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废弃木屋的破瓦片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合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江野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干涸的血痂,以及……一圈粗糙的纱布。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江野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沈舟。
沈舟看起来很糟糕。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处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昨晚……或者是刚才留下的。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一片青黑,显然正在强行压抑着自己Enigma信息素的外溢。
“沈……舟?”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刚想站起来,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排斥感突然涌上心头。那是来自基因深处的厌恶,就像是一只被强行打上领地标记的野兽,本能地想要撕碎那个标记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野干呕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舟的眼神暗了暗,没有靠近,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冷硬:“别看我。我知道你现在闻到我的味道就想吐。”
江野咬着牙,死死地抓着衣领,指甲几乎要将布料抠破。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身体的诚实让他无地自容。
“那支抑制剂被掉包了。”沈舟盯着自己的手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里面是催化剂。如果不进行强制标记,你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我知道。”江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他记得昏迷前的片段,记得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痛苦。
但他更记得,是沈舟救了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会排斥得这么厉害?
“林晚。”江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聪明。”沈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给我们设了一个死局。那支药,还有……刚才的录音。”
“录音?”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木屋外的死寂。紧接着,营地高音喇叭特有的、带着回响的广播声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了这间破旧的木屋。
【滋滋……紧急通知……滋滋……】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阴冷的声音响彻营地:
【这里是营地安保中心。现发布红色警报。危险级别Enigma已潜入营地,目标锁定Alpha学生江野。重复,Enigma正在猎杀Alpha……请所有师生立即撤离至安全屋……不要靠近废弃区域……】
广播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nigma袭击。
这是最恶毒的栽赃。如果营地安保队冲进来,看到沈舟和他在一起,看到沈舟后颈上那明显的咬痕……沈舟会被当场击毙,或者被抓去切片研究。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她切断了退路。”江野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头晕目眩,冲到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几辆印着营地安保标志的越野车正呼啸着驶来,车顶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该死!”江野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前有狼,后有虎。林晚这是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别动。”
沈舟突然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放开我!我们要被抓住了!”江野挣扎着,身体却因为沈舟的靠近而再次僵硬,那种排斥感让他想要发疯。
“听我说,”沈舟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她想要我们死,或者想要我们互相残杀。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正好中了她的计。”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不。”沈舟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那是他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亮。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营地的3D地图。
“这间木屋是以前护林员住的,后面应该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那是维修管道用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你怎么知道?”
“直觉。”沈舟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信我,或者不信。”
江野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双在无数个噩梦里出现过的、带着冰雪气息的眼睛。虽然此刻充满了危险,却也是唯一能带他逃离这里的希望。
“走。”
江野咬了咬牙,率先向木屋后方走去。
两人刚穿过木屋后墙的破洞,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里?”
江野警觉地低喝一声。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林晚。
她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她手里拿着一把枪——那不是安保队的标配,而是一把小巧的、专门用来射击腺体的麻醉枪。
“沈舟,江野,你们跑不掉的。”
林晚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忽,“整个营地都被封锁了。只要我开一枪,安保队就会立刻冲过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沈舟挡在江野身前,身上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将江野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场里。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晚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沈舟,你装什么傻?是你毁了我姐姐,害得她现在还在吃抗抑郁的药!今天,我就要用你们两个的命,来祭奠她的痛苦!”
她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江野的后颈。
“尤其是你,江野。只要你死了,沈舟的Enigma信息素就会彻底失控,他也会变成一个废人。这才是最完美的报复。”
“你疯了。”江野冷冷地说道。
“也许吧。”
林晚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
然而,预想中的麻醉针并没有射中江野。
就在枪响的瞬间,沈舟猛地推开了江野,同时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根垂下的枯藤。
枯藤带动了上方堆积在破瓦上的碎石。
哗啦啦——
大量的碎石和瓦片从屋顶砸落,正好砸在林晚的手臂上。
“啊!”林晚痛呼一声,手中的枪脱手而出。
江野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枪踢飞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
“该死!你们……”林晚还想扑上来。
“滚。”
沈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身上的Enigma信息素不再压抑,瞬间爆发出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接将林晚压的喘不过气。
林晚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那是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制,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们走。”沈舟拉住江野的手腕,转身向那条隐蔽的小路冲去。
雨越下越大。
两人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江野的体力已经透支,全靠沈舟拽着才没有倒下。
“沈舟……”江野喘着气,“你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闭嘴。”沈舟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你现在的体温又在升高,别告诉我那是正常的。”
江野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他知道,沈舟是对的。虽然身体排斥着沈舟的接触,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却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他不至于在逃跑途中再次暴走。
两人跑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
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水流声轰鸣。
身后,传来了安保队的喊叫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他们追来了!”
“跳下去。”沈舟看着下方的河流,果断地说道。
“你疯了?下面是激流!”
“比起被抓住切片,淹死也算个不错的死法。”沈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手电光,将江野护在身后。
“沈舟……”
“听着,江野。”沈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跳下去之后我们失散了,记住,不要回营地。去市区的‘蓝调’咖啡馆,找一个叫老K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会保护你。”
“那你呢?”
“我?”沈舟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眼神变得冰冷,“我得留下来,给他们留个‘纪念’。”
说完,他猛地推了江野一把。
“跳!”
江野猝不及防,身体向后倒去,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激流中。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沈舟站在悬崖边,面对着追来的安保队,缓缓举起了双手。
雨幕中,那个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广播里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但江野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沈舟,已经被彻底绑在了一起。
哪怕生理性排斥,哪怕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
当江野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后颈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整整齐齐。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江野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围裙的老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这里是‘蓝调’咖啡馆的地下室。”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你是沈舟那小子让我照顾的吧?”
江野愣住了。
沈舟。
他真的逃出来了?
“沈舟呢?他在哪?”江野急切地问道。
老头叹了口气,将姜汤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回来。不过……”老头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他给你留了条信息。”
江野抓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江野,别回头。林晚的录音是假的,但麻烦是真的。我得去查清楚源头。等风头过了,我会来找你。】
【还有,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江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雨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不知道沈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关于体温、信息素和背叛的游戏,远没有结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舟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营地的方向。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那是他在逃跑时,趁乱从林晚身上顺下来的。
按下播放键。
【滋滋……这里是营地安保中心……危险级Enigma已潜入营地……】
沈舟听着这段录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Enigma袭击?”
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晚,你以为伪造一段录音就能毁了我?”
“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Enigma,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将录音笔收进口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风,吹起了他衣角。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刀子预定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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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冰点下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