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潮湿,环境常处阴冷状态,李璃书蜷缩在墙角的稻草上,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冷的哆嗦,并非受牢中潮冷,而是孟啸喂她吃下的那颗毒药,她视线模糊的看着远处,有个玄衣少年正朝她走来,是李珩来了,她嘴角微微弯起。
回想以前,在废柴院虽苦,但也没像现在这么累过,那时李珩与她相依为命,做彼此的依靠,寒冬腊月蹲在墙角分一个偷来的热馍馍,有时也会被废柴院嬷嬷抓个正着,一起挨板子,如今那些苦日子过去,李珩真的如他所说做了皇帝,惩罚了那时所有欺负他们的人,本该是踏实生活的,可偏偏自己太贪,还想与天命对抗活的更久些,为了一个陌生人,害死了李珩,更折进去了自己,最后还不是来到死的结局。
现在,离火命线之人,心丹,改命活下去,都成了虚妄,她的意识一点点下沉,就在即将到达无尽黑暗时,有个暖和的东西盖住了她身体。
李璃书缓缓睁开眼,一件厚实的披风将她裹住,少年将她缓缓抱起,正带她离开这个阴冷的地方。
李璃书费力看向少年,唤了声珩儿,少年低头看她一眼,抱的更紧了些,可他并非她口中的珩儿,是火烧李珩,喂她毒药的孟啸。
孟啸抱着李璃书急步走进寝殿,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御医拿着药箱随后赶到,站在床边为李璃书诊脉,御医感受着脉搏跳动,脸色一变再变,收手对孟啸道:“陛下,这位姑娘中的是寒□□,如今寒气侵进心脉,已经到了濒死边缘。”
孟啸情绪瞬间上升,激动的抓住御医衣领吼道:“孤让你救活她!不然孤叫你来做什么?”他松开御医衣领,指向床上的人,“你救不活她,孤便诛你九族!”
御医吓得瞬间腿软瘫在地上,额间冷汗直流,连滚带爬到床前,手抖着翻开药箱,拿出布袋包着的银针,深吸几口气后稳住手,开始施针刺进李璃书胸口几处穴位,再诊脉,发现她体内不止寒□□,还有一种未知的毒素存在,正与寒□□缠在一起。
御医擦了擦汗,收针对孟啸道:“陛下,这姑娘体内并非只有寒□□,还有一种毒,臣行医数年也未曾判断出是哪种毒,这种毒臣无法解决,只能先试着解寒□□……”
孟啸皱了皱眉头:“那就先解寒□□。”
御医应声,从药箱拿出纸张,起身来到桌前,取笔写下药方,转身对孟啸道:“臣已写好方子,这就去为姑娘抓药,只是喝下这药后,还得看她身体能不能抵抗住毒素醒来,臣不能绝对保证她会醒来,若能醒来,从今往后怕不能断药……”
“什么?!”
御医赶忙跪在地上恳求道:“陛下,臣真的尽力了……”
孟啸烦躁的摆摆手,让御医下去,御医赶忙拿起药箱离开。
孟啸来到床前坐下,伸手抚摸李璃书冰凉的脸,后悔自己的言行举止,她一直在接近自己,而他又做了什么?一直想办法怎么杀了她,他恨天梦人,但他不恨阿姝,无论怎样,他都喜欢她。
“孤错了,你原谅孤好不好?孤真的不知道是你……只要你醒来,孤随你处置……”
“帝王生情,乃大忌。”
低沉的声音传进孟啸耳朵,孟啸循声看去,国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鹤纹白衣,一支桃木簪子挽起白花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来到他面前恭敬行礼。
“陛下当真这么喜欢这女子?”
孟啸收回搭在李璃书脸上的手,看向国师道:“关你什么事,国师未经孤允许来孤寝宫,好大的胆子!”
国师微微一笑道:“陛下可不要怪臣,如果陛下当真很喜欢这个女子,臣也不是救不了她。”
孟啸眼睛一亮,起身道:“当真?”
国师点头:“臣可是国师,什么不懂。”
孟啸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国师袖子靠近床前:“你快救她。”
国师看床上人片刻,转向孟啸道:“陛下,臣说帮您,可没说白帮啊。”
“那你想要什么?”
国师一笑,从怀中取出个小空瓶,道:“臣要陛下的血,陛下的血每装满这一瓶,便可为这女人换一枚丹药,这丹药绝对能让她活下去,和御医的药方一样,日日不能断,否则便会毙命。”
“好!孤答应你!”
孟啸从腰间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划破自己手掌,国师拔开瓶塞,孟啸将血一点点流进瓶子,看着瓶子很快装满孟啸的血,国师满意的笑了笑。
孟啸收回手,看国师将瓶子塞好收起,伸出手道:“丹药给孤!敢耍花招孤弄死你!”
国师一笑,从衣间取出个青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在孟啸手上。
孟啸攥住药丸,坐到床边将药丸为李璃书吃下,问:“吃下后,她多久能醒来?”
国师转过身道:“不出三日。”
说完,国师抬脚出了寝殿。
*
孟啸在床边连守两日不吃不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无论眼前这人是阿姝还是李璃书,她都是为了自己利益才会接近自己,本不该管的,她生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就是心里的不甘心,让他放不下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母亲,没有第二个人愿意靠近他,她是第一个,母亲不在了,既然她活着,就必须留住。
第三日深夜,孟啸依旧保持同一个动作等她醒来,在他即将睡过去之时,他手里握着的手指尖忽地动了下,孟啸赶忙睁开眼睛看向她,李璃书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孟啸面露喜色,立马拿起床边桌子上的水喂她喝下几口,李璃书喉结滚动咽下,呛的咳了两声。
孟啸放下水,拿起帕子擦拭着她嘴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璃书视线渐渐清晰,转头见照顾自己的人是孟啸时,偏过头不想看他。
孟啸心感愧疚:“对不起……”
李璃书声音沙哑道:“不是所有事一句对不起就能原谅的,你走,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待会。”
“你刚醒来状态还不是很好,孤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孤……”
“滚!”
孟啸的话被打断,他还有许多话想说,都被一个“滚”字噎了回去。
“好……你别生气,孤着就走。”
孟啸站起身,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垂眸离去。
李璃书叹口气,听他脚步声远去,慢慢回过头,确定他离去后,撑着胳膊坐起身,背靠在床头喘息片刻,目光落在床边小桌上的一碗水,伸手拿过大口喝下,喝完后将碗放回原处。
记得在牢房时,自己马上就要见阎王时被人救了,当时意识不清醒,看救自己的人是李珩,现在来分析应该是孟啸,可他为什么?是觉得就这么死便宜自己了?她噗嗤声笑了,既然这样,自己就不能在和以前一样心慈手软了,要换个对策,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给他个教训尝尝。
她摸向里衣暗格处,取出个豆大点药丸放进嘴里,这招谁不会。
李璃书看向殿门口,孟啸应该不会走,这里可是他住处,离了这里他没地方去,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去睡书房。
李璃书清清嗓子,用尽力气唤了声他名字。果然如她分析的一样,孟啸一直在门口没有离去,在听到她唤自己的时候,立马推门进来,几步来到床边坐下,等着她开口讲话。
李璃书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些。
孟啸身体前倾,听话的凑近。
李璃书抬手搂住他脖子,与他再拉进一步距离,道:“你这个人,不安好心,又救我做什么?”
孟啸垂眸,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璃书在他犹豫之时,迅速凑向前吻住他的唇,将口中藏着的药丸渡进他口中,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他也感受下中毒的滋味。
孟啸感觉到有不明东西在自己口中,他没有咽,皱眉想推开李璃书吐出去,李璃书才不让他轻易逃脱,用力向前一推,将他推倒在床上,嘴唇贴着他的唇,不让他有将药物吐出来的机会。
孟啸推她肩膀,不明白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哪来的力气,看样子是在报复自己,按道理讲,这件事上本就对不住她,那便配合一下吧,孟啸将药丸咽了下去。
李璃书察觉他咽下,立马松了嘴,觉得一阵恶心,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身体本就没恢复完全,这么一折腾累个半死,她大口喘息着,喂他吃下的可是快性毒药,马上就能见到他痛苦的样子了,到时候她定要他跪下来求自己给解药。
孟啸侧头看她,忽然笑了:“你高兴什么?”
李璃书瞥他一眼,轻咳声掩饰自己的小阴谋:“谁高兴了,是你高兴吧。”
孟啸看她伪装的样子,嘴角挂着笑意:“确实是孤。”他忽侧身搂住她的腰贴近自己,盯着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看了几秒,轻轻吻了上去……
窗外月亮圆满,银纱披在寝殿前的两颗柳树上,一阵风过,树影在地上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御医提着药盒走向寝殿,里面是新煮好的药汁,更有利于滋养李璃书身体,御医靠近殿前,抬眼无意间看到窗上映着两个影子在床上缠绵,他瞬间红了脸,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向后退,回身时,一头撞上一个人,御医放下胳膊看去,是烦人的国师,两人向来不和。
御医不想理他,绕道想走,被国师抬手拦住。
御医皱眉看他:“干什么!”
国师放下手,慢悠悠道:“不干什么,你说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他向寝殿窗上瞄了眼,笑着看御医,“呦~你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御医的脸瞬间红的更透,低声骂道:“有病!你是不是没话了!”
他一把推开国师,大步离去。
国师看着御医远去的身影,看向眼寝殿紧闭的房门,今晚本想再找皇帝好好聊聊,既然皇帝忙,就不打扰了。
国师转过身,把玩着鸡蛋大的玉石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