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璃书当钳制住自己的人是谁,原来是熟人高穆丞。
两人走进竹屋,高穆丞拿出手帕将木椅擦干净,做出请的手势让李璃书坐下,单膝下跪望向她:“殿下,臣得知您遇难,特赶来救您回去。”他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双手捧着递给李璃书,“殿下,臣父临终留下一万军队,能打能拼,只要您一句话,随时可回天梦,铲除龙椅上那个人也随时可以。”
李璃书很早就猜过高穆丞实力不软,她垂眸看向他手上令牌,淡定道:“太贵重。”
高穆丞站起身,拉过李璃书的手,将令牌塞进她手心紧紧握住,眼神坚定道:“殿下帮过臣,臣靠殿下给的职位平了高家当年遭小人陷害一事,如今高家名望如初,臣感激不尽,这只是臣的一点忠心,您比我更需要它。”
李璃书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重量十足的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纹路,道:“你错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就算完成了,李珩不在了,围着一群不认识的人朝夕相处多不自在,只盼新帝能将天梦管理好,国泰民安,不受外敌欺负,百姓安则安。”
高穆丞满眼欣赏看着她:“殿下大义!”
他沉默一瞬,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对李珩得到的消息,最终看在李璃书不但帮自己还爱民上,决定不瞒着。
“殿下,其实李珩并没有死。”
李璃书攥着令牌的手紧了下,不可置信问:“所言当真?”
高穆丞点头:“当真,臣在游厉期间,听我一朋友讲,质子在一处果林打晕李珩,用路边野草扎个小人,把一颗虫子放进去后,草扎小人变成了李珩模样,臣与朋友分析是记恨报复李珩,但又没伤李珩,再看现在这局面,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李璃书听着听着笑了:“你不清楚,我却清楚的很,高穆丞,你可愿帮我办件事情?”
高穆丞跪下,双手抬起行礼:“只要是殿下所吩咐,臣在所不辞!”
“好样的,你现在立马回去,辅佐新帝治国。”
高穆丞听的一愣,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您让我辅佐新帝?”
李璃书满脸认真道:“你没听错,是的,新帝并不坏,不过也是在他人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回去正巧赶上一场变故,他心里有志,只是不识人心,难免会有小人利用,他与李珩相比强太多了。”
她拉起高穆丞的手,将令牌还给他,道:“你比我更需要这一万军队,奉天国乱,人心散,我们不可以,你要做个好臣子,绝对忠于国家,忠于朝廷,为百姓谋福,为国谋利,这样人心才不会散,有一国风范,外敌来了也不怕,若庙堂之上的君主昏庸贪乐,不为国为民,那个位置你也可以坐一坐。”
“殿下就这么信我?”
“因为你是天梦人,忠贞烈将之后,我必须信你!”
李璃书眼神坚定的看着他,等着他答复。
高穆丞紧紧攥住手中令牌,这一刻的令牌比递出去时还要重,他点点头,深深磕下一头:“臣定不负殿下!”
李璃书笑了笑,起身将高穆丞扶起:“这里危险,早些回去,一路上注意安全,天梦的重臣!”她拍拍他肩膀,抬脚向外走去。
高穆丞回身看她远去的背影,喊道:“等殿下回来,定看天梦繁华盛世!”
李璃书没有停下脚步,抬手摆了摆,谁知道能不能回去呢?每个人选择的路各有不同,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任务,她对自己迷茫了,准确来讲,是拿不定命运了,以前她居然认为有多简单,幼稚的不能再幼稚,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就力所能及做点什么,万一改变不了命运还能落点好名声。
*
李璃书在林子转来转去,有一块相同的大石头反复出现在她面前,她不信邪,捡起块石头在走过的树干上留下标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在原地打转,她叹口气,真够倒霉的,还真迷路了,老人常言身处不熟悉之地便一路向北,亲身经历证明,假的。
李璃书走到颗树下坐下,这可怎么办,这地方荒郊野岭,原路返回也找不到路,去找孟啸迷了路,运气也是没谁了,这要是天黑再冒出豺狼虎豹,明年这时候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冷风在林间穿梭凉飕飕的,李璃书抱成一团,紧紧靠着树干,听着奇怪的咕咕鸟叫声,她咽口口水,怎么能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可怕,她四处环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看。
不知过了多久,李璃书头埋在膝盖里睡着了,睡梦里,她听见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特别真实。
李璃书从梦境中脱离,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现实中有人靠近,一个挎着篮子的姑娘走进她视野,穿着粗布衣,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白细的胳膊,篮子里是满满当当的蘑菇,太好了!采蘑菇的百姓最熟山路,有救了!
李璃书赶忙站起身,姑娘也瞧见了她,脚步顿了下,但没为此处为何会出现一个人而感到惊讶。
李璃书来到姑娘面前,问:“姐姐,你知道紫域林怎么走吗?”
姑娘眨眨眼,没为她的人感到惊讶,反被她问的话惊讶到。
“姑娘,你去那里做什么?”
李璃书勉强笑了笑,是个当地人都知道紫域林不是好地方,这个时辰还提出去那种地方,惊讶正常。
“我寻人。”
姑娘遗憾的瑶瑶头:“抱歉,那地方危险,具体路线我也不清楚。”
李璃书摆摆手:“没关系,或者,离开这片林子,去镇上的路线也行。”
姑娘抬头看眼天色,太阳已经一半落山了,她想了想,对李璃书道:“姑娘,现在这时辰赶不到镇上就已经黑透了,黑灯瞎火很危险,姑娘若不嫌弃,先随我去我家歇一晚上,家里就我一人,明天我送你去镇上。”
李璃书笑了下,见姑娘眸如清泉,倒不是什么会使坏心眼的人,便答应了。
姑娘在前面带路,李璃书跟在后面走出一大段路程,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前面出现一间屋子,墙面是青竹,屋顶铺着干草,门口挂着晾干的野菜。
姑娘推门进去,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墙面架子上放着整整齐齐的布料,她将篮子放到桌子上,邀请李璃书进来随便坐,不要客气。
李璃书走进屋子,看着那些光鲜的布料,问:“姐姐是做衣服的?”
姑娘点点头:“一些女孩子家的手工活而已,图个生计。”
李璃书看向她:“那你很厉害了!”
姑娘脸红的笑了笑,语气温婉:“你先在这坐会,我去煮饭。”
李璃书看她向灶房走去,想着自己住在别人家本就不好意思,这么干等着太不合适,抬脚跟了上去。
灶房小到只容得下两人,灶台是泥砌的,旁边摞着几个粗碗,有的甚至出现缺口,即使这样,也被清洗的很干净。
姑娘蹲在灶台前生火,李璃书道:“姐姐,我来帮你!”
姑娘推脱,奈何拗不过李璃书执意帮忙,只好将生火的活交给她,去一旁清洗蘑菇。
李璃书用火折子点燃灶火,走到墙边那堆劈好整齐的柴,抱些粗些的回到灶前放进去。
姑娘看她熟练的动作,唇角弯了弯:“没想到姑娘还会这些。”
李璃书看向姑娘,讪讪的笑了笑:“也不是没有一点不接触。”毕竟在废柴院磨练出来了,这点活都是那里的日常。
姑娘笑了笑,将清洗好的蘑菇切成片,取下挂在架子上腊肉切下些许又挂回去,将食材端到灶前放到沿边上,熟练的将锅清洗干净,倒入热油,烧开放入食材,爆炒的香气很快占据整个灶房,两人一个烧火一个炒菜,配合还挺默契。
做好菜端上桌,姑娘从木柜取出三个放在盘子里的馍馍和一盘咸菜,一起摆上桌,李璃书取来两双筷子放到桌上,两人一同坐下。
姑娘看向李璃书:“寒舍简陋,姑娘莫要嫌弃。”
“怎么会!”
李璃书赶忙拿起筷子尝一口菜,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姑娘眉眼弯弯笑了:“慢点吃。”她拿起筷子为李璃书夹菜,“尝尝这蘑菇,新鲜的很。”
“嗯!”
姑娘看她吃的香喷喷的,眼底止不住的笑意:“姑娘赶得也是时候,正巧明日我去给王府送衣服,也顺路。”
李璃书点点头,又有些沉闷,明日回到镇上又能去哪?孟啸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出门时又是两人一起走的,如今自己先回去,也说不过去。
姑娘见她情绪变化,问:“怎么了?”
李璃书道:“我在想明日去哪里。”
“不是镇上吗?”
“是镇上,只是我并非本地人,是跟着熟人过来的,到镇上也未必识得住处在哪里……”
姑娘沉默一会,放下筷子:“那你从哪里来的?”
李璃书也放下筷子,看向她道:“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出了点事情,和人过来时我就没了具体居所。”
“你要实在没地方去,不如在我这住下,反正我一个人住着也清冷。”
李璃书心里动了下,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认识不过半天,连自己情况都一无所知,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居然会提出让自己住在她这。
“你不怕我是坏人?”
姑娘笑了下:“坏人可不会帮忙烧火煮饭。”
李璃书也笑了,感动的看着她,双手拄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我的名字是李璃书,姐姐呢?”
“叫我阿姝就好。”
“阿姝。”李璃书重复一遍,“好温柔的名字。”
阿姝被她的嘴甜逗笑:“璃书妹妹的嘴和抹了蜜一样。”
李璃书笑了笑。
饭后,阿姝没有早点休息,而是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月亮,月光照得她影子落在身后门板上,李璃书开门走出,来到她身旁坐下。
阿姝扭头看她:“怎么还不睡?”
李璃书看向空中月亮:“睡不着,我觉得你似乎有心事。”
“我?”
李璃书点点头,看向阿姝:“我对他人的情绪能精准捕捉,一丝丝变化都能敏感感知到,感觉骗不了我,我想帮你。”
阿姝看她满脸真挚的样子,继续看向夜空:“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男人是个鱼商,长年在外很少回家,开始的时候,时间还没这么久,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一包糖,一束花,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也不带了,只带着张笑嘻嘻的脸回来,后来一年也不见回来几次,有一次我想他,便精心做好饭菜放进食盒去找他,可到地方……他却在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不认我这个妻子,说成下人……”
阿姝说着,小声抽泣起来。
李璃书轻拍阿姝后背安抚:“要不要我帮你出这口恶气?”
阿姝瑶瑶头:“负心人自有天治,我不信上天有眼无珠,只是我自己常常觉得这日子没意思罢了。”
她沉默一会,转头对李璃书问出个与话题不相干的问题。
“璃书,你会弹琵琶吗?”
李璃书一愣:“啊?”
阿姝擦去眼角泪花,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更不会有什么坏心思要将你卖到哪去,我只是看你穿的这身衣服做工精细料子好,定不是普通人家,我以前弹过琵琶,不知是怎么会的,好久没碰了,想找个人陪我一起找找当年的感觉。”
李璃书尴尬道:“我也不是很会……只是偷看别人弹过……”
“没关系。”阿姝站起身,“那你做我的听众可好?”
李璃书点点头:“嗯!”
阿姝走进屋子,没过一会抱着把玉石琵琶出来,李璃书目光被她手中琵琶吸引,玉石打造的琵琶平常人家可不会拥有,她丈夫淘来的?李璃书没多想也没多问。
阿姝坐回她身边,琵琶放在腿上,指尖搭上琵琶弦,悠扬的曲调高山流水般传出,每一个音符都是奏曲人多年来道不尽的心酸,听得李璃书心里产生共情,不由落下一滴泪。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璃书也从乐曲中的情绪回到现实。
夜里安静许久,阿姝轻轻靠在李璃书柔软的肩膀:“林间遇知音,换做旁人,他们读不懂曲中意,可你懂了。”
李璃书挤出个笑,没有什么懂不懂,只是觉得曲子与自己过往符合罢了,她看向靠在肩膀上的阿姝,她一只手搭在琵琶弦上,竟悄悄在这里睡去了。
李璃书收回目光投向月亮,这么单纯一个人,应该很好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