搭在她肩膀,声音沙哑:“你喂我吃饭,我帮你解决欺负你的人,我们两清了。”
李璃书回神,嘴角弯了弯,将怀里的人抱住:“你可知你杀的人是谁?后续出了事情,我可不帮你担责任。”
“谁用你担责任,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什么。”
“是吗?那你还是欠我的。”
“为何?”
“因为你现在没力气,还需我将你送回府中照顾,你的报恩方式可不能这么算,我说的才算。”
“你!”
李璃书摸摸他的头:“莫气莫气,你不愿意,又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可以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馄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