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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酒幡 第14章 梁门

作者:鱼儿无心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3 01:40:13 来源:文学城

“实不相瞒,三月前,岑某通过些路子,借了一笔印子钱,利滚利至今已是压的喘不过气来,楼里姑娘们的胭脂前,都已赊了两个月了。”

许知非将信将疑:“风月楼向来生意红火,掌柜怎还要借印子钱?”

岑掌柜重重叹气:“许坊主啊,你说这世道……”他一拍桌子,似乎下了某些决心,眼神往两侧撇了一下,确认堂中没有旁人,怨气一下上了脸,“自打王相公提起新政,闹起来,朝堂上,天天吵得像是瓦舍三分,我们这些做偏门生意的,真是里外不是人啊!”

他掰起手指来:“清流老爷们,以前每月至少有五六位翰林学士、御史台的大人,来楼里诗酒雅集,如今?个个缩得像那鹌鹑!司马学士门人上月私下传话,非常之时莫授人以柄,不就是怕遭人参上一本‘狎妓饮宴’嘛!可他们不来,咱们楼里的雪玉酒、鲈鱼烩,卖给谁?”

他双手往膝上一撑:“只有转让配额这一路,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新党来得勤,不寻欢,带着账簿、舆图,包了暖阁通宵算账啊!户部那个刘郎中,上月来了五趟,每趟都催问:‘阁中可有河北路口音的乐伎’,他哪是找乐伎,是打听辽国商队情报呢!酒水钱?记账!姑娘的缠头?打白条!临走还撂话:‘风月楼若能为国事出力,日后少不了好处’,呸!画饼充饥!”

他说到这里抹了一把泪:“本想着熬过开春,熬到花火节,人多起来有些周转到手,谁知一把火……”他又擦了擦眼角,“楼烧没了,姑娘伤的伤跑的跑,开封府就着那女尸的身份是不肯放过的意思,如今真是走投无路才寻到你这啊。”

许知非细察他情状,不像做戏,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帮你?若要重修,税监恐怕趁机加征火损重建捐,我店小,你出不起的钱,我更是出不起。”

岑掌柜从前襟内袋里摸出一卷纸来,一张张有新有旧,边角不齐,密密麻麻都是字。

他把那些纸一张张摆开在桌面上,一张张摊开铺平:“这些记录,我原本留着保命,”他摆好之后苦笑,“如今想明白了,这是环壁其罪……许坊主和许公子,都是有手段的人,这些或许对你们有用,我只求一件事,”他抬眼看向许知非,“帮我做个局,让风月楼合理查封,但不是大火的原因,而是……查出前朝**,或涉嫌私酿违禁酒,要罚没,就罚没个干净,让我带着老小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开个卖粗茶淡饭的脚店,至少……夜里能合眼,不惹那是非恩怨!”

“刚才还说若重建了会记得我的好,原来是根本没想着要记得?”许知非刻意岔开话,争取些时间思考。

她撇了他一眼,去看那些纸,上面字迹皆是罪证。

“周枢密使外宅管事借撷芳阁一室宴请辽商,提及边贸榷场新规。”

“三司盐铁副使携将作监匠师密会,遗落火器监物料申领单残页。”

“监察御史里行与河北路进奏院孔目争吵,提及军器监案卷宗调包。”

岑掌柜正要解释,许知非开口道:“岑掌柜,你想重振旗鼓还是退隐江湖我都管不着,但你若真想金蝉脱壳,有没有想过,”她指尖点了点桌边上邻近她手边的那张纸,“有人既能为灭口火烧楼阁,这要是发现你逃,会不会直接用火烧人?”

岑掌柜脸色灰白,重重坐下:“这……这……”

许知非把桌上纸张一一收好,叠整齐,还给他:“这些,你收好……五天后,我再给你答复。”她站起来,低头看他,“你若真有难处,我酒坊赊你五十坛薄酒,三十石糙米,大概能帮你撑过官府查勘这几日,但作为交换……”

她细想了一番案件所需,接着道:“你风月楼废墟里所有未烧尽的纸张、器皿、衣物残片,三日内全部运到我酒坊后院,一片、一角,都不许少。”

“你要那些做什么?”

许知非抬头看向二楼西厢的方向:“废墟、灰烬里,最脏最乱的地方,往往有最真的真相,比盖印的明账更真切。”

……

入夜,春风酒幡门前灯笼轻晃,人影在暖光下显得愈加稠密,门内客堂沸反盈天,新出缸的澄心酿酒气混着卤煮羊杂浓香扑鼻。

堂内几乎满座,许云洲在角落里抚琴,许知非核对完最后一笔昨天的账,把账本推给了青禾。

“今日几个生面孔卖的酒加注一下,特征、口音,都要……”她低声吩咐,又看了一眼满堂的宾客,“你与赵伯看着,我去一趟梁门,进些新酒坛回来。”

青禾接下账本,她便回房换上了女装,襦裙边摆在火场烧出了几个小洞,但不显眼,她粗略检查了一下,又从那个乌木药箱里翻出了一把防身小刀和一些验毒工具,虽然并不清楚原身收藏这些到底是做什么,但刚好能用。

她看了一遍那张坊巷图,手指描出了一条隐蔽的路线,偷偷出门。

走到御街西面一条横巷,她听见身后有人走向自己,步调淡定,没有要掩饰踪迹的意思。

她回头,许云洲一身青灰长衫徐徐走来,额前落了一次发丝遮了遮伤痕,神情尤似闲逛夜市,误打误撞走到了这里。

这人不是应该在店里弹琴吗?怎么还出来了?说不是跟踪都没人信,偏偏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跟来干什么?”

许云洲朝她走来:“你不能自己去。”

“我逛个街也不行?”

“不行。”他停在她面前,望向梁门夜市依稀可见的楼台灯火,笃定道。

他绕过她,走在她前面,不急不慢,梁门夜市浓雾怪异,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零星的油纸灯在一个个摊位上方摇摇晃晃,人影如织,大多数蒙面或戴了斗笠帷帽之类,少数露脸的也有贴了假面皮的痕迹。

她稍稍低下头,这样的地方,有认出她的样貌怕是一点都不奇怪。

摊位上,货品皆蒙了黑布,银钱过手都用布盖着,许知非略看了几处,没注意到许云洲已退到她身后,一绢面纱从她眼前落下。

“这样会不会更正常些?”他把系绳系在她脑后,轻轻打了个结,低声细语。

许知非略扫了一眼脸上的黑纱:“你准备好的?”

“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要在这种地方横冲直撞……你倒好……还想到这里来逛街……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才是牛。”

“什么?我是礼物?许某多谢坊主青睐。”

不知是真听不清还是故意调侃,许知非白了他一眼,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铺子,匾额是“百器杂陈”四个字。

店主是个独眼,坐在柜台前,像在看什么图纸,许知非进门时,他没有抬眼,只道:“客官随便看。”

他语气懒散,许知非稍稍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货架上的几把小刀上。

“要鹤嘴钩一个,银针一套,柳叶刀十五把,水晶透镜一个,瓷胆瓶四对。”许云洲看着那个店主,目光往下,落在他面前书页上,“给个价。”

那店主在看的是一部类似《武经概要》的东西,听见他说话,抬眼,却是看向许知非。

“这位娘子要的物件老朽都有,但这价钱……”他抓起手边一把算盘,拨出一个数目,推在柜台边上。

许知非回头看着许云洲:“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什么?”

许云洲唇角微勾:“……猜的。”

那算盘上是个骇人的数目,许知非看了直皱眉:“这也太贵了些,你们怕不是一伙的。”

许云洲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木令牌:“抵一半,五日后,凭此牌去王楼四层东厢淋雪阁取余款。”他走向柜台,把木牌放在店主面前,特意敲了敲。

那木牌边缘刻着半朵莲,店主看了看:“原来是王楼的生意,”他抬眼盯着许云洲的脸伸手,把木牌收走,揣进自己衣襟暗袋里,“这些物件确实该用在正经处。”

他从身后的木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随手打开,转向许知非:“器具俱全,都是最利最精的手艺活。”

许知非盖上收下,许云洲已不知从哪里提了个灯笼走出门去。

她快步跟上:“王楼不是酒楼吗?怎么木牌还能抵钱?”

“王楼的木牌除了代表宾客等级身份,还能在汴京内外抵价抵赔,他们东家欠我些人情,赠我时便是这样说的,没想到真的管用,连梁门也不例外。”

前面州西瓦舍里,女子相扑演斗正酣,台上赛关索与笑面罗刹缠斗激烈,台下赌客喝彩连连。

许云洲带头挤到前排,貌似不经意,给许知非腾出了个位置。

赛关索一记锁住对手脖子,观众呐喊迭起,但她却忽然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眼里涌出血来,直直砸倒在地面上。

台板地下是空的,“砰”地一声巨响,许知非眼一眨,身旁观众都愣了一瞬,接着便四散奔逃。

许知非则下意识地往前走,她想上台去看看,活生生的人命,搞不好还有救。

可逆流难行,她挤得踉跄,就要跌倒的一瞬,有人拉住了她:“姑娘借一步说话。”

她抬头一看,是个生相凌厉的男子,身形壮硕,目光炯炯,说话不像汴京本地人。

“放手!”许云洲从旁掐住了他的手腕,那男子却在看见他时咧嘴一笑,药粉带着异香飞散开,许云洲和邻近几个路人皆脚步摇晃,看的出是瞬间天旋地转,好烈的毒……

那男子将许知非扛起来,跑向瓦舍侧门一条甬道。

许云洲勉强睁眼,喊声哑在喉咙里,难以出口:“知非!知非……”

许知非紧紧抓着手里的工具盒子,那男子把她放下之后一下蒙住了她的眼睛,手脚利落,是熟手。

可他并没有要绑她或拿走她手里的东西,还算友好?

接着他按住她的肩,一面推她走,一面说道:“许娘子恕罪,卑职听命行事。”

“你是谁?”

“不便说,说了要杀头,许娘子跟卑职离开那等是非之地便可。”

“什么意思,你们知道那里会出事?”

许知非猛地停住,果然,他不推她。

那男子像是叹了口气:“许娘子,听闻你会验尸?”

“怎么,不能会?”当然不能,许知非明知顾问。

“许娘子,坊间对你的传言分作两派,一是你背景了得,不止有许云洲这一条门路,还有更硬的关系帮你跨过了我朝律法,一是新政无用,改得破规矩竟抓不到你这样的真凶。”

“真凶?!”许知非冷笑。

“不然?”

许知非辩着声音来处,面向他:“你称我为娘子,想必知晓我身份,我父亲许文谦曾任军器监丞,因监造之责常需勘验材料伤亡、火药灼伤及工匠死因,曾自己整理了一部异伤考,专录各类创伤、中毒体征与勘验之法,我随家仆难逃,投的便是一户仵作之家。”

“那家仆可是春风酒幡老坊……”

他话没说完,像被什么噎住一样断了音气,之后便是一连串“嗬嗬”声,许知非微微侧头,越听越怪,有人忽然扯掉了她蒙眼的黑布。

“你真是胆子很大,逢人便说自己身世来历。”许云洲看着像是跑来的,有些喘着粗气,袍摆有零星几点血迹。

许知非平淡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真的呢?”她目光落在那几处血迹上,“你说的又有几句是真的呢?我如此一个微弱之人,还不是随波逐流混到了今日?许先生,你没让孙大人再审问我,而是直接放了我,又是什么目的?你大可明说,我不一定会不配合。”

许云洲渐渐扬起笑意:“许坊主,酒坊如今算是有生意做了,搞不好还能吞了风月楼,又何须管什么名声是非?”

“名声是非?在你眼里这只是名声是非?公道呢?真相呢?枉死的人还没有安息呢!现在……是不是又多了一个?还是……两个?”

她指向倒地的男子,脖子歪斜的角度很奇怪,已断了气。

“你凭什么这么做?是他罪已致此吗?”

“……凭他活着就会害死你。”

许云洲笑意不改,而她终于知道这神情有多可怕了,他好像不论何时……都笑得出来。

“害死我?”

“他是来套你的话的。”

“但我说的是假的。”

“不论真假,只要你说了,你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他们只要一个答案,真还是假,不重要,能交差就行,而为他交差的,就是你自己。”

“……谁是他们的上级?”

“周铎。”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眼神释然,对许知非的话,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无动于衷。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还给她,还是一副温润公子的姿态,而她确实拿他没办法。

“好,就算是旧党已然看不惯我,那你说,那个女颭,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是辽文与汉文混写的货单。

“金枫露二十两,已兑青玉环佩一对。”

“火药三十斤,混入漕运石炭船,标记‘太原府贡’”

“三月末,鬼市开时,百花楼验新货。”

许知非一张张细看,低声道:“这百花楼……”

“别多想,鬼市开时,一个炼药的铺子。”

“……鬼市什么时候开?我以为……说的是夜市。”

许云洲低笑:“我知道,”他侧开一步,示意许知非往前走,又道,“鬼市在每月廿七,明晚,我们再来,今夜,还请坊主稍安勿躁。”

“那这人当如何?”她看向地上男子尸首。

“他是有人领的,为了把祸事引到你头上,周铎不会不管他死活。”

梁门夜市街口怪雾未散,官差抬尸的人影从巷口一闪而过,两人一路往东,尽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许知非走得很慢,莫名的无力感将她压得异常疲惫,这里的一切都跟原来一样,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区别,人类的社会,自古以来就不曾完美,修修补补,磕磕绊绊,改朝换代,好没意思……

许云洲走近她身侧:“那些抬尸的是开封府的人,转收无人认领的尸首,那具女尸会在义舍停留两日,若无人认领,便烧了。”

许知非看着地面隐约可见的砖石,一块块踩过:“他们连验都不验吗?”

“验了也无用,这种事情牵扯大了,就会被大事化了,若小,更是不值一提,如若牵扯辽人、赌盘、军器,验出真相才是他们的麻烦事。”

她猛地转身,抬头看他,眼底似含冰刃:“那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就没了?藏在后面的人就这样逃之夭夭?甚至……歌舞升平、安然无恙?”

“许坊主,你可知为何验尸在律例里单列了一篇,却令州县官酌情从简?”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因为真相太贵,就好像明明认真研讨商榷是可以很快解决的事情,很多人会选择嘻笑带过,亦或是怨怼几句任其发展。同样的道理,查一具无名尸的源头,要动用药市、黑市、榷场、边军四重关系网络,掀一个瓦舍赌盘,会扯出背后三品以上官员的干股,若再深挖,就是辽人……关乎两国博弈。”

他忽然抬手点了一下她蹙紧的眉心:“但你若真想给她个交代,也有办法。”他又挂起了那一脸的温和,“你的背景,许你带上新得的器具,去义舍,那具尸首,会等你验过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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