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 第4章 小妈

北方的深夜似乎永远酿着冷冽的月色。

苏念之看了一眼时间，走到沈婉柔身边轻声道：“婉柔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沈婉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一早再来。”

苏念之嘱咐门外的保镖把沈婉柔安全送回去，

“念念……”沈婉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活下去吗？”

苏念之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姐，都已经法治社会了，只要我们不贪不该要的，本本分分肯定有机会好好活着。”

沈婉柔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可是……顾承远他……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好...好蔑视法律法规的发言...

都21世纪了哪还能悄无声息弄死了人吗？！

“冤有头债有主，顾承远恨的是他父亲，不是我们。只要我们不再参与顾家的权力斗争，他未必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

沈婉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我听你的。”

她老了，她已经不像苏念还年轻貌美，也不像苏念一样有野心，她只想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有些依靠。

苏念之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本小说中沈婉柔就是个小配角，从进入顾家开始不争不得被原主裹挟着没少给气运之女下绊子。

相对于其他外遇，沈婉柔不论是相貌还是灵气都比不上其他人，也念在顾老爷子当年救她们一家的情谊，在顾老爷子弥留之际来探望过几次，但原主一看到沈婉柔就会想到当时被逼婚的痛苦记忆，直接找人把沈婉柔骂走了，

“苏念之！你这样赶尽杀绝真的不怕遭报应吗？”原书中沈婉柔被赶出顾家前嘶吼着说道，

“报应？”声音完全是毫不在意，“我一生无儿无女，谁来担我的报应？”

被赶出去的沈婉柔怀恨在心，后来被阮寻找到时得知是为了报复苏念之，一股脑把知道的腌脏事说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苏念最后孤立无援、惨死他乡，

现在苏念之虽然没什么其他权利，但她现阶段稳住沈婉柔，最起码不会树敌。

等送走沈婉柔，一个人的空间让她放松了很多。这时她才敢打量眼前这位她名义上的丈夫，曾经叱咤风云的顾家家主。

苍白的脸上难掩病态，机器发出规律的吐吸，像是生命的倒计时，生前造孽，将死之际身边一位真心的人都没有，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房子装修的再有生活气息又怎么样，病房终究是病房。”当然，苏念之倒不至于圣母到同情顾老爷子，她没像原身一样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苏念之起身站在病房的窗户前，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窗外的夜是早春三月特有的混沌夜色，新生的梧桐枝丫在寒风中痉挛般地摇曳，将远处霓虹灯处的车水马龙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统啊……”苏念感慨，“你说人这一辈子挣了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到最后不还是一把骨灰的事。”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请快速调整】

系统当然没办法回答金钱or死亡这种深刻的哲学问题，让虚拟的系统站在人的角度回答这些问题属实是难为系统了

【您今天帮助沈婉柔脱离顾家，未触发原本互撕的高光剧情，ooc程度上升为12％，已触发轻度惩罚】

……哎，惩罚就惩罚吧，穿书不易，永久的活着和眼下的ooc孰重孰轻苏念还是分的清的。

【开始检测宿主最害怕失去的物品……】

最害怕失去的物品？苏念一愣，那岂不是……

【检测到宿主作为996打工人，最害怕失去的东西第一位是每个月4399的工资】

“我靠，还真是工资啊，”苏念没忍住笑出声，“污蔑啊污蔑，你的意思是我一个月勤勤恳恳工作怎么才有4399的工资？这么少打发要饭的吗？我有一次可是收到了5k的工资条呢！”

【但事实是老板已经拖了半年的工资没有发了】

很好，完败……

【鉴于宿主第一次ooc，遂扣除宿主4399元以儆效尤】

说话间，苏念之手机就收到了短信【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尾号67890的账户于x月x日xx:xx支出4399元，余额1234564321元。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

我靠……“统子哥，我没看错吧？”苏念数了数账户余额，前一秒她还在为金钱和死亡的意义感伤，下一秒将抱紧银行卡原地石化，系统可能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卡bug的操作，一时间有些怀疑他万能的数据分析是不是给出了不恰当的惩罚，

“话说，之前的宿主一般都是什么惩罚啊？”苏念这下不用担心ooc了，就算惩罚她也是今时不同往日，毛毛雨啦毛毛雨~

【由于在现实生活中缺乏正常的家庭环境或职场上不顺心，一般惩罚为所爱着受过，所恨者猖狂】

哇…人性的弱点啊…可谁又要无缘无故来爱你呢？

“不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啦~”苏念之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突然想到，统子哥，我记得原身是不是有好几张卡呢？”

系统默默地调出来了原身的存款，算了...爱点钱就爱点钱吧，万一傻人有傻福就攻略成功了呢...那他也能早点解脱。

顾氏总裁办公室内，顾承远看着病房监控中这女人一会落寞一会开心的样子，不知道是他之前对自己的小妈关注太少了，还是正如那人所说，他这个小妈和其他人不一样。

顾承远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今天苏念之的话：“顾家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你，需要盟友。”

“盟友？”顾承远冷笑一声，关了实时监控中的画面，“我倒要看看，我这小妈在搞什么鬼。”

他从小就知道，顾家的女人没有一个简单的。他的母亲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嫁给了当年还是穷小子的父亲，可最后却因父亲的冷漠和背叛郁郁而终，

曾经相爱时海誓山盟甜言蜜语说的好听，可靠着母亲带来的嫁妆起家后却流连于每个女人的裙下，那些女人太年轻太貌美，一个个只会为了顾家的财产和地位不择手段。

也许是见了生死，也许是夜色太深，

顾承远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念之时的场景，

不是在顾家的婚礼，而是在沙田马场。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草皮上尽管已经人工维护但还是泛着湿漉漉的青光。

他刚大学毕业接手公司不久，还为了业务陪客户赛马，

那天...

顾承远站在包厢内看见父亲带着个杏色骑装的年轻女人走进内场。女人摘了头盔夹在臂弯，及肩的黑发被风吹得张扬，发梢处还带着细碎的汗珠，

“那是你新小妈。”堂兄在他耳边嗤笑，“这年纪估计也就和你差不多大。”

顾承远因为陪客户押注，没关注这边友谊赛的过程，只看到顾老爷子在颁奖台前搂着她的细腰，

她不动声色的避开，笑着接过代表胜利的香槟，却在转身时把整瓶酒倒进了排水沟。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和两侧的玻璃，顾承远清晰看见苏念之垂眸时眼底的冷意，可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无奈。

苏家已经不行了，她既然享受了一辈子这个家族给她带来的名誉，就必然会有一天被家族卖给新的利益方。比起容貌，有时候少女更需要的是绝对的权利。

当时他在想什么...

是了，他在想那天的西装领口收的太紧有些难受，让他难得的有些口干舌燥，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后第一次从苏家出来，也是她被迫签下婚书的第七天。

而今天在病房前安抚苏念之，在门外和他试图交好的苏念之与跑马场上那锋芒毕露的身影重合一二，

像，但又不太像。

同样的年轻貌美、同样的心机深沉，可眼前的人已不再是曾经在暗地里倒掉香槟塔的酒，最终还要嫁进来的苏念之，

她已经是没有软肋，将利益活生生摆到明面上用顾家的掌握权来要挟他。

长期的识人用人经验在提醒顾承远，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顾承远还是拨通了那则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说的对，”顾承远开口，“苏念之可能会成为计划中的不可控变量。”

“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呢。”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俏皮的女生，

“能不能正经点？”顾承远听着电话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夹杂着一些不可言喻的喘息，

“没办法啊，”女生一下子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腻人的草莓味，“我现在正在退学中呢，怎么就不正经了，我看电影有灵感写小作文赚外快不可以吗？”

“你写的那些国内哪个平台能发？”没错，和顾承远打电话的就是未婚妻阮寻，“而且让你退学不也是怕结婚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吗？”

“呵呵，”叶疏桐按了小电影的暂停，“谁说我乐意结婚的了？我二八年华美少女，你个三十出头的老头吃嫩草吗？”

顾承远一个头两个大，他比叶疏桐大了十岁真是大出代沟来了，

“你知道，我不会放任你离开的。”

“商人逐利啊，逐利。满身铜臭味的老男人。”叶疏桐也没想着离开，“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可是跟你讨厌的小妈很相似哦。”

“怎么又提到她了，感兴趣？”顾承远下意识皱眉，“第一次见你对什么人这么感兴趣。”

“这不也是为了顾总吗？”叶疏桐似笑非笑，“不说咱们那小妈的话，你那生物爹应该也活不过今晚了。”

顾承远当然明白，虽然他早就让私人医院封锁了他爸住院的消息，可他二叔顾明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现在这个点了还在公司处理财务报表，

“别写你那小文章了，”顾承远有些心理不平衡，“我给你开千万年薪不是为了让你看别人活塞运动的。”

“没情调的资本家。”叶疏桐才不管，无缘无故让她退学还一把塞进了人心堪比东非大裂谷的顾氏财务部，她才不干呢。

不过最近的话，顾承远虽然古板的没意思，但他那小妈好像是有点意思，看来这段时间最起码不会很无聊，

叶疏桐想着，反手将新写的cp文上传，很快就有期待已久的铁粉吻了上来，毋庸置疑，上位者为爱低头的标准追妻戏码，在翻了评论区各种鬼哭狼嚎，

这瓜保熟吗：【好香的饭！不愧是树妖大大！这简直仙品！！！】

热心市民王先生：【我宣布！这种背德感就是大大的舒适区！】

路过一只猹：【啊啊啊啊啊！冷艳小妈x金融天才少女！我吃吃吃】

等等，我什么时候写的女同本了？叶疏桐不理解，怎么就背德了？

这世界还是太性缘脑了，难道养女和漂亮小妈就只能是法与被法的关系吗？漂亮小妈都死老公了爱帮着养女搞点事业也很正常啊！

万一她们俩低山臭水遇知音呢？？

林疏桐玉玉，这世界没有懂她的读者了。

顾老爷子确实没撑过几天，第二天一早情况突然恶化，随时待命的医生们哪怕是匆匆进行抢救最终也是无力回天。

“顾老爷子……去世了。”领头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

顾承远收到消息后过来，淡定的在死亡确认书签字，甚至只是站在病房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父亲，脸色阴沉，眼中看不出一丝悲伤。

“小周，通知下去，葬礼最近几天办，”顾承远对身后的秘书说道，“办的低调点，媒体那边你去应付。”

“好的，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火化场，十分钟应该就可以来接人了。”顾承远身边的周秘书是陪着顾承远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人，自然懂他上司的意思。

这么大个集团，董事长还是死的无声无息的好。

苏念在病房外坐着，默默地看着顾承远收拾这一切。

这场戏可还是没到**打脸的地方，吃瓜吃一半天理难容，更何况她还是手握穿书剧本，试问这和现场看短剧有何区别？

果然，不远处一群人哭丧着浩浩荡荡就过来了。

离近了果然是顾明德，顾承远二叔。

原书中在顾家兴风作浪败坏家产，脑子不聪明但耐不住经常来找茬，凭借惺惺作态的恶心做**是早期让顾承远栽了好几次，

最后我们的顾大总裁忍无可忍，还是带着叶疏桐把这些年顾明德贪的钱硬生生吐了出来，

要不是最后这顾明德不死心还想联合原主一起想搞烂叶疏桐刚建的公司，说不定能安享晚年。

当然，现在的顾明德一步踉跄着直接跪在了病床边，西装皱巴巴地挂着脖子上的领带，迷瞪的小眼通红，手里还攥着干湿一半的手帕，活生生悲痛欲绝的样子。

哟，这演技不去进军娱乐圈可太可惜了。

“承远啊，没想到大哥他这么年轻就走了，”他抓着顾承远的袖子，老泪纵横，“承远啊……你爸走的突然，这后事可得好好办啊!”

顾总裁有洁癖，这可是撞枪口咯，苏念摇摇头，配角就是配角，智商十分感人 。

【请宿主记住，原身苏念也是配角】

系统出声提醒不靠谱的宿主，可苏念毫不在意，配角？开玩笑，谁不是谁生活的主角呢？

【当然前提是别闲着没事去别人眼前刷存在感。(?^?)?????】

我超...统子哥你也是个人物，不，机物。

顾承远后退一步，短暂迟疑了些许后开口道：“抱歉，二叔，我爸的遗嘱上写了，要小妈来办葬礼。”

嗯？这是怎么回事？？

苏念不明白顾承远一个退后的动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伤人，为什么没有按照原来的剧情进行呢？

不应该啊，她明明记得在这场葬礼的后续事宜中顾明德一路笼络公司老股东，甚至把自己儿子塞进了顾氏核心位置，可谓是风光占尽，

而她恶毒婆婆本来应该得等叶疏桐嫁进来以后才会和公司后才会和顾家元老级人物有交集才对，

【统子哥，先别吐槽，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行为会改变原有剧情线】

系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早就开始改变原书剧情线的宿主，不知道是福是祸。

苏念正要推脱，刚才还哭哭啼啼的顾明德突然咧起了嘴大声喊：“苏念？那个表子，她算你哪门子小妈，咱们顾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有资格插手了？不过是苏家卖过来……”

一听这，话还没说完，苏念脾气就上来了。

“顾二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要不是时机不合适，苏念真想给这老男人的臭嘴来几巴掌，“哪门子小妈？”

“那我提醒下二叔，我，苏念，可是你哥娶的18个老婆的最后一位哦~”

“啊对，还是你哥求着娶的”

“你哥刚死没多久，我现在这个正妻就管不了顾家的事了？”

“是不认你这个亲哥了还是不认你顾家的祖宗牌位了？”

“你你你！她一个外人来管家里的葬礼，简直荒唐！”顾明德自然是不甘心到嘴的油水让别人抢了，

“二叔，”顾明远完全不在意，“顾家的事，谁最没资格参与，我相信您应该最清楚。”

顾明德，说好听的是二叔，说难听了那就是私生子，

苏念有些意外顾明远竟然揭着顾家老底会帮着她说话，但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只能是骑虎难下接下这场葬礼。