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和景明 > 第2章 红袍长使

春和景明 第2章 红袍长使

作者:楠疯子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6 09:21:51 来源:文学城

再睁开眼时,铁链悬在半空叮咚作响。油灯将墙壁上的刑具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惊堂木“啪”的一响,在密闭空间中阵阵回响。

“跪下。”阴影里的声音清朗,不带感情。

霍冰蓝膝盖一软,扑通跪地。铁链哗啦作响,手腕勒得生疼。她抬起头,只见一个红袍审讯官坐在灯下,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星眸微微闪烁 而身旁站着一位青袍女少使。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那人开口问。

她茫然摇头。

“玄镜司。”青袍女少使清冷的声音砸下来。

玄镜司,替官家监察百官、刺探军情,可先斩后奏。她虽养在深闺,却也听过它的名头。

脑子里嗡的一声——硝石是北伐战备,官家遇刺,走私是大案。爹爹总揽后勤,自己若因买私硝被抓,爹爹该如何自处?

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红袍审讯官的声音慢慢悠悠。

“不……不知道。”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不辨喜怒。

“姓名。”

“李……李小禾。”

“身份。”

“武仁侯府的女使。”

“为何出现在那间民居?”

“我……我去买硫磺。”

“买硫磺做什么?”

“身上起了疹子,要用硫磺熏洗。”

红袍审讯官微微侧头:“把手伸出来。”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片刻后,青袍女少使已经撸起她的袖子,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臂——莫说疹子,连个红点都没有。

沉默蔓延。

“那民居里企图非礼的男子,你可认识?”

“不认识。”

“所以晚上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七拐八拐去了城南最偏僻的巷子,就为了买随处都能买到的硫磺?”

霍冰蓝头垂得更低了。

审讯官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油灯跳了一下,照亮他绕过案几的身影。脚步声一声一声叩在她心口上。他在她面前停下。“李小禾,”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带着明显的戏谑,“李小禾是武仁侯府李管家的女儿,从小和霍二姑娘一起长大。”

霍冰蓝心头一紧。

“而霍二姑娘的闺名——”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了下来,“叫霍冰蓝。”

她猛地抬头。

油灯正好照亮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弧,像一柄出鞘的弯刀。他缓缓拿出青囊里的《肘后备急方》和《外台秘要》,放在她面前,一字一顿道:“我说的对么,霍二姑娘?”

霍冰蓝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大……大人,您……您到底想怎样?”

“回答我的问题。”他居高临下,“你到底要买什么?”

她浑身发抖,咬紧嘴唇,眼眶泛红,

心里防线在他一句一句的揭穿中土崩瓦解。

“扑通——”

她的脑门重重抵在手背上。

“大人明鉴……”她带着哭腔,“我就是想买硝石给我爹治病……绝无他意……”

“那刚才为何不说实话?”

“我爹爹总揽后勤,若被人知道我买私硝,他如何自处?我……我不能连累爹爹。”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团红影,“大人,我什么都招,只求您不要牵连我爹爹……”

红袍审讯官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霍二姑娘,霍相公到底怎么了?”

“旧疾,不算严重。”她没敢说真话。那半根金针已在爹爹肺中游走了十多年,咳血一次比一次频繁。可她怕说出来,就成了别人拿捏爹爹的把柄。

又是一阵沉默。她跪在地上,头畏缩地低下,耳边铁链叮咚作响,原来自己的身体正瑟瑟发抖。

“你若是需要硝石,只能指望我。”

霍冰蓝再次抬头:“当真?”

“自然当真。但我的硝石也不是白用的。”他慢慢悠悠地开口,“今日先到这里,等你想清楚了,我再来。”

还不待她反应,青袍女少使素手一扬,她头上就被套了黑布,架了出去。

起初是一阵机扩运转的声音,而后是纸张沙沙作响,伴随着浓浓墨味。再后来,周遭时不时有人说话,语气轻松,全无肃杀之气。

待黑布取下,眼前是一间收拾得极其干净的小屋。桌上摆着热茶、粗面窝头和纸笔,被褥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女少使打开镣铐,合门落锁。

霍冰蓝怔怔站在屋中央。

这是……玄镜司的牢房?哪有条件这么好的牢房……

她抱起膝盖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有那双眼睛,沉稳又锐利,却又莫名地让她觉得熟悉。

不多久,她便沉沉睡去。再次醒来,还是青袍女少使来送早饭。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四碟精致小菜,一屉灌汤包,一碟蛋黄酥,摆了小半桌,居然还切了花刀摆了盘。

“姐姐,这真的是给我的么?”

“确是指挥大人交待的。”女少使冷冷说罢,转身便走。

门哐当落锁。霍冰蓝坐回桌前,盯着那桌远超牢饭规格的早饭。那人昨晚冷着脸叫她配合调查,却又暗中照料起居。他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管他呢,就算明天砍头,断头饭也得吃饱。粥米香浓郁,灌汤包鲜美多汁,小菜盐淡得宜,蛋黄酥甜而不腻,甚至还有几分大内风味。她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刺——”

“再刺——”

外头传来操练之声。吃饱喝足的霍冰蓝抬头见有高窗,立刻搬椅子上桌,提裙攀上,扒住窗沿用力一撑。

外面,晴空朗日,绿草如茵。几十个青衣少使正在校场上列队操练,朝气蓬勃,全无阴森恐怖。校场里有一日晷,影子落在巳时。

巳时?从酉时被骗到现在,十三个时辰过去了?她看着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痂,确认了审问和睡觉不过五个时辰。

那么自己被迷晕到提审,至少有八个时辰!寻常蒙汗药至多四个时辰,那蒙汗药肯定不寻常!

她跃下椅子,敲门道:“姐姐,你在吗?我有情况要禀报给大人!”

门未开,但听见女少使的声音:“大人不在,回来后才能见你。”

木门再次开启时,已是午后。门一开,还是昨晚那位审讯官。只是这回,他手里还多了只青囊。那青囊的一角,写着自己的名字,霍冰蓝。

“见过大人。”她后退半步,屈身行礼。不知怎地,心扑通扑通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不必多礼。”红袍审讯官摆了摆手。

青袍女少使将门合上,屋子瞬间显得狭小,皂角香味也浓了些,想来是他衣衫上带来的,这味道真好闻。

“你找我,什么事?”红袍审讯官指着对面的小床,示意她坐下,自己退半步,竟是一个没站稳,侧着身子跌坐在椅子上。

霍冰蓝并膝坐在小床上,低头抿嘴,嘴角上扬。

“大人,您验过那贼人所用蒙汗药了么?”

“验过了,就是蒙汗药,只不过时效倒是挺长的。”

“可寻常蒙汗药不能让人睡八个时辰。而且那蒙汗药里有松脂香。普通川乌没有这个气味,只有蜀中岷山产的‘岷山川乌’,经过反复熬煮收膏才会留下。这种川乌每年产量不过百斤,九成还进了大内。”

他眉头微皱:“你是说,用的是御供药材?”

“也不一定。能拿到岷山川乌的人,要么和大内采买药材有关,要么本身就是蜀中来的大人物。当年朝廷不是扣了平西郡王的长子在京为质,还让他独家经营蜀中特产么?如今他家的试玉行遍布各州,手眼通天。”

他星眸闪烁:“我会去查。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

“那登徒子,审……审出来了吗?”

“还在审。”

“哦。”霍冰蓝低头,难掩失望。

“不过,有你这条线索,就不一样了。”

他好像在夸自己!霍冰蓝心里一甜,只低着头“嗯”了一声。然而余光瞥见,他从进门到现在,左臂始终僵着,方才“跌坐”也是侧着身子,左肩刻意避开。他不是随意跌坐,是不敢靠。

“大人,您的左肩膀不舒服?”

“无妨。”红袍长使下意识侧了侧身。

“让我看看。”霍冰蓝站起身,语气认真,“小女略懂医术。”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没有躲开。她凑近了些,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发硬的地方,是包扎的纱布无疑了。

见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问:“是有创口还是拉伤?”

“箭伤,换过药了。”

霍冰蓝又摸了他的脉搏。

“换过药不代表好了。看脉象,昨天晚上是因为钝痛,没休息好吧。”话毕,她打开青囊,取出银针。

“大人,若是痛得受不了,千万不要忍着。扎两针能缓解疼痛,睡个好觉,伤口也恢复得快。”霍冰蓝伸手解开他的衣衫,在肩井、曲池两穴各扎了一针,手法轻快。

阳光从高窗里泄进来,映照着他肩背的轮廓,还有他泛红的耳根。

半柱香后,见他眉头微松,她得意地问:“是不是好些了?”

“嗯。”他喉结微动,但耳根泛红未褪,低头道了声:“谢谢。”

霍冰蓝会心一笑,利落拔针,收入青囊。

他立刻穿好衣服。

“你可以回家了。”

“大人,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她难以置信。硝石案官家都遇刺了,自己才被问了几句话,就能走了?

“你不回家,难道还要在这儿白吃白住?”

见那张冷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霍冰蓝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提供的线索,可以换些硝石么?您说过,只要我配合,是可以……”

“你要多少?”

“十斤?”见他面无表情,又小声道,“那就五斤……”

“你要这么多硝石做什么?”

“硝石如何入药,我还得试药……所以需要……需要得多些。”

红袍审讯官目光微沉:“给你十斤。”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霍冰蓝猛地起身,只因实在惊喜得不知所措,一时能想到的也只有连连鞠躬。

“行了。别鞠了,头都要掉了。”红袍长使刚要碰上自己的衣袖的手停在半空,终是缩了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说:“硝石的事,还有这里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父亲。”

“我懂,我懂。”

“近日京中不太平,回家后切莫到处乱跑。”红袍审讯官旋即起身开门。

一阵小风拂面,霍冰蓝终于从惊喜中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问:“大人,您怎么称呼?”

红袍长使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我叫……任南。任重道远的任,红豆生南国的南。是玄镜司里一个长使。”

任南。霍冰蓝默念了一遍,再次屈身行礼:“任大人,多谢您。硝石的钱,我回家后就还给您。今日仓促,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

然而,任南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浅浅一笑:“这就当你的诊费。”

“那……下回我请您吃饭。”霍冰蓝立刻接话。

“好啊。”任南一口答应,但话锋微转,“若是还有要请教的,玄镜司还会去寻你。”

“大人,那是你来寻我么?”话一出口,霍冰蓝竟不敢看他,低下了头。

“不一定。”

听罢,她心中略有失望。既怕惹麻烦,又怕他再也不来寻自己。故而只咬着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又欢喜又发愁。

“走吧,我送你。”任南说时,已经迈过门槛。霍冰蓝跟随,然而跨出门槛的脚却停在了半空。

“大人,这次我不用蒙眼睛么?”

“不用。这里是少使们的营房。现下直接去偏门,倒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偏门外,颜少使已牵来小青驴,硝石已经放在了侧边的挎篮里。她跨上驴,往前赶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还站在门口,红袍玉立,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他见自己回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赶紧走。

霍冰蓝转过头,脸上又烫了,手中驴鞭一扬,催青驴快快往前。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青驴青囊俱在,连硝石也到手了——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噩梦。但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血痂提醒她,不是。

回家后,刚迈入正堂。父亲霍岩的声音便从里头传来:“酒醒了?”

她一怔,脚步顿住。

酒醒?啊?

“你平日最是懂事,怎么昨晚上在宫里就吃醉了呢?”霍岩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虽然大娘娘是你姑姑,但咱们家毕竟是外戚,爹又总揽北伐后勤,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行事更该谨慎……”

霍冰蓝越听越迷糊,不过爹爹看来是不知道自己为了买硝石,不仅遇上登徒子,还差点卷入硝石走私案。虽然不知道谁帮她圆了谎,但眼睛滴溜溜儿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应付爹爹,她可是老手。

“爹爹,你按时吃药了么?”霍冰蓝冷不丁一问。

“额……别打岔……”霍岩瞬间变了颜色。

“爹爹你下次再忘记吃药,我就跟阿娘告状去了!”

“诶呀,心肝儿!千万不能告诉你阿娘。为了北伐,爹爹也会爱惜身体的。”

霍冰蓝见爹爹放下架子,本该踩着台阶下,但听见北伐二字,让她心里一沉,连日来的劳累、委屈、害怕交织成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她强压怒气,一手背着青囊,一手拎着硝石就往外走。

“蓝儿,拿的什么呀?”

“重不重呀?让爹爹帮你拿呗。”

听见爹爹追了出来,霍冰蓝转过身去看,一块帕子正好从他宽大的袖袍中飘落,月白色绢帕上一团刺目的红格外显眼。她松开包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微微发颤。其上血迹虽已干透,但仍带着铁锈气味,这不是割伤,不是擦破,而是肺里咳出来的血。

再抬眸时,爹爹已经彻底慌了神:“蓝儿,爹其实还好……”

“还好?爹爹,你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和娘,宵衣旰食又为了谁!”霍冰蓝本是气极,不觉声音发颤。但见霍岩垂下头,站在宽阔的院子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的心更痛了。

她知道爹爹为什么这样。从她记事起,“北伐”两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爹爹和挚友老梁王魏铮,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从临安走到汴梁,把几无可能成功的北伐硬生生凿出了一道口子。老梁王因北伐未竟全功而抱憾,爹爹则揽下未竟全功的过错引咎辞职。他当年的退,只为如今的进。

身为大夫,她清楚爹爹的身体就像一盏捻线被烧了九成的油灯。身为女儿,她明白还剩的那一成,非要为北伐燃尽不可。

“蓝儿回来啦!”身后传来娘的声音。

霍冰蓝浑身一僵,下意识把那团帕子攥得更紧,藏进袖中。

“这是怎么啦?”娘先是看看她,又看看爹爹。

爹爹则低下了头:“阿芸,我刚刚说了她几句,不想把蓝儿给说哭了……”

“官人你也真是的,孩子刚回来,你说她干什么。”她话锋微转:“小梁王和高馨有孩子了,你爹今天进宫还带了大娘娘赐下的蛋黄酥回来,快尝尝。你不是最喜欢大内做的蛋黄酥了么……”

说罢,娘就要拉着自己进屋,可霍冰蓝头也不回地跑进自己的院子,一头扎进房间里,反手把门闩上。她怕娘看见帕子,也怕对视娘的眼睛,更怕家中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宁静破裂。

“姑娘,你还好么?”小禾轻叩着门:“夫人,让我给你送蛋黄酥。”

霍冰蓝靠在门板上,缓缓坐下,强忍哽咽:“我……我想自己待会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