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靠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姿态放松,没人注意到他的背没靠着椅背,其实一直绷着。
李璃书坐在与他相隔一小桌的椅子上,距离保持的刚刚好。
李珩看了她一眼,把茶盏放下。
“皇姐,我不喜欢绕弯子,刚刚的事,你怎么想?”
“什么事?”
“后位。”
两个字说出来很轻,实则很重。
李璃书淡定的端起茶盏喝了口,道:“珩儿,你今年二十七了,如今高居庙堂,不再是任性的时候,你的行为举止都要慎重,皇后之位岂是儿戏。”
李珩搭在腿上的手渐渐成拳,紧紧攥着衣袖,嘴唇动了下,又将想吐出的话咽了回去,平息片刻,放平声音道:“皇姐明知我的意思。”
李璃书当然知道,李珩野心自小就在,他也说过,倘若废柴院给他一丝逃出去的机会,便会一路斩杀到最高位置,逼所有人低头,除此,她还清楚,李珩既要皇位,也要另一样东西。
李璃书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珩儿,你还记不记得在废柴院的时候,有一个极寒的冬天,我们那么多人是怎么度过的?”
李珩沉默片刻。
“争来争去,有的人甚至为了一个被子对曾经关系好的人下死手,你也为了我,杀死了一个嬷嬷……”
李璃书弯唇:“没错,那时你十四岁,我为你所做是真心的,现在你二十七,却还活在以前,中间相差这十三年,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许多东西。”
“皇姐这是什么意思?”
李璃书望向他:“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了,你的事情,容我再想一想。”
李珩知道李璃书在拖延时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露出个带着苦味的笑,站起身道:“皇姐好好想,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
“好。”
李璃书起身送他到门口,李珩出了正厅,在台阶上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日落暖光打在他脸上,依旧和废柴院那个少年一样清俊,只是那双眼睛里该有的东西不见了。
“皇姐,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李珩转过身,两个太监跟上去,一行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的很长,最后消失在府门口。
李璃书转身回到正厅,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垮了下来,打心理战最累,每一句话都要掂量着,每个字都要挑着说,既不能伤害到他,也不能让他觉得有机会,这中间的难度,不比在轮回之道里简单多少。
李璃书想闭眼休息会,听见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云娘推开门,道:“殿下,人已经醒了,但全身无法动弹,得慢慢养。”
“他可有说什么?”
云娘摇摇头。
“走,带我去看看。”
云娘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回廊,走进偏殿,推门进去,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李璃书皱皱眉头走进去,床上人已经换了干净衣服,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墨发散在枕头上,脸色几乎白的透明,能看见额角的青筋。
李璃书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云娘自觉退到门口关上门,在外随时等候吩咐。
李璃书盯着床上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几秒,试探性开口:“孟啸?”
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一双浅棕色眼睛,在轮回之道里见过,在游街的笼子里见过,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李璃书勾唇一笑。
“你很擅长装。”
孟啸看着她,没有说话,眼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情绪,相比轮回之道中的他,现在更冷。
李璃书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回答自己问题,现在没什么事情可做,有的是时间等他说话。
过了许久,孟啸沙哑着开口:
“你也想折辱我?”
李璃书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一般人醒来,正常反应都应该是:“这是哪?”“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
他反而问的不是这些,好像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人,对他做的事情只有一种目的,就是折辱他。
李璃书心有动容,但没表现出来。
“我才懒得折辱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保你平安无事,第一,你可认识我?”
孟啸眼含疑惑,没有回答。
“第二,可还记得是谁将你弄伤的?”
孟啸依旧没回答,试图偏过头,但他现在全身动不了,只能垂下眼皮,将那双眼睛藏起来。
“神经病!”
“嗯?”
李璃书先是不解,随后噗嗤声笑了,说实话,不得不佩服他,全身伤的动不了,现在任人拿捏,还能这么硬气的骂人,嘴皮上的功夫不错。
“孟啸,你这算什么?有本事等你能动了,当着我面骂,躺在床上骂多没气势,哪符合你的身份。”
孟啸慢慢睁开眼,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她。
“毒妇!有本事杀了我!”
李璃书一挑眉头:“呦?火气还不小,但我不是来杀你的,是真心来救你的。”
“救我?”
孟啸一点也不信她的话。
“当然。”
李璃书端起放在床头桌上的药,摇起一勺黑汁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你不喝药,会死,活着才能为你自己报仇,杀了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
她将药递到孟啸嘴边,对他一笑。
“张嘴。”
“我如何相信你喂的是药还是毒。”
“你可以不信,但你要清楚你现在的状况,你想一辈子都待在床上吗?”
孟啸犹豫,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赌一赌。
他费力张开嘴,任李璃书喂他吃药,活下去,是必须的。
看孟啸乖乖吃下药,李璃书满意的点点头。
“嗯~真乖!给你个奖励好不好?”
孟啸心升戒备,如今自己破布娃娃一个,她想拆胳膊卸腿轻轻松松,天梦之人果然都没有好心。
李璃书放下药碗,伸手凑近孟啸。
“你要做什么!”
孟啸紧张道。
李璃书在离他半尺距离时停下,一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不会做什么,好好养伤。”
话落,李璃书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眼,拉开门离去,只留孟啸一人在床上发呆。
云娘站在门口,见李璃书出来恭敬行礼:“还得是殿下。”
“少说这些马屁话,这些药需吃多久能恢复?”
“医师说小则半年。”
李璃书蹙眉:“这么久?”
“这位公子伤处太多,已经在用最好的药了,对了,我们在为这位公子换衣服的时候,在他身上发现一枚青玉。”
云娘从腰间将青玉取出,双手奉上。
李璃书接过青玉仔细查看,这上面熟悉的纹路,这冰凉的触感,这是青铜玉!轮回之道在枣园中,孟啸递给自己那块玉!当时看到的是一个疯子画面,自己心惊胆战许久才缓过神,轮回之道结束,也跟着出来了?还是说,轮回之道没有结束,又或是说,这是藏在孟啸身上的秘密?
她忽地想起什么,拉着云娘与孟啸所在房间空出一段距离,问:“我从轮回之道中出来,你在遇到我的时候,可有在我身上发现一本书?”
云娘回想了下,摇摇头:“我在遇到殿下的时候,殿下身上什么都没有,这本书对殿下很重要吗?要不要我去找找?”
“不用了,你去查查这个质子,在他受伤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他有没有仇家,有谁和他过不去,必须清楚。”
“是。”
李璃书望云娘离去,迈步走到后院,从醒来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走到凉亭里的石桌前坐下,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离火命线需增进感情促进离火心丹生长,圆满的离火心丹剥出可破除诅咒,自己便可扭转命运活下去,不必每月遭受钻心之痛,命长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