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知晃悠多久进入奉天国,进城后没有去皇宫,而是绕开热闹街市通往偏僻的小路,山路崎岖,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座别院,白墙灰瓦,院墙很高,朱红的院门挂着些许蜘蛛网,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孟啸先下车,站在门前整理下衣服,眼神示意随行的黑衣人将李璃书带出来。
孟啸推门进院,李璃书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跟在后面,直径走向书房,久无人住,里面却一尘不染。
黑衣人将李璃书丢到书房地上,便带上门离开了。
孟啸走到桌前坐下,摊开放在长桌上的书卷,低头边看边对李璃书道:“虎落平阳,你今后的日子注定不好过,你那么自作聪明一个人,今后可怎么办。”
李璃书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忽笑了下,曾经柔弱无力的病秧子,现在黑袍加冠威严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的很。
“我不信你会杀我。”
孟啸抬眼看她:“我确实不会杀你,但我会折磨到你生不如死。”
李璃书恶狠狠瞪着他,没在多说别的话,咳了两声后,眼皮开始下沉,从梦城皇宫到奉天,这一路上滴水未进,他倒是到时辰就啃干粮,一路上没受一点罪。
一阵头昏脑胀,李璃书再也支撑不住,歪头晕了过去。
孟啸心忽一沉,猛站起身想向前查看情况,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喊来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将她带下去喂点汤,别让她死那么快。
人带下去,书房陷入短暂安静,孟啸看着面前长卷上的文字,心思早已不知飘到何处。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孟啸望去,是自他记事以来就在身边照顾的侍女,秋霜。
秋霜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小碟桃花酥,来到他面前将点心放到桌子上。
“殿下,这么多年辛苦了,奴婢做了您喜欢吃的糕点,先垫垫肚子。”
孟啸拿起一块桃花酥打量,慢悠悠道:“你以前从未做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今日倒关心起我来了。”
秋霜道:“以前奴婢还未学习到如何制作桃花酥,做出来担心口感不好,殿下不在这些年里,奴婢整天都记挂着您,学习您喜欢吃的食物,盼着殿下能早些回来。”
孟啸哼声,将桃花酥丢回托盘里,问:“可有找到阿姝?”
“找到了!现在在纺织放织布,奴婢没少过去看她,只是几年前坠崖后,虽被人救活,却失去了记忆,除了自己名字,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孟啸拿起长卷,皱眉看了几行字,道:“告诉我们的人,三日后埋伏在天城四个方位,日落之前,我要孟鹤的头颅摆到我面前!”
秋霜弯了弯腰:“奴婢这就去安排,还有一事,紫域林那边有只新发现的蛊种,藏在域林深处的七十九道镜阵中,能力很强。”
孟啸指尖敲打着桌面,垂眸看着桌上糕点道:“知道了,先完成眼前事,蛊种收集以后有的是时间。”
“是。”
*
夜已深,昏迷在床上的李璃书眉头紧锁,额头冷汗大片流下,梦境里,她与李珩蜷缩在废柴院角落,空中暴雨如瀑,两人只能抱团取暖,没人管他们,本就体质弱的李璃书在这时不幸染病,李珩常在夜深之时遛出废柴院,去药房偷一些不明不白的药。
那时的李珩的年纪小,不知道他偷回的这些药没有搭配,根本用不了,李珩小小的身躯拖着李璃书到一处棚子里,将他单薄的衣服为她披上,后来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睡一觉醒来后,李璃书身上已经不难受了,而再见李珩,他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
后是在李珩喃喃的睡梦中,听他嘟囔:不要打我,阿姐快死了,听到这话,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废柴院的掌事嬷嬷,早就见不惯两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处处刁难,皮鞭利器,只要折腾不死两人,就当畜牲一样看待。
这些痛苦过往,在梦境里无限循环。
李璃书躺在床上,被褥早已潮湿,不安的叨念救救我,梦境中没人救她,反出现许多面目全非的人掐住她脖子,勒的她喘不上气,想喊救命,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濒死之时,她猛地睁开眼,听到自己胸口剧烈跳动,是一场梦。
李璃书慢慢坐起身,松了口气,擦去额头冷汗,打量周围,是一处简单干净的卧房,离床不远的桌子上放着茶水点心。
李璃书下床,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再说,有了力气才能应对孟啸。
李璃书走到桌前坐下,倒杯茶水,拿起桌上的糕点大口吃起来,好一个离火命线,好一个孟啸,把自己抓过来居然还给这么好的住处,什么意思,慢热型折磨?还是说……
她看向手中糕点,这里有毒?
李璃书赶忙放下糕点,拔下发间簪子,转动花朵点缀部分,簪子一分为二,簪心是空心的,李璃书将簪身倾斜,倒出枚细银针,插进糕点里转动,再取出来时,银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居然没毒!这一点另李璃书有些琢磨不透,什么用意呢?
*
次日,奉天国天街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天亮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买菜老人吆喝着,街边店铺大开,店里小二站在门口揽客,看似常态,但若仔细看,墙根挑担的汉子,看着是坐在墙根歇脚,实则耳朵一直竖着,警惕着接上风吹草动,暗处小巷没人的地方,数名黑衣人快速涌动,融在阳光照不透的阴影里,目标一致的向皇宫移动。
此时,皇宫里的人还不知道危险将要来临。
奢华的殿堂内,乐师奏曲,美人献舞,奉天皇帝孟鹤倚靠在龙椅上,左右贴着美人喂他葡萄,脚边还跪着两个给他捶腿,金黄的龙袍在红红粉粉的衣裙中,像极了牡丹花芯,殿堂本是君臣议事之处,如今美人娇笑与孟鹤酒杯碰撞的痴笑,在大殿里与乐声混杂荡来荡去,极为刺耳。
孟鹤正在兴头上,端着白玉酒杯为旁边美人灌下,看着美人脸红撒娇,逗得孟鹤哈哈大笑,拿起酒壶再斟杯酒,正要为另一侧美人喝下,殿外跑进个白衣人,脚步匆匆来到孟鹤面前。
“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孟鹤脸上的笑渐渐凝固,将酒杯丢到桌上。
“下去。”
“除非陛下想死。”
白衣人毫不畏惧说道。
孟鹤难得的好兴致被打散,愤怒的起身,抬手想打白衣人,手落在半空又顿住,冷哼声收回手,拿起桌上酒杯朝殿下扔去!
一声碎响,乐声瞬间停止,舞姬停下舞蹈,整个殿堂的人低头跪下,浑身上下颤抖不止。
“滚!都给孤滚!”
跪着的人不敢慢一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向殿外跑,满满当当的大殿很快空了下来。
孟鹤看向面前的白衣人,气冲冲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非要你现在来说!”
白衣人道:“废太子回来了,陛下可知道?”
孟鹤皱眉:“什么?期约还没到他滚回来做什么?”
“陛下占了他位置,能不想尽办法夺回吗?”
“就凭他?”
“陛下不要小瞧废太子,这个人十分危险,手段算计不比陛下差,期约未满便能早早回来,可见他不是一点实力没有,我们不能轻敌。”
“他让孤离开这个位置孤便离开,怎么可能?当年若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事,太子之位是孤的,什么他的位置,本就是孤的!”
“陛下现在说这些没有用,纠结过去能纠结出什么,我们看的是现在,任他是被废的太子还是没被废的太子,如今整个奉天都是您的,龙椅上坐的也是您,想办法应对是主要的。”
孟鹤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思考片刻,道:“直接派人将小贱人抓回来,孤亲自送他上西天!就没人敢再觊觎孤的位置!”
白衣人摇摇头:“陛下现在这么做已经晚了,若是在废太子进城那一刻将其抓住,时机最好,可惜已经错过,以我对废太子的猜忌,他善搞偷袭。”
“他想围剿宫中,四面切入?”孟鹤问。
“很有可能,他这么做定是人马齐全,有一定的实力,但不完全没有切入点,他的急于求成,便是其中一个切入点。”
孟鹤盯着白衣人看,这么快得到消息,话里话外都没有见着急的意思,思路清晰,判断的头头是道,这说明什么?他早已有了办法。
“孤知你足智多谋,这么对孤讲,一定是有了对策!快和孤讲讲!”
白衣人大笑两声,道:“陛下真着急啊!忘了我们之间的规矩吗?我需要足够满意的筹码!”
孟鹤心有不悦,藏在袖子里的十指蜷缩渐握成拳,只敢在心里骂骂,脑子里过过怎么将白衣人碎尸万段的场景,明面里还是露着慈祥的笑。
“只要是你提出,孤都会答应。”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白衣人从衣间取出封信,递给孟鹤。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陛下慢慢看,我去收拾烂摊子。”
孟鹤接过信,笑脸送走白衣人后,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看着上面仅写三行的字迹,内容虽短,却句句写在他烦躁的心上,越不想碰见什么越来什么。
孟鹤愤怒的将信纸团成团,狠狠向殿下丢去!低声骂道:
“也是个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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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奉天(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