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营地的雾气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但对于沈舟和江野来说,周遭的世界早已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灼热。
江野的体温计在五分钟前爆裂了,水银柱冲破了最高刻度。此刻,他像是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的赤铁,被沈舟抱在怀里。滚烫的汗水浸透了沈舟的白衬衫,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传递过来的热度甚至带着一种焦糊味。
“沈舟……水……我要水……”
江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半睁着眼,瞳孔因为高烧而剧烈颤抖。他的手指死死抓着沈舟的衣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锁骨。
但在这种濒死的边缘,他的身体却诚实地向沈舟靠拢。因为只有沈舟身上那股冷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Enigma信息素,才能稍稍缓解他腺体里那种被撕裂的剧痛。
“别说话,省点力气。”
沈舟的脸色比身后的雾气还要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江野滚烫的额头上。他抱着江野在林间小道上狂奔,每一步都踩得枯枝断裂,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他知道,普通的物理降温已经失效了。江野的腺体正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如果再不注射高纯度的抑制剂,等待江野的只有腺体坏死,甚至脑死亡。
“坚持住。”沈舟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既是对江野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五百米外,营地医务室那扇惨白色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沈舟没有丝毫减速,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门锁处。
“砰!”
厚重的铁门狠狠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吗?!”
沈舟抱着江野冲进房间,厉声喝道。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几排冰冷的不锈钢药柜反射着惨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和消毒水味。这种味道混合着江野身上那股因为高烧而变得腥甜的Alpha信息素,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咳咳……”江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好疼……沈舟,我的脖子……好疼……”
“别动。”沈舟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诊疗床上。
冰冷的床面让江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手脚无意识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沈舟迅速按住他的肩膀,触手之处全是滚烫的皮肤。
“别动,我给你找药。”
沈舟转身冲向药柜。作为圣兰高中的学生,他很清楚这里藏着什么。他的手指飞快地划过一个个玻璃瓶,目光在“Alpha专用抑制剂”的标签上停留,最后锁定在最顶层那排深蓝色的瓶子上——S级高纯度抑制剂。
那是专门为顶级Alpha准备的强效药,也是此刻唯一能救江野的东西。
沈舟抽出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刚要转身,余光却捕捉到门口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沈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沈舟的身体瞬间紧绷,手中的注射器微微后缩,藏在了袖口的阴影里。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孩。她扎着整齐的马尾,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袖口明显长了一截,显得有些滑稽,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医务工作者。
是林晚。
“你怎么在这里?”沈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是来帮忙的。”林晚快步走了进来,目光飞快地在江野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刚才听到巨响,我就过来看看。江野他……是不是易感期提前爆发了?”
她走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江野滚烫的手背,却被沈舟一把挥开。
“滚出去。”
“沈同学,别这么激动。”林晚后退半步,语气依旧温柔得令人烦躁,“你一个人怎么按得住他?而且,S级抑制剂的注射剂量很难把控,万一过量了,会导致Alpha腺体萎缩,甚至终身残疾。让我帮你吧,我在家里自学过护理知识,还考过急救证。”
沈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正在床上剧烈地挣扎,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被汗水浸透,随时可能挣脱。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里胡乱地喊着:“热……好热……沈舟……”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确实很难在按住江野的同时,精准地完成静脉注射。
“离他远点。”沈舟冷冷地说道,将手中的注射器递过去,但眼神依旧如鹰隼般锐利,“你负责固定他的手脚,注射我自己来。”
“好。”林晚顺从地点点头,接过医药箱放在床头。
她走到床尾,伸手去按住江野乱蹬的双腿。就在她的身体完全挡住沈舟视线的一瞬间,她的手伸进了医药箱的夹层。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支注射器。
一支是透明的、装着生理盐水的备用针管。
另一支,则是她刚刚调配好的、无色无味的催化剂。
刚才沈舟给她的那支S级抑制剂,被她悄无声息地换了出来,塞进了医药箱底部的缝隙里。
而她现在手里拿着的这支,虽然外观与抑制剂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的,却是能将Alpha体内激素彻底引爆的“助燃剂”。
“好了,沈同学,你可以开始了。”林晚转过身,将手中的注射器递了过去,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的同学。
沈舟没有再怀疑。
此刻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野身上。江野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心跳。
“江野,忍着点。”
沈舟低声说道。他捏住江野的手臂,那里的皮肤滚烫得吓人。他将针头刺入静脉,推动活塞。
幽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江野的血管。
林晚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那支注射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抑制剂。
那是引爆的开关。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到来。
相反,江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里的虾米。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信息素瞬间在狭小的医务室里炸开!
那不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十度,连墙角挂着的温度计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水银柱直接冲破了顶端。
“咳咳……”
江野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沈舟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林晚,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恼怒,“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晚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连连后退,甚至夸张地捂住了嘴巴,“我以为是抑制剂……药柜里的标签明明写着……”
“滚出去!”
沈舟怒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杀意。
林晚像是被吓坏了,抓起医药箱转身就跑,临出门时还故意绊了一下,然后狼狈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务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舟和彻底失控的江野。
江野此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变得猩红,原本温顺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与狂躁。他猛地挣断了手腕上的束缚带,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沈舟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沈舟的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
“沈舟……”
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你骗我……这药……有问题……”
“该死!”
沈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江野体内的激素水平已经爆表,这支“抑制剂”非但没有压制,反而像是在干柴上浇了一桶油,将他所有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必须压制住江野。
否则,江野会死。
沈舟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猛地凑近江野,用自己的Enigma信息素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将江野包裹起来。
“既然药没用,那就用我。”
沈舟低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猛地按住江野的后颈,迫使对方仰起头,露出那枚红得发黑的腺体。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涌入口腔。
这是最原始、最危险的安抚方式。通过Enigma的咬痕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直接注入Alpha的腺体,强制进行临时标记,压制暴走。
江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极度的颤抖。
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纠缠。沈舟的冰冷与江野的灼热,像是两块极性相反的磁铁,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巨大的能量。
在这场生理本能与理智的剧烈摇摆中,沈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切,从林晚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场局。
那支被掉包的抑制剂,那个恰到好处的“急救证”,还有林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兴奋。
她不是来救人的。
她是来见证毁灭的。
而他和江野,不过是棋盘上两颗互相撕咬的棋子。
但这又如何?
只要他还活着,江野就别想死。
沈舟咬得更深了,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江野的锁骨上,烫得惊人。
窗外,晨雾渐散。
林晚躲在不远处的树丛后,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画面虽然晃动,但足够清晰:沈舟满嘴是血地咬着江野的脖子,而江野则痛苦地挣扎着。
她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出去:
【实验数据已采集完毕。目标A与目标B发生剧烈反应,预计将在半小时后彻底决裂。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发送成功。
她看着医务室紧闭的门窗,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这场“治疗”,才刚刚开始。
而在医务室里,沈舟终于松开了口。
江野已经昏死过去,后颈的腺体虽然依旧红肿,但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沈舟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门口。
他知道,刚才有人在拍。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追出去的时候。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江野身上,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查一下医务室的监控,我要知道刚才那个‘护士’是怎么进来的。”
挂断电话,沈舟看着昏迷中的江野,轻轻叹了口气。
“江野,”他低声说道,“如果你醒了,发现自己变成了我的临时标记对象,别怪我。”
“因为这是唯一的活路。”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医务室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沈舟站在光斑里,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林晚神助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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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温控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