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第1章 寻硝

大宁中兴十六年春，武仁侯霍岩复起为相，总揽北伐后勤。其掌上独珠霍冰蓝，年方十六，自幼习医，已历十一载。

爹爹的咳血症，是因半根金针在肺络中游走。她翻遍医书，终于找到一线希望。

这日清晨，霍冰蓝翻到《肘后备急方》中一句话：“硝石，能软坚散结，化异物为水。”她心头一跳，再查《外台秘要》，果然有相似记载。若能将那金针化去，爹爹不就有救了！

但她不知道，这味药会让她落入陷阱，会让她遇见那个人，更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首先，张太医却迎头泼了她一盆冷水。他捻须良久，终于道出：“硝石据说可化异物，但你爹爹体弱，受不住毒，须经反复炮制。只是——”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硝石是北伐战备物资，如今被人大量走私。前日官家暗访硝石库，竟遭人行刺。如今市面上一分一毫都买不到，朝廷正严查此案。”

尽管如此，她只尽人事，不听天命。从张府出来，她跑遍汴梁药市，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脚底磨出血泡，腿像灌了铅，却连硝石的影子都没见着。官营铺子倒是能买，但须实名申报用途——总揽后勤的宰相病重，这个秘密绝不能外泄。三个月才能到货，爹爹等得起么？

她牵着青驴，走向城南最后一家门脸破旧的药店。帘子一掀，陈年药材味扑面而来。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姑娘抓药？”

“有纯净硝石么？”

“不让卖了。”

霍冰蓝垂头欲走。

“等等。”老掌柜喊住了她。

她转过身，迎上老掌柜上下打量的目光。他先看着自己一身苏绣绸衫，最后目光定格在腕上的累丝金镯。

“我倒是有门路，但不便宜。”

她懂，立刻拨下金镯拍在柜上：“我有的是钱。”

老掌柜检查成色后点点头：“天黑后，我带姑娘去取。”

怎么还要天黑后？霍冰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掌柜的，明天一早我到铺子里来取吧。”“姑娘，硝石如今是紧俏货。”

老掌柜搁下金镯，在桐油柜台上发出一声清响，“您今晚不拿，别人可就拿走了。”

霍冰蓝咬了咬唇。硝石，她志在必得。

“……那劳烦您快些打烊，我急用。”

天黑如墨。霍冰蓝跟在掌柜身后，巷子愈深，人声愈稀。她攥紧袖中提前藏好的玉簪，手心全是汗。忽然，斜后方巷口闪过一道黑影。前路不明，后有尾巴。她渐渐放慢脚步，与掌柜拉开距离，正想转身——口鼻猛地被人捂住。一股甜腻气味钻入，耳边已是另一个男子猥琐的笑声：“小美人，别跑呀～”

她拼命挣扎，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双眸合上的最后一刻，她依稀见巷口那团黑影飞扑而来，只露出一双星眸，亮晶晶的，仿佛和记忆中的橘猫少年重合。

玉簪从指间滑落，叮的一声跌在尘土里，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